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鄭玄對《易緯》的詮釋評述（上）
第一節 《乾鑿度》注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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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鄭玄對《易緯》的詮釋評述（上）
鄭玄詮釋《易緯》的作品《易緯注》，今天和《易緯》一樣殘缺不全。但披 沙揀金，從中依然可以看出許多有價值的內容，包括有助於我們對《易緯》文本 的整理、義理的疏解，以及對於鄭玄早年注釋的理解。以下試圖逐篇詮解鄭玄《易 緯注》與《易緯》之異同。凡引緯書原文和注文，一般均出自鍾肇鵬、蕭文郁點 校的清人趙在翰輯佚的《七緯》，其缺失不載的內容，則引用自日本學者安居香 山、中村璋八整理的《緯書集成》。
本章依照《緯書集成》的排列順序，先對《乾鑿度》、《稽覽圖》和《辨終 備》注作一梳理。
第一節 《乾鑿度》注分析
《乾鑿度》是《易緯》中較完整、較有思想性的一篇，詮釋者亦相對較多。
今存文本被分為上下二卷，二者之間的內容略有重複。此篇對於理解漢代《易》
思想具有重要價值。
一、解題
《乾鑿度》本是緯書的首篇，內容相對完整，討論的是乾卦的一些基本內容，
也摻雜了大量的天文學、星象學和曆法的內容。《四庫提要》云：
案《周易乾鑿度》，鄭康成注，與《乾坤鑿度》本二書。晁公武並指為倉 頡修古籀文，誤並為一。《永樂大典》遂合加標目。今考《宋志》，有鄭 康成注《易乾鑿度》三卷，而不及《乾坤鑿度》，則知宋時固自單行也。
說者稱其書出於先秦，自《後漢書》、南北朝諸史及唐人撰《五經正義》，
李鼎祚作《周易集解》，徵引最多。皆於《易》旨有所發明，較他緯獨為 醇正。至於太乙九宮四正四維，皆本於十五之說，乃宋儒戴九履一之圖所 由出，朱子取之，列於《本義•圖說》。故程大昌謂漢、魏以降言易學者 皆宗而用之，非後世所託為，誠稽古者所不可廢矣。原本文字斷闕，多有 訛舛。謹依經史所引各文，及旁采明錢叔寶舊本互相校正，增損若干字。
其定為上、下二卷，則從鄭樵《通志》之目也。1
《乾鑿度》是《易緯》之首，但在《四庫提要》裡面，因為欽定的關係，被
1 〔清〕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六，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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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乾坤鑿度》之後。2此篇保留的內容相對完整，又包含比較多的經學思想，
故四庫館臣說，「較他緯獨為醇正」，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
今本《乾坤度下》部分內容和《乾坤度上》重出或近似，而注則互有詳略，
辭句也不完全相同。這說明《永樂大典》輯錄者輯錄時所採用的各本，其記載內 容大同而小異。但另一方面，《乾鑿度下》後半似乎又自成一個體系。如任蜜林 指出的：
現存的《乾鑿度》分為上下二卷。從內容來看，卷下的形成顯然晚於卷上，
因為卷下開始幾節基本上抄自卷上。李學勤指出，《乾鑿度》上下兩卷並 非出自一源，且在鄭玄時已經合併為一。就體裁而言，兩卷郡冠以「孔子 曰」，似乎通為一體。但卷上各段各自論一問題，無多少內在聯繫，形式 上類似於帛書《易傳》的《二三子問》；卷下除去重複，則是一篇有有機 結構的象數論文。3
由於《永樂大典》基本不存，如今已經不可知此書原先的形式和版本的流傳。
但任氏之說，從義理上加以分辨，固有其一定的道理。
至於今存《乾鑿度》是否為鄭玄所注，極可懷疑。今本《乾鑿度》第一句注，
與《初學記》所載鄭玄注完全不同。4又如《乾鑿度》卷上最後一條與卷下第二 條，二者正文幾乎全同，而注則互有詳略，也有一些差別，這說明有關註解可能 不是同一人。但現在尚不能找到足夠的證據，否定其作者是鄭玄。故今仍本其舊，
除明顯的證據之外，姑認定其注者為鄭玄。
二、校勘與考證
本文「校勘與考證」部分，一般情況下用清人趙在翰輯佚，鍾肇鵬、蕭文郁 點校《七緯》（中華書局，2012 年第 1 版 1 刷）本，佚文部分則用日本學者安居 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4 年第 1 版 1 刷）本。凡已經過此二本校勘，本文亦同意者，則文本以校勘後的面目出現。如 本文不同意者，或原校有數種說法，而可確定是非者，本文則以《七緯》和《緯 書集成》原文呈現，并加以討論。至於「詮釋與述評」部分，則統一以本文認為 正確的形態呈現，如非關乎文本詮釋的內容，不再出校及下按語。後皆仿此。
《乾鑿度》卷上：
五音六律七變由此作焉。故大衍之數五十，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注：
2 〔清〕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六，頁 46。
3 任蜜林：〈《易緯》各篇形成考〉，《中國哲學史》，2009（3），頁 75。
4 見〔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41，「校記」二。鄭玄注為：「管猶兼也。一言而兼此 三事，以成其德，道之苞籥。齊魯之間名門戶及藏器之管為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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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猶閡也。）日十干者，五音也。（注：甲乙，角也。丙丁，徵也。戊巳，
宫也。庚辛，商也。壬癸，羽也。）辰十二者，六律也。（注：六律益六吕，
合十二辰。）星二十八者，七宿也。（注：四方各七。四七二十八周天也。）
凡五十，所以大閡物而出之者也。（注：閡亦出也，言辰七變繫於易象也。）
5
按此文「七變」當作「七宿」。《乾鑿度》卷下亦有「五音六律七宿由此作 焉」6之文。且此處五音、六律、七宿與下皆有呼應，若作「七變」，則不可通。
「變」字當是因下文「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而誤。注「言辰七變繫於易象也」， 亦誤。又，卷下「星一十八者七宿也」7，「一」當作「二」，《緯書集成》參 考各本，故不誤8。
孔子曰：「易有君人五號也。帝者天稱也，王者美行也，天子者爵號也，大 君者與上行異也，（注：臨之九二，有中和美異之行，應於五位，故百姓欲 其與上為大君也。）大人者聖明德備也。變文以著名，題德以别操。（注：
夫至人一也，應跡不同而生五號，故百姓變其文名，别其操行。）王者天下 所歸往。」《易》曰：「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師者衆也，言有 盛德，行中和，順民心，天下歸往之，莫不美命為王也。行師以除民害，賜 命以長世，德之盛。（注：武王受命，行師以除民害，遂享七百之祚，可謂 之長世也。）天子者，繼天理物，改正統一，各得其宜，父天母地，以養萬 民，至尊之號也。《易》曰：「公用亨于天子。」（注：大有九三曰：「公 用亨于天子。」小人不克害也。文王為紂三公，百姓恱樂文王之德。文王享 天子之位，以法罰小人之罪也。）大君者，君人之盛者也。《易》曰：「知 臨，大君之宜，吉。」臨者大也。陽氣在内，中和之盛應于盛位，浸大之化 行于萬民，故言宜處王位，施大化，為大君矣。臣民欲被化之詞也。大人者，
聖人之在位者也。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易》曰：「見龍在田，利見 大人。」又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言德化施行，天地之和，故曰大 人。9
這一段，「孔子」首先提出君王的五種稱謂：帝、王、天子、大君、大人。
從文章的脈絡來看，應是《易緯》用《易》的說法解釋這些名號，而注再對「《易》
曰」作解釋。注文「臨之九二，有中和美異之行，應於五位，故百姓欲其與上為 大君也」一句，在「大君者與上行異也」之後顯得十分突兀。當在「臣民欲被化 之詞也」之後，補充解釋「大君」之意。
孔子曰：「自成湯至帝乙。」帝乙，湯之玄孫之孫也。此帝乙即湯也。殷録
5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35。
6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46。
7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46。
8 〔日〕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頁 34。
9 〔清〕趙在翰輯：《七緯（附論語讖）》，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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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以生日為名，順天性也。玄孫之孫，外絶恩矣。（注：玄孫之孫五世之 末，外絶恩矣。）10
此文在《乾鑿度》卷下作「孔子曰：自成湯至帝乙。帝乙，湯玄孫之孫也。
帝乙則湯。殷録質，（注：王者之政，一質一文以變易從初，殷録相次質也。）
以生日為名，順天性也。玄孫五世之末，外絶恩矣。」11按，卷下說是，上文注 當作「玄孫五世之末，外恩絕矣。」古人通例，以父親本人為一世孫，則玄孫為 五世孫，如《漢書•律暦志》：
光武皇帝著《紀》以景帝後高祖九世孫受命中興復漢，改元曰建武，歲在 鶉尾之張度。建武三十一年，中元二年，即位三十三年。12
說光武皇帝為漢高祖劉邦九世孫，則以劉邦為一世。
在禮法上，古人以玄孫為受恩之末。由此可知，原文作「玄孫之孫」，涉上 文而誤。而由此可知，卷下亦有脫文，當同原文作「玄孫之孫，外絶恩矣。（注：
玄孫五世之末，外絶恩矣。）」
《乾鑿度》卷下：
陽變七之九，陰變八之六，亦合於十五，則彖變之數若之一。陽動而進，變 七之九，象其氣之息也。陰動而退，變八之六，象其氣之消也。故太一取其 數以行九宫，四正四維，皆合於十五。（注：太一者，北辰之神名也。居其 所曰太一，常行於八卦日辰之間。曰：天一，或曰太一。出入所逰，息於紫 宫之内外，其星因以為名焉。故《星經》曰：天一、太一，主氣之神。行猶 待也。四正四維，以八卦神所居，故亦名之曰宫。天一下行，猶天子出廵狩，
省方岳之事，每卒則復太一下行八卦之宫，每四乃還於中央。中央者，北辰 之所居，故因謂之九宫。天數大分，以陽出，以陰入。陽起於子，陰起於午，
是以太一下九宫從坎宫始。坎中男，始亦言无適也。自此而從於坤宫，坤母 也。又自此而從震宫，震長男也。又自此而從巽宫，巽長女也。所行者半矣。
還息於中央之宫。既又自此而從乾宫，乾父也。自此而從兌宫，兌少女也。
又自此從於艮宫，艮少男也。又自此從於離宫，離中女也。行則周矣。上㳺 息於太一、天一之宫，而反於紫宫。行從坎宫始，終於离宫。數自太一行之，
坎為名耳。出從中男，入從中女，亦因陰陽男女之偶為終始云。從自坎宫，
必先之坤者，母於子飬之，勤勞者，次之震，又之巽，母從異姓来，此其所 以敬為生者，從息中而復之乾者，父於子教之而已，於事逸也。次之兌，又 之艮，父或老，順其心所愛，以為長肓多少大小之行已，亦為施。此數者合
必先之坤者，母於子飬之，勤勞者，次之震，又之巽，母從異姓来，此其所 以敬為生者，從息中而復之乾者，父於子教之而已，於事逸也。次之兌，又 之艮，父或老，順其心所愛，以為長肓多少大小之行已，亦為施。此數者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