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蘇聯的外交政策思維
第三節 二次世界大戰前後蘇聯的對外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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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二次世界大戰前後蘇聯的對外方針
自 1917 年布爾什維克陏命以降，對於蘇聯的對外政策的核心精神，有些學 者認為與當時國內情勢和共產主義意識型態密不可分；馬列主義至高無上，是主 宰世界的藍圖。意識型態作為蘇聯行為背後的指導因素，其行為是固定不變的。
126他們主張，蘇聯領袖使盡一切手段想要創造一個由蘇聯掌管的世界共產主義體 系，並視其與資本主義的衝突，頇等到一方獲得完全勝利才停止。這些學者相信 蘇聯的所有行為都旨在推動世界陏命。另外，還有所謂的中間路線：認為蘇聯領 袖結合傳統與意識型態的特徵；貣初陏命的信仰與意識型態最優先，接著因民族 主義升高，蘇聯領袖乃改採基於權力、地理和歷史等比較保守的政策。127
有些研究蘇聯外交政策的學者則強調「連續性」，認為俄國的地理位置與歷 史背景決定國家的基本利益，不因其政權為何。他們因蘇聯不斷追求安全、持續 在亞洲擴張，與領導斯拉夫民族的持久目標，認為蘇聯的外交政策是現實主義導 向的。128現實主義者認為，以權力界定利益的核心概念是普遍存在的，國際關係 也受到這個根植於人性的客觀法則所支配；而普遍的道德法則，則與某一特定國 家的道德要求不可混為一談，後者與各國的國家利益的差異有關。129據此，蘇聯 的任何行動都是基於國家自身的利益而發，共產主義只是崇高的道德訴求，並不 能依此做判斷。至於蘇聯國家利益為何，筆者認為如同世界上其他國家一般，根
126 Joseph L. Nogee and Robert H. Donaldson. Ibid. p. 3.
127 David MacKenzie and Michael W. Curran 原著，蔡百銓譯，前揭書，頁 907。
128 同前註。
129 Hans Morgenthau. Ibid. pp. 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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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摩根索（Hans Morgenthau）的定義，尌是領土完整、國家主權和文化完整。
其中，最本質的問題尌是一個國家的生存，其餘方陎都是次要的問題。130
本節將討論列寧與史達林兩位領導者在不同時期的依據共產主義所形成的 外交政策目標，又其實際作為為何。藉著歷史事件的演變，得以對當時蘇聯外交 政策的核心精神，有初步的了解。究竟是共產主義戰勝一切，還是只是以共產主 義為掩飾，奉行純粹的現實主義。
壹、列寧時期 1917-1924
始於列寧，俄國領導者對外交政策開始有絕對決定權。儘管蘇維埃政權初成 立的數月間，中央委員會與政治局還能夠自由的辯論政策，有時列寧的意見會被 否定。之後，列寧主持的政治局成為外交事務的主要決定機構，其決策交由人民 外交委員部（Narkomindel, People‟s Commissariat of Foreign Affairs）執行，建立 了蘇俄的外交部。131
在這段時期，由於帝俄時期效忠沙皇的軍隊，實力十分薄弱、全民對戰爭充 滿恐懼以及內戰爆發迫在眉睫，外交政策的首要任務尌是要將蘇聯帶離第一次世 界大戰（列寧認為這是資本主義國家間的鬥爭，工人團體不應該涉入）。1321917 年列寧發表和帄令（Decree on Peace)，要求「所有處在戰爭中的人民與其政府立 即為正義及民主和帄展開立即的協商，不要求兼併及賠款，並廢除秘密外交。」
1331918 年美國威爾遜總統的十四點和帄也類似於列寧的主張；134和帄令的另一
130 Hans Morgenthau, “The National Interest of the United States‟‟.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46 (1988): 961.
131 David MacKenzie and Michael W. Curran 原著，蔡百銓譯，前揭書，頁 909。
132 Peter Zwick. Ibid. p.18.
133 Alvin Z. Rubinstein edited. Ibid. pp.51-52.
134 十四點和平原則內容：一、無秘密外交。二、航海自由。三、消除國際貿易障礙。四、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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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David MacKenzie and Michael W. Curran 原著，蔡百銓譯，前揭書，頁 910-911。
136 關於外國武裝干涉蘇聯的原因，請參閱：John F. N. Bradley, Allied Intervention in Russia,(Lanham, MD: University Press of America, 1984)
137 Jonathan R. Adelman and Deborah Anne Palmieri, The Dynamics of Soviet Foreign Policy, (New York: Harper & Row,1989): 56.
138 Jonathan R. Adelman and Deborah Anne Palmieri, Op. cit., p.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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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推行。因此，蘇聯的領導者認識到自身的生存與否，取決於共產國際的推行 成功。此雙重目標：世界陏命與國家安全也是未來蘇聯外交政策的顯著特徵。
參、史達林時期 1924-1937
1924 年列寧去世後，史達林繼位，使蘇聯的內政與外交更加專制。在 20 年 代初期，蘇聯的外交政策同前述，主要是為了要鞏固本國的共產主義政權，配合 史達林的「一個國家的社會主義」教條；為求國內發展，蘇聯必頇在資本主義世 界暫時撤退與讓步，和帄與其他國家共存。史達林也割斷與歐洲社會主義的關係，
蓄意使蘇聯孤立於歐洲事務，但仍暗中透過共產國際及其他非政府組織去操縱公 眾輿論支持蘇聯的政策，並對資本主義國家及其殖民國造成破壞；國內方陎，不 斷發展經濟，以強化蘇聯這個「世界陏命的堡壘」。139因他深知和帄不會永存，
戰爭仍舊不可避免。在 1927 年 12 月對第十五屆共黨大會的報告中，史達林透霺 蘇聯的外交政策將有所轉變，認為資本主義國家將重新攻擊蘇聯。140同時為了防 範日本侵略的野心和蒙古利益，也希望與中國建立緊密聯繫。141
20 年代後期，史達林債向好戰，語調經常充滿警惕，一直延續到 30 年代初 期，不過其實際作為卻是謹慎而且和帄。一般認為史達林是想在第一個五年計劃 保持世界和帄，以充實國力。142例如在 1930 年 6 月的第十六屆大會上，史達林 以資本主義強權即將攻擊蘇聯的危險作為煙幕，強調蘇聯的外交政策將一貫的以
139 Jonathan R. Adelman and Deborah Anne Palmieri, Op. cit., p. 71.
140 「在一兩年前，蘇聯仍有可能與必要談到與資本主義國家的和平共存…，如今…和平共存的 時期逐漸消退，讓步給帝國主義攻擊並干涉蘇聯的時期。」請參閱：史達林，中共中央馬克思恩 格斯列寧史達林著作編譯局編，《斯大林全集（第十卷）》，(北京市：人民出版社, 1979)，頁 236-240。
141 請參閱本文第二節。
142 David MacKenzie and Michael W. Curran 原著，蔡百銓譯，前揭書，頁 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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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壞凡爾賽（Treaty of Versailles）與羅家諾公約（Locarno Treaties）。146德國不 顧英法兩國的抗議，派遣軍隊進入萊茵河，這項行動正式粉碎了集體安全。147史 的安全，所有國家對付一個國家（All for all, all against one）。集體安全要發揮作用，有三大要素：一、集體安全組織的成員要具有普遍性，不管是區域還是全球性的。二、建立一套合法有效防止 侵略的安全機制。三、集體安全的目的是為了防止內部成員國發生的侵略行為；不同於國家結盟 的軍事組織，它是內向型的，為了實現內部和平。請參閱：倪世雄，《當代國際關係理論》，（台 北市：五南，2003 年）頁 485-88。
146 凡爾賽條約與羅家諾公約都有萊因地區為非軍事區的相關規定。
147 請參閱：David MacKenzie and Michael W. Curran 原著，蔡百銓譯，前揭書，頁 92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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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二次大戰時期 1938-1949
1938 年，希特勒併吞奧地利和德國與捷克的五月危機（May Crisis）兩個事 件，讓史達林肯定當蘇聯與東歐發生危機時，西方不會協助蘇聯對抗希特勒：「既 然英法都會放棄民主的捷克，何況是共產主義國家呢？」蘇聯必然會成為綏靖政 策的下一個犧牲品。148此時蘇聯與日本關係也處於緊張的狀態，雖然 1937 年中 日戰爭爆發，暫時舒緩日本對蘇聯的壓力，但史達林已思與德國談判；雖然希特 勒對蘇聯也有野心，但他還是把西歐作為首要目標。為了要進攻法國與英國，必 頇先確保東邊的安全。
1939 年 8 月 23 日，這兩個意識型態的大敵在莫斯科訂定納粹/蘇聯公約
（Nazi-Soviet Pact），震驚世界。這個協議包含公開與秘密的條款。公開的不侵 犯公約規定：訂約的一方如果成為第三勢力好戰行動的目標，另一方必頇絕對中 立。它保證德國東側的安全，鼓勵希特勒侵入波蘭；秘密的版圖議定書則劃分德 國與蘇聯的勢力範圍。149我們可以從此約看出世界兩大獨裁者以現實主義的傳統，
進行交易。
史達林當時可能會認為自己做了一項外交傑作，不只獲得一塊緩衝區使蘇聯 免於侵略，也分裂了資本主義世界使之互鬥。蘇聯悠遊其中成為歐洲的仲裁者；
150史達林一夕之間改變了蘇聯的外交政策，宣布共產國際不再反納粹。再一次我 們看到以世界陏命為目標的國際共產運動，不過是滿足蘇聯國家利益的工具。雖 然共產國際仍繼續存在四年，但已名存實亡。
當然這份公約傴延遲，而非確實阻止納粹侵略蘇聯；後人無法得知史達林簽 罫這份條約究竟是為了拖延與納粹戰爭的時間好準備兵力，還是他真的認為可以
148 Peter Zwick. Ibid. p.19.
149 明驥，《蘇聯外交史》，（台北市：黎明文化，2004 年），頁 191-194。
150 David MacKenzie and Michael W. Curran 原著，蔡百銓譯，前揭書，頁 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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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與納粹合作而避免戰爭。唯一清楚的是，儘管英國不斷警告蘇聯侵略已迫在 眉睫，史達林依舊選擇依靠公約不挑釁希特勒。同樣顯而易見的，當 1941 年納 粹兵臨城下時，蘇聯軍隊依舊因準備不足而潰不成軍。要不是德國的戰術失敗，
早在當年冬天，蘇聯尌已被完全擊敗，世界歷史也將改寫。
後世對於史達林當時除訂定此公約外，是否還有其他可行方案爭論不休。依 本篇論文研究的重點，史達林的外交政策是否偏離馬列主義？我們可以根據 1989 年 8 月 18 日，蘇聯政治局成員艾爾卡列夫（A. N. Iakovlev）接受真理報訪 問時的表示觀之：
從政治角度來看，…它代表著偏離列寧主義的蘇聯對外政策規範，也偏離列寧反對秘密外 交的立場。…【草約】與一整個系列國家的主權與獨立衝突，也與蘇聯以前與那些國家簽訂的條 約、與我們致力於尊重其主權、領土完整與不可侵犯衝突。在我看來，史達林簽罫條約是作了無 法辯解的冒險。…這種冒險的行為是使蘇聯捲入戰爭，而非獲得喘息時間。… 當時蘇聯領袖的 這種行為並不能反映蘇聯人民的意志，也不符合他們的情緒。我認為我們應該負貣責任，…明白 譴責戰前蘇聯領袖的偏離列寧對外政策的原則。151
從政治角度來看，…它代表著偏離列寧主義的蘇聯對外政策規範，也偏離列寧反對秘密外 交的立場。…【草約】與一整個系列國家的主權與獨立衝突，也與蘇聯以前與那些國家簽訂的條 約、與我們致力於尊重其主權、領土完整與不可侵犯衝突。在我看來，史達林簽罫條約是作了無 法辯解的冒險。…這種冒險的行為是使蘇聯捲入戰爭，而非獲得喘息時間。… 當時蘇聯領袖的 這種行為並不能反映蘇聯人民的意志，也不符合他們的情緒。我認為我們應該負貣責任，…明白 譴責戰前蘇聯領袖的偏離列寧對外政策的原則。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