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水(河川、河岸)的關係,受到各種不同基礎設施的中介影響,而這些 基礎設施又是社會發展、國家治理、都市規劃及民眾生活的產物;這些基礎設施 的建設和維護,是人類隨著社會發展而嘗試防洪、避險、渡河、取水、遊憩觀覽 等,各種將溪流資源化(水資源、遊憩資源)和風險化(淹水、汙染、溺斃、衝 擊橋梁)的產物與過程。但是,在建立與維護基礎設施的過程中,既以物質部署 和社會管理而利用了資源,迴避了風險,卻又可能產生新的風險和社會排除效果
(例如,溪州部落,或者,規範了人與水的適當關係);都市自然建構過程以基 礎設施為中介重塑了人水關係,卻也侷限了人水關係。溪流河岸的整治或許不是 只有當前實施的這種可能,而必須探索其他有利於永續發展的治水之道。
新店溪很特別,有飲水、灌溉、發電、遊憩,多元利用的方式,是跟人的關 係特別緊密的一條河。(溪盟人 Y 君,2018)
新店溪的基礎設施化,自清朝時期開鑿瑠公圳引新店溪水灌溉大台北地區以 降,歷經兩百多年的演變、轉化和擴張延伸,基本上依循著擷取自然資源,卻也 不免面臨風險的過程,在建構與摧毀之間,以不同的基礎設施持續疊加在自然之 上,將新店溪改造成為在每個時期的都市發展需求中,轉變為可供使用、遊憩、
觀賞的水,也就是資源化且去風險化的都市河流。作為自然物的水,逐步納入了 台北的都市化,在治理體制、基礎設施的生產與部署下,成為具備特定文化意義 與社會屬性的水(王志弘、黃若慈,2017)。
由新店溪基礎設施化的生成、演變及爭議事件中,如同王志弘(2016)具體 指出,1980 年代晚期以降,逐漸展開了水岸的遊憩化與保育化與景觀化的三重資 產價值。不過,河流和水岸變遷並非純真的自然遭受人類社會破壞,晚近才得以 復育的興衰故事。相反,自然與人類相互構成,人類的利用厚生改變自然樣貌與 意義,但自然的水流氾濫、沖積和動植物特性,也在各種人類行動與意圖下,發 揮了一定引導作用。換言之,基礎設施呈現了各種關係建構的過程。原來就存於 自然地理中的新店溪,隨台北都會區的發展滿足了都市居民基本的維生條件(用 水),並在適居的安全範圍(遠離災害),享有豐富的遊憩功能(觀景或親水)。
透過新店溪「基礎設施化」,來掌控自然資源、調整自然環境,或土地利用模式,
綜觀新店溪上游作為大台北地區重要的水源供應地,如何護水、截水、取水,又 如何疏浚、防洪、維護、清淤,都是水利機關在部署基礎設施時的考量環節;新 店溪中游則有日治時期發展而起的碧潭風景區,延續成為地方政府在營造景觀並
提供觀光休憩、水域活動的水岸基礎設施;新店溪中下游則因河道淤積,常需面 對洪災風險,然而,從日治時期起不斷興建提防或提高防洪標準的治水模式,近 二十年來已隨著生態觀念高漲,逐漸轉變為與自然共生的高灘地緩衝區來吸納洪 水。換言之,新店溪供應了都市運作的珍貴自然資源(水資源),亦兼具都市居 民渴望親近自然的環境場域(水環境),中央及地方政府如何在供水、防洪、休 閒的需求中取得平衡,皆影響了水中、水岸基礎設施的物質部署及土地使用。藉 由新店溪及周邊的水基礎設施部署、轉型與爭議事件,更凸顯了人水關係(社會 -自然)之間的矛盾緊張。
圖 37 水岸基礎設施化分析架構圖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繪
本研究從不同階段使用的基礎設施,探究塑造新店溪的資源再利用的可能,
堤 內 的 觀 光 風 景
史水圳,再度重現在都市生活空間當中,新的水岸建設遇到舊的水圳紋理,進而 引發不同價值取向的爭議及討論。換言之,新店溪基礎設施化呈顯了人與自然的 關係。在過往都市河川的治理思維和手段中,看似滿足了防洪需求,忽略了生態 維護,兩個課題總是互為矛盾對立,甚至是單向侵害的關係。但在防災觀念轉向 遇上環境休閒意識後,這些難題是否突然變得簡單,使得問題迎刃而解?由政府 及專家學者將水中、水岸部署的基礎設施逐漸結合在一起,不管是水利工程、水 岸防災及水岸遊憩等建設都得以一併進行規劃考量、同時施工產出,但在不同的 情境下都可發揮個別的影響力及效用?
本研究試圖辨明在資源化、去風險化的過程中,新店溪(自然)不只是一條 河流(都市自然),在景觀水岸的發展下,還涉及更上一層次的空間調節機制,
因河川線以外的水岸土地價值正在翻轉,其中更彰顯出政治、社會、經濟因素交 錯的利益價值衝突。同時,不能忘了,在這片土地上(新店溪畔)生活的人,也 會以「自身」的力量重新轉譯水基礎設施的物質性及中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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