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鄭玄對《易緯》的詮釋評述（上）
第二節 《稽覽圖》注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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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卷下開始幾節基本上抄自卷上。李學勤指出，《乾鑿度》上下兩卷並 非出自一源，且在鄭玄時已經合併為一。就體裁而言，兩卷郡冠以「孔子 曰」，似乎通為一體。但卷上各段各自論一問題，無多少內在聯繫，形式 上類似於帛書《易傳》的《二三子問》；卷下除去重複，則是一篇有有機 結構的象數論文。《乾鑿度》卷上的年代應上推至先秦，為孟喜易學的部 分來源，卷下的時代則約當京房一系易學。李氏認為《乾鑿度》上下二卷 並非同源，時代和體裁也不相同。這種看法是正確的。但其把卷上推至先 秦，與帛書《易傳》大概同時，則證據不足。44
不過，任氏雖然指出了上下卷時代的不同，但其說還是有可商之處。因為，
任氏的考辨僅就現存文本本身立論，卻忽視掉了文本之間的複雜的傳抄情況。事 實上，由於《乾鑿度》成因複雜，內容不斷疊加，其原本的內容或在孟、焦之間，
而摻入的內容則實屬晚起。比如，卷下抄自卷上的部分，實際上又摻入了很多後 來的內容，「校勘」部分已經指出。而又有一些部分，比如「孔子曰：陽三陰四，
位之正也」之類的話，儘管在《京氏易傳》中也有出現，但這恐怕本是漢《易》
家通說，與其說是《乾鑿度》抄了京房或是京房抄了《乾鑿度》，倒不如說它們 共同指向更早的《易》學著作來得合適。所以，對於《乾鑿度》的年代判斷，是 十分困難的。
至於《乾鑿度》注的部分，由於卷上有一些注不是鄭玄所作，卷下的許多注 恐怕也都不是鄭玄所作，而是後來學者的作品，所以不能輕易對鄭玄的《乾鑿度》
注下結論。不過，有意思的是，倘若「故太一取其數以行九宫，四正四維，皆合 於十五。」這句確為鄭玄之注文，倒反證了《乾鑿度》確在京房之前或同時出現，
至少與京房《易》毫無關係，反而一定程度上佐證了任氏的結論。
第二節 《稽覽圖》注分析
《稽覽圖》是《易緯》中的一篇，它的內容相對完整，但注卻殘缺嚴重。但 從鄭玄注中還是可以看出許多《易》學思想。
一、解題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載《稽覽圖》云：
案《後漢書•樊英傳》注，舉《七緯》之名，以《稽覽圖》冠《易》緯之 首。《隋志》《鄭康成注易緯》八卷，《唐志》《宋均注易緯》九卷，皆 不詳其篇目。《宋志》有《鄭康成注稽覽圖》一卷，《通志》七卷。而馬
44 任蜜林：〈《易緯》各篇形成考〉，《中國哲學史》，2009（3），頁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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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經籍考》載《易緯》七種，亦首列《鄭注稽覽圖》二卷。獨陳振孫《書 錄解題》別出《稽覽圖》三卷，稱與上《易緯》相出入，而詳略不同，似 後人掇拾緯文，依託為之者，非即康成原注之本。自宋以後，其書亦久佚 弗傳。今《永樂大典》載有《稽覽圖》一卷，謹以《後漢書•郎顗楊賜傳》、
《隋書•王邵傳》所見緯文及注，參校無不符合。其為鄭注原書無疑。惟 陸德明《釋文》引「無以教之曰蒙」、《太平御覽》引「五緯各在其方」
之文，此本皆闕如。則意者書亡僅存，已不免於脫佚矣。其書首言卦氣起 中孚，而以坎、離、震、兌為四正卦，六十卦卦主六日七分。又以自復至 坤十二卦為消息，餘雜卦主公卿候大夫候風雨寒溫以為徵應。蓋即孟喜、
京房之學所自出。漢世大儒言《易》者，悉本於此，最為近古。至所稱軌 䇽之數，以及世應遊歸、乃兼通於日家推步之法。考唐一行推大衍之策，
以算術本於《易》，故其《本議》言代軌德運，及《六卦議》言一月之策 九六七八，《發斂術》言中節候卦，皆與《稽覽圖》相同。獨所云天元甲 寅以來至周宣帝宣政元年，則似甄鸞所推甲寅元曆之術。而又有云太初癸 巳，則古無以此為元者。其他雜引宋永初、元嘉，魏始光，唐上元、先天、
貞元、元和年號，紛錯不倫。蓋皆六朝迄唐術士先後所附益，非《稽覽圖》
本文。今審核詞義，退文附書以為區別。並援經注史文，是正譌舛。依馬 氏舊錄，析為上下二卷，庶言《易》學者或有所考見焉。45
《提要》指出，《稽覽圖》本為一卷，從《永樂大典》中輯出後被分為上下 卷。四庫館臣檢索此書與早期圖書的引用情況，指出其「參校無不符合」，所以
「其為鄭注原書無疑」，下的結論十分肯定。《緯書集成》也說：
這個〈稽覽圖〉以節候徵應為主，依卦立言，主要按六日七分之候進行論 述，其篇名不僅在《後漢書註》中即已初見，其後在《宋志》、《通志》、
《讀書後志》、《玉海》引〈李淑目錄〉、《經籍考》等目錄中也都有記 載。……又，陳振孫在《直齋書錄解題》中記載了「二卷」和「三卷」兩 個本子，並說這兩本「詳略不同」，表明是他親眼所見；……但是現行本 並非舊本原貌，《經典釋文》和《太平御覽》中的引文在現行本裏即告闕 如，此外有些條文還含有新內容，因此可以相信它在宋代曾被作過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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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上述兩說可知，此篇對於研究《易緯》和鄭玄《易緯注》，具有相當的 重要性。
今本《稽覽圖》上下兩卷，下卷完全無注，上卷後半《於中錄、於七經》亦 無注，實際上真正的內容只有上卷之半卷而已。故本文亦只涉及這一部分。
45 〔清〕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六，頁 46。
46 〔日〕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解說」，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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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校勘與考證
非太平而雜卦，以其度效一辰則可矣。（注：雜卦九三、上六决温，九三、
上九微温。六三、上九决寒，六三、上六微寒。六日七分中一辰效則可也。）
唯消息及四時卦，當盡其日。（注：寒温之氣，消息盡六日七分，四時七十 三分也。）太平之時，太陰用事，（注：謂從否至臨也。）而少陽卦當效時 至，則於效分上一時。（注：雜卦用事，至於三爻三初，九三、上六决温，
九三、上九微温，臨分上辰也。）非太平，以其卦分效則可。（注：以其六 日七分，一分效則可矣。）未可責時，至立效也，太陽用事，（注：謂從泰 至遯。）少陰卦爻亦如之。（注：雜卦用事，效六三、上九决寒，六三、上 六微寒，亦如效少陽也。）凡形體不相應，（注：形謂白濁清凈可得而見，
故言形體者，以身體寒濁也；不相應者，温不清凈，寒白濁也。）皆有其事 而不成也。其在位者，有德而不行也。（注：德者帝王之道，其在位者廢而 不行，故不相應之道也。）有貌無實，（注：白濁清凈效，寒温不效，此佞 人之類也。）有實無貌，（注：寒温效，白濁清凈不效，此賢者之類，屈道 仕也。）故言從其類也。上為貌也，寒温為實，（注：白濁清凈其上貌寒温 者，是為實。）温為尊，寒為卑。（注：温喻君，寒喻臣，君當施生，臣當 奉命，尊卑等也。）故尊見卑益自尊，卑見尊益自卑，則寒温决絶矣。（注：
九三應上六，六三應上九，則寒温决絶可知。）兩尊兩卑，無所别，（注：
君臣道卑，不能相使。）則寒温微不絶决。（注：六三應上六，寒不絶决，
難别知也。）陰陽升，所謂應者，地上有陰而天上有陽曰應。（注：六三應 上九，寒相應，寒溫白濁。）俱陰曰罔。（注：六三應上六，兩陰無相見之 意，故無應者，天欎然而罔也。）地上有陽，而天上有陰曰應。（注：九三 應上六，陰陽相應，清凈寒温。）俱陽曰罔。（注：九三應上九，兩陽無相 見之意曰罔，罔故為亡也。）47
此條校勘，關乎義理，詳見後文。
三、詮釋與評述
甲子卦氣起中孚（注：卦氣，陽氣也。中孚，卦名也。中者，和也。孚者，
信也。經言「中孚，豚魚吉，庶人養也。」舉庶人言之，其所養微也。言微 陽生於坎而為雷聲，尚未聞於人，而知於律曆俞助作也。若言天子出耕，諸 侯當而耕也，故以言之。）48
「甲子卦氣起中孚」，按照孟喜的排列，中孚是從冬至而來的第一個卦，從 坎而來，主六日七分。鄭玄注云，《易經》從庶人角度講中孚，是因為中孚是「養
47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69-70。
48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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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之卦。今本無「庶人養也」四字，但王應麟輯《周易鄭康成注》云：
豚魚，以喻小民也，而為明君賢臣恩意所供養，故吉。49
這說明此注確為鄭玄之本意。此時陽氣剛剛生於坎，產生雷聲，但由於氣息 過於微弱，尚未被人聽到，所以需要律暦的輔助。通過律暦，可以推斷天子出耕，
諸侯耕作的時間。
太陽一二，以上自雷，雷聲（注：太陽謂一月大壯，一二者，陽爻在上，雷 聲盛聞於人，得自雷。其卦中是消息，臣強君弱，雷從觧起。）當雷不雷，
太陽弱。（注：春分之後，當雷不雷，君弱於道德也。）不當雷而雷，太陽 弱。（注：秋分之後，不當雷而雷，此君弱干度，誅罰不行，邪臣䟦扈於下，
陽氣放洩，則雷冬行亂，冬傷陽也。）少陽為雷，上侵之比也。（注：離卦 九三用事而雷，臣欲侵其君之比也。）先白乃當雷，（注：至秋分，日色先 白，則知秋分後必當雷。不雷者刺其君。春分之後雷，秋分之後不當雷，若 反雷，必逆也。）降陰下迎，陰起合和而陽氣用，上薄之則為雷。（注：陽 氣，風也。）雷有聲，名曰雷；有光，名曰電。迎陰獨起，陽上薄之，其電 炎炎也，漫漫也，其雷淳淳也。（注：此君臣不和之象也。）陰陽和合，其 電燿燿也。其光長而雷殷殷也。（注：此君臣道和，謂三氣合也。三氣者，
降氣下迎，陰氣起，風氣上薄之，和合電為之雷，空虚，有賢人之當其實者 也，故曰殷殷也。）50
鄭玄說，太陽即一月大壯卦。一二是說陽爻居處在上，雷聲壯盛能被人聽見，
來自上卦震卦雷象。卦五爻陰而二爻陽，臣強而君弱，雷從解卦出來。春分之後，
應當打雷卻不打雷，說明君王的力量十分弱小；相反地，如果秋分之後，不應當 打雷卻打雷，就是因為君主在刑罰上面不夠果斷，導致邪小之臣在下飛揚跋扈，
陽氣外洩，導致雷在冬天亂行，冬天令陽氣受損。離卦的九三爻用事，卻出現雷 聲，則說明臣子將要有侵奪君主的篡位行為。如果到了秋分時候，日色先白，說 明秋分以後必定有雷。如果不打雷，就是有刺君的行為了。按理說，春分之後應
陽氣外洩，導致雷在冬天亂行，冬天令陽氣受損。離卦的九三爻用事，卻出現雷 聲，則說明臣子將要有侵奪君主的篡位行為。如果到了秋分時候，日色先白，說 明秋分以後必定有雷。如果不打雷，就是有刺君的行為了。按理說，春分之後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