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在他的生理心理學的架構中,為情緒表達的身體運動做 出系統性的陳述,以能進一步說明語言之意義建構的身體姿態基 礎。馮特非常有洞見的意識到自古以來,被視為迷信或偽科學的「面 相學」的理論價值。人的表情與內心具有一定的關聯性,這是基於 對精神與身體之間具有特定聯繫關係的知覺而可得知的。雖然以往 面相學的研究的理論價值甚少,他們都錯把人類基於原初陶治的特 性或骨骼形態所產生的形式,當成是精神特性之充滿意義的象徵,
以致於對人類的特性與動物的形式做了任意的比較,認為它們之間 有氣質或脾性的相近性。例如在1586 年,Giambattista della Porta
13 馮特從面相學與戲劇學追溯他自己表達運動理論的來源,此可參見 Wundt (1893:
607-610, 1906a: 243-253)。
(1535-1615) 即假借亞里斯多德的名義,寫下《人類面相學》(De humanaPhysiognomia) 這本偽作。他將人類的面貌與動物的身體並 列,例如扁平額即表示是膽怯的,因為扁平額的公牛就是膽怯的 (如 圖1);豎髮的人有勇氣,因為他可比擬於獅子;而長耳厚唇必笨,
因為驢子就是長那個樣子等等。在此種對人與動物形式的比較中,
經常是將最外在的東西 (像鬍子或頭髮) 與最內在的性格或情緒特 性關聯在一起,但卻缺乏理論的基礎。
圖1 Porta《人類面相學》的圖例 資料來源:Porta (1586: 78)。
這種面相學的研究不僅在理論上做了錯誤的類比,在實踐上的 誤用更有不道德的疑慮。因為面相學到了十八世紀,雖然如Johann Kaspar Lavater (1741-1801) 在 《面相學箋論》 (Physiognomischer Fragmente, 1775-1778) 一書中,強烈反對把人與動物的面相並列而 論,主張人類的形式本身應具有它自身的意義,但在當時面相學還 是大多被認為可以應用於求職篩選等實際的用途。這種「以貌取人」
的面相學應用,難免會有不道德的疑慮,而飽受時人批評。但馮特 卻看出,在這些面相學的主張背後仍存在一項真理,那就是:強烈 的情緒運動總是以身體運動的方式表達出來,我們因而可從情緒的 身體運動反推出前者。經常重複的情緒運動,會在我們的臉部表情
上留下痕跡,它因而成為一個人持續的情緒方向或主導他的熱情的 記號。吾人經由表情的運動所完成的內心表達,因而仍是科學可及 的研究對象。14
馮特既反對將面相學單單應用於對人之性格的實用論斷,也不 贊同情緒表達的身體運動只是純粹的生物學現象。相對的,他在藝 術的展演中,找到面相學應用的正當領域。並宣稱面相學的研究可 以不只是基於外表的猜測,而是能對其運作的心理學原則進行科學 的研究。在面相學的藝術應用方面,馮特得益於Johann Jakob Engel (1741-1802) 在《戲劇的理念》(IdeenzueinerMimik, 1785) 與 Emil Harleß (1820-1862) 在《雕塑解剖學教本》(Lehrbuchderplastischen Anatomie, 1876) 中的研究成果甚多。Engel 是戲劇學家,戲劇必須 借助演員的表情與身體姿態來進行思想與情感的表達,Engel 因而 嘗試從過去所有的創作中,抽象出特定的表達規則 (見圖 2)。而 Harleß 則認為,若我們要雕塑出像拉奧孔 (Laocoon) 那種在快被蛇 絞死前的掙扎與痛苦的表情,就要對人的表情進行臉部肌肉等身體 表現的研究,以理解要如何透過嘴型與眼晴等臉部肌肉的表現,來
14 面相學對於理解人類內心的重要性,在馮特之前也早為哲學家所知。像康德在《實 用人類學》中,就想在Porta 與 Lavater 的觀點之外,討論如何以面相學這門做為
「從一個人可見的面部形象,也就是從他內心的外部表現來做判斷的技藝」,來 說明個人的性格。黑格爾甚至在《精神現象學》中,把面相學放在他論主觀理性 之觀察理性的最高階段,認為這種「對自我意識與其直接現實的關係的觀察」,
是比觀察思維的邏輯或心理學規律更高的精神發展。不僅在哲學方面,在科學方 面人類情緒表達的重要性,也受達爾文的高度重視。達爾文在前揭書《人類與動 物的情緒表達》中,嘗試提出一種關於表達運動的生物學理論,他將此解釋成是 一種「根源性的行動殘留」。亦即,任何特定的情緒表達都是一早先具體的目的 性行為的弱化與殘留。例如憤怒的表達即是攻擊運動的弱化圖像,害怕則是防衛 的弱化。這是行為主義的研究根源,亦即想從行為的殘留來理解人類情緒等的心 理活動來源。
圖2 Engel《戲劇的理念》的圖例 圖 3 人類臉部肌肉的解剖圖 資料來源:圖2 引自 Engel (1844: I, 128; II, 65);圖 3 引自 Wundt (1904: I, 102)。
表達塑像內在活生生的情感 (參見圖3)。這種對於表情與身體姿態 在藝術上的大量研究,也使得Theodor Piderit (1826-1912) 開始在 他 的《表 情與面相 學的科 學系統 》(Wissenschaftliches System der MimikundPhysiognomik, 1867) 中,嘗試為表達運動進行系統的研 究。馮特認為這些作者雖然也談出一些道理,但並未將表達運動的 豐富內涵全部展示出來,也未正確地解釋它們的心理學基礎。15 他 因而想根據他的生理心理學的理論,為表達理論奠定系統化的解釋 基礎,以進一步發展他的語言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