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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拼廳、搬舖與遮神

疾人在寢,於嚥氣之前,「拼廳」、「搬舖」與「遮神」(見圖 16)是家屬同 時要進行的事。當病人出現彌留現象時,家人會急召子孫親人隨侍在側,觀其 形容變形,立即移寢於祀奉神明與祖先之正廳,為的是能讓病人在正廳氣絕,

一方面能與廳堂祖先面別,另一方面求得「壽終正寢」的美名。

本地房屋建築沒有如都會區的高層大樓,居屋不是獨棟或連排的透天厝就 是普通平房或傳統三合院,所以除了入教

(天主教或基督教)者外,一般家庭正廳都奉 有神明或公媽神主,亦有少數是將神明安 奉在透天加蓋的頂樓,但為恪遵正廳臨終 的古俗,均會將入門正廳清理出適當的空 間 以 備 臨 終 之 用 , 不 過 現 今 醫 療 技 術 發 達,當病人彌留且意識不清時,親人通常 會呼叫救護車緊急送醫急救。

我爸爸要嚥氣時,我們先把他搬到房間的地上,怕他去擔眠牀架60, 再趕緊叫救護車去急救,確定沒效了,醫生幫他罩上氧氣罩再送回家,

我們趕緊將大廳的神明用紅布蓋起來,門聯、采燈都拿下來。

(邱嬌娘/2009/06/23)

擔眠牀架之傳說,肇因以前的傳統睡牀都有牀架,是為睡時方便掛上蚊帳 以防蚊蟲侵擾,當時人認為若人死於牀上,其靈魂會因無法掙脫有如天羅地網 的蚊帳而升不了天,永扛牀架之苦,香蘭村也有此習俗。

有一個厝邊生病住院,為了要得廳頭(在大廳壽終正寢),醫生說拖 不過這一、二天了,他就要求兒子接他回家,要家人幫他把壽衣穿好,

搬二張長椅條上面跨一片木板,放在廳邊就在上面躺著,早上十點多回 來,沒到中午就斷氣了。(雷明聖/2009/11/26)

「壽終正寢」俗稱得廳頭,香蘭村這一例,乃由雷明聖61帶村民先去他家 拼廳頭,首先將家裡有私佛仔的神像請到廟裡寄放,避免亡者淨身更衣而褻瀆 神明,另將祖先牌位以紅紙遮住,寄放的神明待做功德時再請出,來到道士壇 鑑壇。

60 閩籍忌死眠床上,因眠床有蚊帳架,以為若死於床上,死者之靈魂將受牀上之蚊帳架罩住,

不能昇天。

61 香蘭村村長的二兒子,為地方媽祖廟的工作者,請神和送神的工作皆由他協助處理。

圖 4 遮神 2010.2.19 DCF1 之喪

搬舖之舖是在大廳臨時搭成的簡便臥床,昔時閩南有拆門板架在兩椅條上 充當水床,客家則以磚頭墊高,上舖草蓆。現在葬儀社皆以兩鐵架腳上支木板 再舖上一條白布稱為水牀,會因宗教信仰而有不同的處理方法,居住香蘭村信 奉一貫道的卓德雄先生,描述十多年前母親嚥氣前所做的儀式,並拿出當時以 錄影帶所留下儀式過程給研究者,並說:

我們全家的信仰就是一貫道,兩個女兒都是一貫道三才之一,母親 歸空62前,我們由點傳師指導,拚廳後將座椅放在我們的家庭佛堂邊,將 歸空者穿戴整齊後安坐在蓮花座63上,坐了三天,一直到要入棺木。

(卓德雄/2009/11/28)

據處理此案的葬儀社表示,入木時身體還很柔軟,而且沒有味道;研究者 訪談一貫道點傳師 WUF75 與 WUF70,他們說:

亡者本身和子孫都要有求道有 吃素,有求道,神魂脫離身體後的 大體是乾淨的,所以二十四小時坐 在那裡,熱天不會腐臭,冬天不會 僵硬,如果沒有清口(全素)是無 法坐成蓮花椅。

(WUF75/2009/11/25)

香蘭村較多來自新竹的客家族群 ,談到遮神,當地耆老表示:

當祖先有和神明擺放在一起時會用紅布蓋著,有時候會用甘模仔64就 蓋祖先那邊,是不要讓祖先看到他後代過逝的過程。(賴皇金/2009/7/29) 道士 WUM61 對【遮神】有不同的看法與做法:

我母親往生,太上道祖是我們家祭拜的家神,母親的靈桌放左旁,

62 一貫道信徒對死亡,統一稱謂為「歸空」。

63 一貫道信徒死亡後,備一張有扶手的藤椅,上橫跨一片洗衣板,歸空者(亡者)就坐其中手 放在洗衣板上,狀似坐在椅上休息睡覺。

64 甘模仔是一種大型的竹編圓形容器,常用於客家做粄時做為容器之用。

圖5 一貫道道親歸空後坐蓮花椅儀式

(翻拍自DGF1之喪)

太上道祖安位在右旁,是不能同桌但不必要請出去,因為太上道祖就是 我家內的主神,厝內的主人往生,是要請來旁邊保護,神若遮起來就退 神去了,那有厝裡辦喪事,家神給請出去廟裡的道理。

(WUM61/2010/03/30)

依道教的方式,喪家若有奉祀家神,會在功德法會時請去鑑壇,在遮神的 儀式上,道士們的看法與本地做法略有相左,這個部份地方的做法頗堅持,據 鄉民們說,道士也是聽葬儀社指示去做,所以會堅持地方的傳統。

本地美和村上荒野部落為阿美族人的聚落,十之八九皆信奉真耶穌基督,

他們就沒有這個困擾。

美和村的荒野,百分之八十居民信奉真耶穌教,我們的教友過世後 會由我們教會接手處理,不管是從醫院送回來或是在家中過世,遺體通 常會讓家屬移到較寬敞的客廳,以長椅或木架作一簡單床舖,讓亡者躺 在上面,再為亡者淨身入殮。(見圖6)(WAM45/2009/11/23)

研 究 者 實 地 至 喪 家 記 錄 觀 察 , DDF1 之喪、DGF2 之喪、DAF1 之喪,

皆由本地 WFM50 之葬儀社協助處理,

亡者在醫院進入彌留狀態時,以口罩氧 氣罩的方式,由救護車護送回家,葬儀 社備好冰櫃在喪家大廳等候,之後分頭 幫亡者大體淨身、穿壽衣、入冰櫃及設 靈堂、安靈位。WEM50 拿出一份禮儀

的程序表,和我說明當時與喪家商量的過程,表示:

家屬一通知我們親人過世了,我們會趕赴喪家與他們先清理大廳放 冰櫃的位置,冰櫃和安靈是首先要處理的,現代初終處理方式不管土葬 或火葬,都是先將亡者淨身著衣後入冰櫃,唯一不同的是棺木的選擇。

(WEM50/2009/10/20)

圖6 真耶穌教為亡者搬舖的儀式

(2010.2.6 DHM1之喪)

以一個業者的角度去揭開喪儀的序幕,是從亡者嚥氣的那一刻開始,照章 行事的流程,淡去了初終之禮,亡者不分老少皆統一入冰櫃冰存,故冰櫃替代 了傳統棺木的位置,代表長幼尊卑的正廳尊位也失去原來的功能。

咱這個地區土地真空闊,在來都是土葬,若是拚廳放位長輩和小輩 處理就不一樣,如果上有尊長,這個死者的大厝在大廳不敢用椅仔,二 塊磚頭墊著放低低,要點香先請示祖先是否可放;較講究是沒有在放大 廳的。(WBM75/2009/05/25)

依禮「舖」位置須視亡者身份而定,若上無長輩才有資格停舖正廳,一般 閩南人重視「左尊右卑」的觀念,客家人不稱「搬舖」而稱「出廳」,拼廳則採 行「男左女右」以蓆借地的原則,且忌靠牆擺放;DDF1 雖是排灣族卻以道教方 式安排儀式,過世時四十四歲,上有公公、婆婆,研究者進入大廳觀察,大廳 沒有神明桌或祖先牌位,為尊守禮制,只能將左側原來放電視的電視櫃移開,

就地(左側)擺放冰櫃。

DGF2 為客家人,過世時六十四歲,其正廳門扉是傳統正門,冰櫃停放位 置在門的右向位(由屋裡向外觀之);DAF1 七十八歲過世,原鄉為屏東縣車城 的閩南人,住屋建築為連棟透天厝,家族祖先與神明奉祀在頂樓,由屋裡向外 觀之門扉設於房屋建築的右側,所以冰櫃停放左側;三處喪家的靈堂皆設在大 門出口的一側。

道士 WUM61 對男女停放位置的看法,他說:

除非喪家堅持,否則我都會建議,家裡如果沒有長輩,翁仔某(夫 妻)先死先大,都是放尊位。(WUM61/2009/11/28)

觀此種種,本區漢人與原住民在臨終的儀式上為求方便而因地制宜,甚至 有改至殯儀館停屍治喪者,然仔細探究觀察,黎民百姓對神明祖先的敬畏顯然 巳深植於心,「搬舖」之儀在尊卑位置上雖多所變通卻不離其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