第五章 結論
第二節 《易緯》和《易緯注》的思想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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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中，我們還能發現許多有啟發性的推論。比如，從《通卦驗》的校勘中，可以 看出當時緯書和緯書注是抄寫在一起的，和後代的格式無異。從《乾元序制記》
中，可以推測當時抄寫緯書的簡，大約能寫二十餘字，這又可以和部分出土文獻 互相印證。又如《稽覽圖》，只有上卷的一部分保留了鄭玄注，說明抄寫者的原 文本來源非一。另外，《是類謀》注並非出於鄭玄，說明鄭玄注本可能較早失傳 了，留存下來的是其他人的注本。另外，還存在很多抄手以不誤為誤，並將不誤 改誤的情況，後代讀者沒能明確分辨，便在錯誤的文本上又加臆說，使得文獻傳 承變得更加混亂。
從版本上來說，今傳本《易緯》可以大致理出官方本與私人輯佚本兩個脈絡。
官方本是一個相對完整的系統。宋以前的《易緯》官方保存情況不可知，但根據 緯書往往三字為名的特征來看，應沒有《乾元序制記》。宋館閣存有《鄭注易緯》
七卷，順序是《稽覽圖》一，《辨終備》四，《是類謀》五，《乾元序制記》六，
《坤靈圖》七，二卷、三卷無標目。二、三極可能是《乾鑿度》和《通卦驗》。
此二書保留相對完好，最不可能為僞，其注亦基本可確定是鄭玄注。另外，館閣 可能還存有李淳風注本。到編輯《永樂大典》時，可能是因為缺損嚴重的緣故，
當時學者把能搜集到的《易緯》版本和注本都匯攏到了一起。最為典型的一個證 據便是今本《乾鑿度》上卷、下卷部分內容重複。《乾坤鑿度》，恐是宋以後人 對《易緯》的輯錄作品，亦被《永樂大典》抄入其中（關於《乾坤鑿度》注非出 鄭玄，詳見下）。就類書而言，這樣的做法無可厚非。但客觀上這造成了《易緯》
和《易緯注》的各種混亂。到編纂《四庫全書》時，《永樂大典》已有部分散失，
四庫館臣通過輯佚，整理成了《易緯》八篇的四庫本。這是官方本的集大成。
私人輯佚本不能構成一個有體系的系統。古人對於佚失的書籍，往往出於自 己的興趣進行搜集，並沒有打算作為學術成果公之於眾。不同的學者興趣與學力 不同，所搜集的《易緯》版本也各不相同。《乾元序制記》和《乾坤鑿度》可能 就是最早的《易緯》輯佚本，而被收入了官方本。之後學者的搜集成果固然值得 重視，但因為民間已無完整的《易緯》流傳，故其價值明顯不及官方的版本。從 趙在翰開始，官方本成為了私人整理輯佚的一部分，直到《緯書集成》集其大成。
由此也可以看出，官方本和私人輯佚本這兩條脈絡並不是截然二分的，而是一直 在互相影響的。《易緯》和《易緯注》在文獻傳承上的複雜性，亦可以從版本中 窺見一斑。
第二節 《易緯》和《易緯注》的思想價值
《易緯》和《易緯注》作為漢代的史料，可以從中了解漢代的思想。如前所 述，漢代人迷信讖緯，尤其是皇帝喜歡藉此來作為自己合法性的證據。上有所好，
下必甚焉。自然就會有很多人大量製造了這些東西，或是用祥瑞迎合，或是用陰 陽災異規勸皇帝。這是《易緯》出現的大背景。具體來看，因緯書不出於一人之 手，故不同的《易緯》呈現出不同的思想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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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其他《易緯》，《乾鑿度》及其注的思想內容更加豐富一些。《乾鑿 度》討論了「易有三義」的內容，將易分為易、變易、不易三個性質。今本《乾 鑿度》此條注非鄭玄所作，但鄭氏《易贊》則完全保留了鄭玄對此的看法。鄭玄 將「易」理解為「易簡」，是借用了《系辭傳》的說法。並非本之《乾鑿度》。
《乾鑿度》在論述的時候，多少從歷史的視角去看問題，以起到規勸君王的作用。
但鄭玄則並不強調這一點。用現代的話來說，鄭玄對「易有三義」的解釋是學術 上的，而不像《乾鑿度》多少帶有政治上的目的。
由於《周易》的神秘性質，後人往往把它和天文曆法等等掛上鉤，以構成一 個完整的自然系統。《乾鑿度》將八卦分在八個不同方位，並對應八個不同的月 份：巽在東南，對應四月。離在南，對應五月。坤在西南，對應六月。兌在西，
對應八月。乾在西北，對應十月。坎在北，對應十一月。艮在東北，對應十二月。
並且對這八個卦為什麼處在這八個月做了說明。除此之外，它還將這些卦配上人 道的仁義禮智信。
除此之外，《乾鑿度》還提出了「太易」、「太初」、「太始」、「太素」
的觀念，並從宇宙生成論的角度加以詮釋。鄭玄的注也從這個角度加以說明。從 宇宙生成論角度解釋天地萬物背後隱含的「道」，是漢代的一個普遍思想，和同 一時代的其他文獻結合，這一點可以看得更加明顯。
《乾鑿度》還將六爻分為元士、大夫、三公、諸侯、天子、宗廟六等。這些 區分顯然也和孟喜、京房的《易》學頗有關係，當然也有一些差異。比如，《乾 元序制記》中，為了合於五行，就變成了諸侯、大夫、三公、九卿、辟五等，順 序也和《乾鑿度》不同。這些差異似乎說明，《易緯》都是在今文《易》學諸家 的基礎上加以改造的。
《乾鑿度》的注今存不多，且不容易判定是否為鄭玄之說。但當中也體現了 一些《易》學思想。比如對於「陰三陽四，位之正也」的理解，又如對於節氣「天 氣三微而成一著，三著而成一體」的理解，對於〈困〉、〈隨〉等卦的理解等等，
但總的來說內容較單薄，可能有較多的闕文，思想深度也不是特別高。
《稽覽圖》上下兩卷，鍾肇鵬說：
〈稽覽圖〉是把《易經》與曆法結合起來，用六十四卦配合四季、十二月、
二十四節氣、七十二候，講卦氣占驗災異吉凶，以明天人感應。……其中 心思想是附會《易經》的卦爻，來講節候占驗，宣揚一種新的天人感應神 學目的論。3
其說甚是。其中，只有「甲子卦氣起中孚」一部分是鄭玄所注。這部分的內 容，主要還是陰陽災異的思想。鄭玄同時利用風雨寒溫之說對正文作了詮釋。風 雨寒溫之說，出於焦延壽。鄭玄習《京氏易》，京房為焦延壽弟子，當是繼承了 老師的說法。同時，《稽覽圖》又有涉及到五行五色的問題，但內容十分混亂，
3 鍾肇鵬：《讖緯論略》，頁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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緯》反映了這一典型特點。比如《乾鑿度》就試圖把天道和人道打通，用附會的 方法建立起二者的聯繫。《通卦驗》則是構建了一個物候的體系。當然，《易緯》
並非最早做這個工作的，但它們是當時整個中國一元論思想中較為重要的一個環 節。顯然，這種思想的出現和當時的時代是有關係的。
《易緯》中帶有很明顯的天人感應的思想，如果君王在位不稱職，做得不好，
就會發生物候不準時的情況，然後發生災異。儘管總的來說，《易緯》宣揚天命 不可違，五行之德各有其時，君王之朝到一定時間就會更換的思想，但也要指出，
它也說「帝世者，必省勑，維躬是類，參當以閼（注：帝世，當世處帝位者。維，
思。言若能自勑省，以責其躬，自別其可行之類，參錯其所當為之際，則所以閼 絕亂謀，消息將來之禍）」7這樣的話。可見，造《易緯》正是當時儒生想出來 的限制君主權力的一種手段。
相對於《易緯》來說，鄭玄的《易緯注》保留了一元論和宇宙生成論的思想，
但總的來說淡化了了嚇唬君王的色彩。他的注更多地是從文本本身的角度而不是 從假想勸諫君王的角度去解釋《易緯》的。前面說到，鄭玄注緯在其注經之前，
很可能是在黨錮期間。另一方面，鄭玄受到古文經學的影響，自己也並不對於政 治抱有太高的興趣。這些或許都影響到了他《易緯注》的面貌。
就時代上來看，《易緯》大概成書於孟喜之後。因為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它 和孟喜在很多地方相同，而又比孟喜之說更加精細。但是，由於由後人不斷補充 的痕跡，要想給它定一個比較小的時代範圍，已然十分困難。不過，還是可以通 過比較思想之間的關係來斷定相關某些篇的時代。如《稽覽圖》，裡面記載了京 房的值日思想，可能就出於京房之後。《易緯注》的許多內容同於京房之說而不 完全合於孟喜之說，可見《後漢書》指出鄭玄學《京氏易》確有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