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岸環境變遷與歷史的紋理

從清領時期起，瑠公開圳，引水灌溉大台北地區農田，開啟水利事業新篇章。

同樣引自新店溪水，與瑠公共同水源的「大坪林圳」，則是灌溉新店大坪林地區，

而維繫引水行水功能的基礎設施，亦由攔水堰（碧潭堰）、取水口（引水石腔）

及水圳（大坪林圳幹線支線）所構成。

這樣相對穩定但可以變動的配置部署，宛如持續編織（或拆散）的布料織理，

可理解為都市「紋理」（texture）。儘管隨著時空變化，大坪林圳已喪失部分功能，

但「紋理」的作用仍對都市空間發展、物質配置及秩序持續產生影響。至今，碧

潭上游的開天宮下方仍保存部分引水石腔的遺構，然因新店溪水位下降，取水口

祭祀公業，大部分會從這個角度去思考，他們當然也不例外。中間也會有一

台北 101，我們現在對歷史地理教育最糟的是不知道以前是怎麼過來的。

在遊憩系統的網絡中。2017 年行政院推出「前瞻基礎建設計畫」，總經費 8824.9

在岩壁上），但還是沿著開天宮岩壁而行。未來開放使用後，浮筒是常態性的放 在水面上，只有在汛期來的時候會事先移走。

然而，在技術上，浮筒會怎麼移？移去哪裡？會不會對周邊景觀有何影響？

會不會因大水來襲，變成破壞其他設施的潛在威脅，作者則來不及深入探索。此 外，對於都市景觀水岸擴散延伸的形塑過程，作者也在實地觀察中發現最近安裝 了「環島 1-13 指示牌」。河濱崗哨管理大哥表示，「環島一線」可從新店一路「連 到淡水」。顯見水岸治理的表現，不再是局限於維持水環境的安全，更具話題及 表現性的反而是水岸活動場域的延伸串聯及水岸景觀營造，從而跟上城市行銷及 城市形象塑造的腳步。

圖 35 大坪林引水石腔，以及「碧潭堰上游至烏來沿線亮點營造第一期工程」

資料來源：作者攝影。

三、生態復育的「溪望」？無法脫離親水慾望而維持存在的碧潭堰

太平洋戰爭結束後，香魚為何自北台灣河川快速消失，多年來始終未引發重 視，著實教人不可思議。現今回顧，無疑的，它們是台灣河川嚴重污染，過 度濫捕下，最具指標性的魚類。前些時走訪新店溪，從碧潭吊橋下望。看到 河岸為了景觀整治，過去裸露的大片卵石灘，幾乎都被挖除，心裡不免漾起 一絲不快，也再度想起，香魚在台灣棲息的滄桑歷史²²。（劉克襄，2010）

22 劉克襄（2010）指出，日治時期台灣香魚每年高達四萬公斤的產值。總督府因而有完整的護 魚配套措施，希望永續保育。每年十一月到隔年五月，特別立法嚴禁釣捕。若偷釣被捕，罰款可 達一個公務員近三個月的薪水。就算解禁期間，還得請領執照，方准釣捕。可惜，這項嚴制指施

源自百年前的取水需求、生成一甲子的景觀風貌，亦肩負近二十年的觀光休 下游護岸及疏浚（監察院，2016；翁聿煌，2016b）。儘管有地方人士憂心碧潭堰 之壩體已受損毀掏空，恐有潰堤之虞（葉書宏，2016），但因生態保育團體反對 09820203070 號公告對河川區分方式及管理權責等，顯然與水利法、河川管理辦法有別，且台北 市、新北市交界河段究屬「流經台北市轄河段」抑或「流經新北市轄河段」，不無疑問；又河川 治理與河川管理事項同樣列屬河川管理辦法第 3 條規定，而中央及地方之權責分工，始終欠缺法 律明文規定，多年來僅由行政院一紙函釋為之，經濟部迄未依前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 89 年 7 月 17 日參（89）字第 03068 號函指示，公告淡水河為「中央管河川」，成立「淡水河流域管理 局」，專責辦理淡水河水系之治理及管理，洵有怠失」。換言之，監察院認為中央與地方權責的分

圖 36 蘇迪勒風災後碧潭堰受損情況（2015）

資料來源：監察院調查報告（2016）。

針對碧潭堰修復的問題，不少附近居民知道水泥橋下面的攔水堰要修，並表 示「陳儀君議員有來看」。而在地人 L 君則認為，自從這個攔水堰蓋完之後，「就 沒魚蟹了」。陳佳利（2015）的研究說明台灣最早的魚梯出現在 1908 年，日本人 在新店溪開發水利時，為香魚而設置。近年來，隨著保育意識抬頭，許多水壩也 附設魚梯，不過因為「設計不良」或「大水沖毀」，成功的魚梯不到十分之一。

然而，新店溪守護聯盟²⁴其中一名成員 C 君表示，碧潭堰不可能拆掉，但要 做魚梯、蟹梯，讓水中生物迴遊，但到了上一層，青潭堰太高又上不去了。最終 要去思考，我們對這條河流有什麼嚮往，復育的概念，要修水利法，放入河川復 育的職責。好比現在公民團體在討論新店溪的流域學，不只涉及漢人開發史、地 方產業，還有生態面（鳥會、步道協會）的價值，以及原住民部落發展史（新店 溪上游烏來）。流域學之於都市的影響是從中找出改變的可能，歷史成就市民認 同、城市之光，台灣都會區還存在灌溉水圳不多，政策曾經關注歷史水圳再造，

但新市長力推承諾的三環三線。市長不重視，城鄉局也就沒有力推水圳再造，而 且維護也疏失了。

溪盟人 C 君特別提及，近日在報紙及相關媒體平台上連載「溪望」系列主題，

希望藉由都市河溪復育的倡議，訴求河川主管機關不只是整治，不只是防洪景觀 的治理，而是找回有生命力的河流，把生態找回來。這群公民期望趁著選舉年，

先由媒體擾動，再提供政客選舉說帖，將水環境建設重視生態面，推動修法，建 立由下而上的機制「減量工程」，最後他諷刺地表示「水利人只懂鋼筋混凝土、

24 根據溪盟人 Y 君說明，新店溪守護聯盟是由位在新店溪上、中、下游兩岸的社群、社團、社 大及個人，加入的守護聯盟。平均一個月一次舉辦社群之間的交流、交換訊息，並非固定聚會，

召急人是陳建志（還涉及基隆河、淡水河、大漢溪）。青潭堰上游的「北水特」（也稱水源局，中 央機關），碧潭橋下游的「十河局」（中央機關）、「水利局」（地方機關）。若觀察從秀朗橋到碧潭 橋這段河濱來說，較多的利用方式還是偏向自行車道、球場等休憩空間，基本上多屬於被人為整 治過、規劃過的。

丟消波塊，總推辭不懂生態」。

綜觀新店溪進入大台北都會區之後，被都市居民取之、用之，亦治之，卻在 每遇洪水來襲，就讓都市居民產生反感，因為自身的財產、日常的生活，甚至是 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脅，因此政府就得想辦法減少威脅、降低風險，以穩定民心。

而水基礎設施本身內蘊的風險性及僵固性，彰顯出補不完的設施需求，以及不斷 被破壞再修復的過程。換言之，水（岸）基礎設施看似將自然轉化為「可親近的」

都市自然，然其物質狀態實則鑲嵌在人們的生活實作、經驗及記憶當中，一方面 凸顯出自然變化的張力，一方面也形塑了社會的風險意識。此外，不論是流水的 動態、枯水期與豐水期的交替、水岸土地的開發，水防及水域設施的部署，都牽 涉到技術官僚的工程建設、管理維護、災後修補，以及更上一層的政治社會、治 理思維、技術操作。

四、小結

本章透過新店溪中游沿岸部署的基礎設施，其中介不同使用群體與水的互動 關係，並衍伸出不同意義的都市自然。藉此指出基礎設施部署後，可能面臨不如 預期的效果，甚至引發各方價值爭議與利益衝突。此外，歷經百年前的基礎設施，

因已無相應需求，徒留形式，若非由文史團體拼湊片段的歷史紋理，恐再疊附上 新建構造物，繼續遭到破壞或整體抹除。

表４摘要了四個文史爭議案例，包含地景或特定構造物，其承載的歷史記 憶、風貌及紋理，因面臨不同的都市發展情形，擬議拆除或重建，因而引發價值 論述及溝通協商。各項爭議之基礎設施功能形式不同，爭議焦點不同，不過，無 論是數百年前留下來的遺構，或自日治時期傳承下來但經數次微調的構造物，或 戰後轉化功能且重新建構的現役基礎設施，其共同之處為城市競逐、水岸形象塑 造及觀光發展，而主導了都市開發策略及意義，差別是因基礎設施所展現的物質 僵固性無從抵抗都市重大建設之用地需求，而遭徹底抹除紋理。其餘案例，則以 保留部分功能或形式，仍在水岸環境變遷過程中維繫既有的歷史紋理，對都市空 間發展、物質配置及秩序持續產生影響。

表 4 水岸開發規劃與文史生態的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