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擋水與蓄水：新店溪堤防與攔水壩的「逆」水治理
第三節 乾涸的碧潭
1970 年代起，陸路越來越便利，碧潭上游紛紛廢渡（彭美里，2014）。加上，
1976 年底青潭堰完工攔水後，青潭上游被劃為水源保護區，不得行船8。而青潭 下游的新店渡，被保存下來，至今仍為灣潭居民聯絡新店溪東岸之間的重要運輸 方式（對渡）。碧潭的水面交通就漸漸的失去了運輸方面的需求，轉為休憩用途。
近年來由於傳統的撐船夫陸續消逝，碧潭的水面已被划槳小艇或天鵝船之類由搭 乘者自己操作的休閒用腳踏船給取代。
早年的碧潭河岸為鵝卵石灘，因此有許多民眾會在碧潭中玩水、游泳，但由 於潭底的河床深度不一且新店溪床因開採砂石而下降，水面下藏有許多暗流與漩 渦，每年都會造成不少民眾溺斃的意外。另當時因土地開發（包括台北縣新店小 碧潭站、十四張等地區），和新店溪整治工程所牽涉的砂石開採、廢土傾倒，其 中牽涉的金額過於龐大，常致利益糾紛，致死命案。而新店溪開採砂石的情形，
也影響溪床下降，引不到水，1970 年興建瑠公圳抽水廠代替自然引水的圳頭堤 偃、攔水壩、水門等水利設施，而自 1980 年起，管理單位台北縣政府終於宣告 新店溪全面禁採砂石（孫廷龍、莊明仁、劉瑞祺，2000），然因都市發展加劇，
大批農地改為建地，致塯公圳及抽水廠隨之失去功能。
至於，水位降低的原因，與上游興建水庫和攔水堰有深切的關連性。據在地 人 B 君回憶，以前水位很高，不需要做那些抽水工程，後來上游逐層攔水，導致 下游的生態環境全部改變（例如引致泥沙淤積、水位降低等問題），但翡翠水庫 又是重要的自來水源頭，供應大台北三百萬人飲水。
8 資料來源：新店區公所，新店大碧潭官方網站。https://www.xindian.ntpc.gov.tw/webpage/bitan/。
圖 14 碧潭曾經是熱門的觀光風景區（1950）
資料來源：台灣被遺忘的年代，https://www.slideshare.net/dejavux/ss-37632689。取用日期：
2018/7/5。
圖 15 碧潭乾枯的情形（1985）
資料來源：台大校史館。
據地方文史工作者彭美里（2017）紀錄，1980 年代新店溪上游設有翡翠水庫、
屈尺壩、直潭壩、青潭堰等攔水設施，致碧潭水位降低，水量驟減，風景大不如 前。尤其枯水期水位低到河床已經見底，石頭都露出來了，人可以直接走過河床 到對岸，根本連橋都不用了，人可以直接走來走去，橋反而是給車走的。在地人 L 君記得，小學五年級以前（約 1985 年代），碧潭每年都會乾掉一兩次，維持一 兩個月以上，小孩都會很高興，因爲以前碧潭有開採砂石，挖出一個洞一個洞，
枯水期就變小水坑，有魚躲在裡面，可以抓。或在溪床上玩耍，互丟石頭。乾旱 很久，不下雨。所以碧潭整個乾掉，可以走過河床，周邊住戶都停水，有的住戶 會接大坪林圳的水來用，或抽地下水用（當時翡翠水庫還沒蓋）。
圖 16 瑠公圳抽水站（1970）
資料來源：新店文史館網站，http://localvoiceche.pixnet.net/blog/post/261030571。取用日期：
2018/7/5。
圖 17 開採新店溪砂石 資料來源：作者翻拍。
在地人 N 君說明，當時水位已經降低到要將水管伸到新店溪中間去，設置抽 水站才有辦法抽得到水。在施作抽水管、抽水站的工程時，就把失去用途（攔不 到水）的竹蛇籠給移除了。而且當水位太低時9，為了維持碧潭景觀、踩船（N 君說以前有四、五家業者在經營天鵝船生意，沒有水就不能划天鵝船了），所以 才施作攔砂壩（即碧潭堰），一方面攔水，一方面將上游的砂攔下來，讓下游不 要淤沙太嚴重。蘇迪勒颱風過後，從新店渡到碧潭橋這段，一直挖沙疏濬。因為
9 N 君又說明，以前的大坪林圳，流經中央新村，直到十四張地區。現在中央路旁邊的人行道底 下，在十四張還未重劃之前，還有再抽水（大豐圳的抽水站）灌溉下游十四張地區。左岸（安坑）
是永豐圳，水權是板橋林家所有。上埤大圳沿著五峰山山邊走，為了七張那邊的聚落和田的灌溉 需求。當時水位很高，不需要做那些抽水工程。後來水位一直降，才靠抽水馬達。在現地觀察到，
（第一層堤防）清朝時期，有做石頭護岸，防止邊坡沖刷，但高度不高，坐在護岸上腳都可以泡 到水裡。（第二層堤防）日治時期，1929 年百年大水之後做堤防，也拉高提防。在堤防邊也會種 樹，穩固邊坡。另當時建瑠公圳時，為了引水進去而圍了一圈堤防作為「緩衝區」水池，若大水 來時則可以關水門。現在東岸停車場的平台，應該是因為河流淤積，形成河階地形。
山上的土石都被沖下來到中游，因為左岸是石壁，所以都堆積到右岸來。有一陣 子碧潭水泥橋下面的水變得很淺，由橋上往下看就可以看到石頭都在水下面（不 只是颱風剛過，而是長時間一直淤積累積出來的）。從新店渡到碧潭橋這段，也 得不斷挖沙疏濬，以免河床淤沙影響水流及汛期排水效率。
戰後以來的多次嚴重水患，同樣迫使政府提出築堤、疏濬，甚至更改河道。
隨著都市化地帶日漸擴展且密集，更完備的防洪治水計畫和建設，在歐美技術顧 問審議和協助下陸續成形，但難脫依賴現代性（dependent modernity）的態勢。
築堤與疏濬防洪，也有助於穩定和縮小原本會變動的河道和洪氾平原，增加可利 用的建地（王志弘、黃若慈、李涵茹，2014：71）。換言之，河流推移砂石，抬 高河床高度，河川治理也跟進提高堤防高度；後期，採砂業者將河床砂石採走，
河床降低，再經水流掏刷河防構造物的根基，導致另一種風險。水流、砂石、河
（岸／床）及水防基礎設施，就處在持續的變動狀態中，相互影響著自然與社會 的關係，並形塑出「厭棄的自然」。此外，國家由上而下的基礎設施建構，既是 一種改變水流和水岸的方式，也連帶改變了人水關係，包括原來在河岸使用方式 的清除10，以及新的使用方式和關係的崛起。
10 新店溪河岸在晚近景觀化、美化之前，沿水岸是其他利用方式，如養豬、採砂石等汙染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