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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現代性下技術主導的資源系統與降險設施

第二章 引水與行水:新店溪的資源化過程及內藴風險

第二節 殖民現代性下技術主導的資源系統與降險設施

自八月一日降雨至今未息,至五日下午四點有會友來報說,溪水增漲,下午 五點已進了禮拜堂及宿舍內外。彼時牧師速呼大家即刻要逃難到國小山頂,

只是郭水龍牧師說,照以前的淹水是不危險,等一會就退了。到下午七點天 黑了,水也一直漲高,郭牧師看了狀況不對,將家眷接上屋頂,幾秒鐘間看 到禮拜堂及尖塔,像蠟燭熔下去一般,無聲音的消失了。(郭維誠,1977)

1924 年新店溪發生慘不忍睹的水患災情,透過新店基督長老教會郭水龍牧師 後裔的記載,依稀可見當時人們以為水患的情勢並不嚴重,雨過則水退,然事實 卻是水越漲越高,直到教堂建築物的尖塔,都被洪水吞沒為止。後有文史學者去 訪問地方耆老,才得知那年大水起因為新店溪上游桶後溪的連日大雨,樹木阻塞 河道,阻水成潭,又因潭崩潰決,大水傾瀉而下,以致下游沿岸從大坪林、店仔 街、新店地區到景美溪邊,盡成水鄉澤國(李順仁,2001)。據載,當年新店地 區「房屋全倒者八百,半倒者一千四百三十四」,新店街(當時的行政中心)幾 乎全毀,瑠公圳圳頭堤偃、攔水壩、水門等水利設施均遭洪水沖毀,損失甚鉅(台 北市文山社區大學,2013)。

3 資料來源:新店區公所,新店里。https://www.xindian.ntpc.gov.tw/content/?parent_id=10065。

4 資料來源:萬新鐵路沿線站之歷史軌跡。http://web.nmes.tp.edu.tw/column/91_11_sub.htm。

圖 6 新店溪中上游地景,取自日治二萬五千分之一地形圖(1921)

資料來源:台灣百年歷史地圖。http://gissrv4.sinica.edu.tw/gis/twhgis.aspx#。取用日期:2018/7/5。

一、堤防:新店溪作為災難風險

據在地人 N 君說明,清朝時期為防止邊坡沖刷,施作石頭護岸(高度不高,

坐在護岸上,腳都可以泡到水裡)。日治時期,約在 1924 年經歷百年大水之後 開始興建堤防,及更穩固的護岸,也在堤防邊會種樹,穩固邊坡。此外,當時修 建瑠公圳時,為了引水進去,也圍了一圈堤防,作為「緩衝區」水池,若大水來 時則可關閉水門。

相對於水利和運輸的積極介入,清季社會對洪泛問題多採順勢而為,預防洪 泛有三個主要策略:城牆、街屋和家屋防治,以及堤防。遇水災嚴重時,堤防由 地方仕紳呈請知縣自行籌資修築,官府未積極介入,也無整體防洪計畫(黃朝宏,

2008)。當時內山的大水一年一次或是兩次,儘管新店溪流域每年都有泛濫事情 發生,政府便會召集壯丁下河道整治,把大石頭拿到坡岸當堤防。然而,1924 年洪患,卻如同毀滅性災難,難以修復。如此重要的水「資源」基礎設施在災害 中受到破壞,除了緊急搶修外,日本政府在隔年即興建「新店堤防」,分別以混 凝土中心壁石堤 736 公尺與護岸 661 公尺構成的一號堤防,以及由土堤 1536 公 尺與蛇籠護堤所構成的二號堤防,來保護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然而,新店堤防 建成初期,居民遇洪水暴漲時,仍然惶恐,還是將家當移到高處,直到水過了,

而且堤防安然,才開始對護岸堤防產生信心(高麗卿,2000)。

殖民現代性下的降險設施,透過風災水患,逐次威脅生命財產及安全,漸確 立了防災制度,並以攔阻洪水的基礎設施部署,降低水患侵襲的風險。但王慶宗

(2015)指出,後期因新店溪河床下降及洪水位降低,為減少拆遷房屋,又將堤 線調降。為了降低社會成本,而水位降低後也跟著調整堤線位置,展現自然與社 會動態的變化關係。

圖 7 日治時期建成的新店一號堤防

資料來源:台灣被遺忘的年代,https://www.slideshare.net/dejavux/ss-37632689。取用日期:

2018/7/5。

台北盆地於 1898 年歷經三個颱風過境,造成嚴重水災,促使殖民政府首次 確立都市水災防治制度雛形,將水災防治從傳染病防治中獨立出來(黃朝宏,

2008:75)。1911 年的大水災,台北城內損失慘重,迫使總督府在台北以市區改 正計畫啟動「輪中治水計畫」。 整體而言,多次颱風和洪水,促使當局以更積 極策略回應洪水,將治水策略由單點式防洪,轉變為線性的河川整體治理(黃朝 宏,2008:206)。1928 年頒佈河川法,規範河岸工程和都市水災預防措施。1930 年代至 1940 年代,殖民政府更統合了公園、都市防洪和河川統治計畫(黃朝宏,

2008:207)。於是,殖民政府的治理對象不再侷限於市區洪泛,更擴展到整體 水域自然;水流和洪泛成災的自然能動性,發揮了驅動治理回應的作用。然而,

在水利與防洪工程的現代治理技術及心態下,水岸逐漸隔絕在堤岸外,淪為與文 明都市對照的邊緣荒野和災害之源。這種情勢直到二次大戰結束,政權更替以 後,基本上沒有太大變化(王志弘、黃若慈、李涵茹,2014:70)。

二、橋/渡:新店溪作為區域連結 vs. 劃界

碧潭雖美,然就新店溪左岸(安坑、頂城)的居民來說,新店溪是生活區域 的劃界。平日可以走竹蛇籠或靠擺渡往來新店街,但每逢大雨交通就會有中斷之 慮,另隨著碧潭左右岸交通需求越來越大,若僅仰賴渡船或行走竹蛇籠運輸礦產 和農產品,相當不便。因此,為改善河岸兩岸的連結交通,1937 年在碧潭上架設 高 15 公尺,寬 3.5 公尺,長 200 公尺,採單孔二鉸構造5,在視覺上因佇立於碧 潭兩岸有如長虹懸空跨越兩岸,而成為碧潭的風景地標及符號。建成後,碧潭吊 橋讓左岸農民便於將農作物載運到右岸,此外煤礦自日據時代開始開採後,吊橋 也曾作為運煤的連通道。

回到新店溪的時空環境,當時農墾社會為了引入灌溉水源,以採取適應自然 的方式,取用新店溪的水,順水勢而發展的埤圳系統是用水的核心,順地勢而建 的土堤、明渠則為治水的主要手段,人對河川的干涉是輕微的;此外,平時供應 生活與農業灌溉的水系,遇到洪水來襲泛溢兩岸,農田成為自然的滯洪區,顯見 人與自然的關係緊密鑲嵌。然而,在日本人殖民台灣後,水資源的利用推向現代 化,為使供水量增加且穩定,將水圳加以整併,改築幹線圳路,圳岸及圳渠加深 加固,同時,為抵抗自然洪災侵襲,開始沿河興建堤防、護岸等防洪設施,人水 關係逐漸劃分開來(丘逸民,2001)。

圖 8 日治時期建成的碧潭吊橋

資料來源:台灣被遺忘的年代,https://www.slideshare.net/dejavux/ss-37632689。取用日期:

2018/7/5。

圖 9 1965-1975 年碧潭豐水期

資料來源:典藏台灣網站,http://catalog.digitalarchives.tw/item/00/6d/91/85.html,吳金淼攝。取 用日期:2018/7/5。

圖 10 1960-1970 年碧潭枯水期

資料來源:典藏台灣網站,http://catalog.digitalarchives.tw/item/00/5a/d1/08.html,吳金淼攝。取 用日期:2018/7/5。

1963 年《淡水河防洪計畫調查研究報告》中紀錄的淡水河系堤防表顯示,

日治時期(1895-1945)已興建新店溪右岸的川端堤防、馬場堤防和新店堤防。

根據堤防設置的位置、長度及使用建材,可知當時的淡水河和新店溪右岸為水患 治理的核心區域,以保全汛期時都市密集區的生命財產安全;左岸則為洩洪區,

以降低洪水對台北市這一側的堤防壓力(呂芳上,2000:24)。由此,黃珩婷(2014)

指出,日治時期水患治理,除為確保城市的發展現代化之外,也藉由堤防具體化 了災害與社會不平等的關聯性。此外,河岸地景則如 Sharon Zukin 所言,並未完

全穩定(stable),而是常常處於流變狀態(in a state of becoming)(Mitchell, 1996:

30)。

綜觀在現代性技術的支援下,日治時期開啟了「降低風險」、「減少災害」

的基礎設施工程。另一方面,清朝流傳下來的圳道,因整合為「系統化」的技術 物,而穩定了「水資源」供應,並開創公共的「水利」制度。1910 年後,台北市 大小私埤的農墾戶見瑠公圳整治後到處水量充足,灌溉的農田皆獲豐收,紛紛加 入瑠公水利組合,新增灌溉農田達四百餘甲。至此瑠公圳組合的灌溉範圍,遍及 整個大台北地區發揮了最大輸水功能6

6 參見台灣濕地雜誌編輯室(2011)〈台北古圳道─從瑠公圳的保護看曹公圳之未來〉。《台灣濕 地雜誌》62:94-105。於日治時期,瑠公圳水量豐沛且趨穩,加入瑠公水利組合的私埤,共計有 台北地區的雙連埤(雙連火車站的西北方)、大竹圍埤(新生北路一段與長安東路一段的末端)、下 埤(中泰賓館後面至南京東路一帶)、三板橋埤 (南京東路與林森北路一帶)、上土地公埤(濱江街 與五常街一帶)、下土地公埤(濱江 街 357 號附近)、鴨寮埔埤(撫遠街及松山機場內一部分)、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