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拜訪森林》運用互文創構劇本之策略
第三節 互文創構之寓意
於前兩小節討論《拜訪森林》的互文元素與創構策略後,本小節將由觀眾心 理學(余秋雨,2006)、編劇心理學(井迎兆譯,2011)、導演心理學之論理(李 建平,2012),探討作者Sondheim 改編童話故事之想法與實踐,及其使用互文策 略之寓意,以了解《拜訪森林》如何以不同的戲劇線性軸線,擴展成為整體面向 的戲劇。
《拜訪森林》導演Lapine 自小熱愛閱讀古典童話名著,而編劇作曲家 Sondheim 對童話的印象,多來自於美國所製作的「迪士尼童話卡通」。迪士尼童 話的重要風格是具有明亮而輕快的娛樂效果,加上美妙的配樂、插科打暉鬧劇構 成的幽默,並倚賴將動物角色擬人化(林佑聖、葉欣怡譯,2001)。兩人對童話 上的認知差異,促使他們再度「重讀」經典童話。《拜訪森林》音樂劇也挑戰顛 覆童話裡女性角色陪襯的、等待拯救的刻版形象,而大幅修改及重塑童話,納入 成人觀眾也能接受的價值觀。讓女性展現積極的個性,改變「邁入婚姻,從此過 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的結局。
以童話顛覆為主題的《拜訪森林》能獲得百老匯票房亮眼成績,要歸功於 Sondheim 本身是一個對於文本互文微妙關係有創意見解的作曲家,運用巧思構 想在其作品中呈現。他的另一個戲劇作品《星期天與喬治同遊公園》,以畫家秀 拉的畫作《大傑克島的星期天下午》為原文本作互文顛覆的想像(蘇津琳,2010)。
將繪畫景致空間與畫中人物「重現」,改寫成一齣音樂劇。劇中以畫家(秀拉)
為故事敘述者,來敘說自己的故事及繪畫創作歷程。以既是疏離的旁觀者、又是 參與的主角來串接劇情,與音樂劇《拜訪森林》的說書人有異曲同工之妙。
由此推知Sondheim 於閱讀原文本後,能將所觀讀到的文本內容,與過去自 身的經歷與價值觀,加以改編成一齣互文新劇作。他既是原文本的讀者,也是互
文本的改編者,如何協調文本之間的斷裂空隙,既能有互文懸疑,又能召喚觀眾 共同填補空缺,是本論文所要探討之處。以下以「森林與家」、「親情」兩個劇情 寓意,探討劇作家Sondheim 的創作想法:
(一) 森林與家的寓意
編劇創作中,處理超過兩條以上的劇情軸線,通常會採取讓角色們同時「上 路」,在路途中發生一連串的高潮迭起,例如公路電影之類。或是讓角色困在某 個空間,進行衝突、交匯、融合等推擠的行動。《拜訪森林》選擇最具代表的兩 個場景家中、與森林,讓角色進出其中。省略皇宮或是巨人國的場景,無非是使 劇情更為緊湊與聚焦。意涵方面在家中是安全的、與世無爭的,森林則是像是一 個躲迷藏、尋寶的遊戲場,一個解咒任務、倆夫妻同心協力、三天的時間、四個 童話故事交集。
《拜訪森林》將森林塑造為一個未知的、期盼的、希望達成之地,森林不再 是德國境內暗不見日的黑森林。從第一幕的合唱歌曲「我想」,人人為了自己的 欲望進入森林中,反映出角色們的興奮與期待,是渴望走出困境、獲得快樂日子 的行動意念。
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劉鳳芯、吳宜潔譯,2009)中提到,小主角們 最終回到家裡,而家和以前不再一樣,因為主角經過歷險改變了家的意義,以及 他們對家的態度。《拜訪森林》中主角第一度的離家他們許願獲得成真,改變自 己的命運。小紅帽與傑克由兒童邁向少年,返家後獲得了成長,家庭也重新接納 他們。但心態上卻改變了,由無知變成憎惡;由善良變成貪婪。
第二度的離家是出於逃離婚姻/家園被毀/親人過世,家庭關係毀壞與重組。
失親的少年被迫學會獨立自主、相互接納與關心,更重要的是學會承擔責任,重 建自己的新家,這也使他們由青年邁向成熟大人階段。
(二) 父與子、母與子的關係
李建平在《戲劇導演別論》(2012)認為,一個戲是否能夠成立,首先是要 看這個戲是在說事件還是在說人。戲劇應該寫小不寫大,寫人少寫事,亦即是從 一件小事的表面,去挖掘下層更深刻的社會內容和人物情感。事件的發生過程,
應表現事件過程中人的情感、關係的變化,若僅著重於事件的發展,將削弱戲劇 的價值。
而戲劇呈現人物情感時,應接近現實生活中的人性遭遇,如同戲劇評論家李 漁所言,讓各階層的觀眾能「雅俗共歡,智愚共賞」。沒有比描述平凡人的「不 平凡」情感,更讓人感動於心的,戲劇的情感普遍化,才能使觀眾產生心理共鳴
《拜訪森林》所探討的主題之一,便是親情之間的關係,未能在子女成長過 程中陪伴他,給予他愛護感情的「缺席父親」,如灰姑娘、麵包師的父親。或是 相反地,未能教會子女獨立思考去辨別是非、辨別危機;或過度保護子女的母親,
如小紅帽、傑克、拉潘索的母親。
父與子、母與子的主題在《拜訪森林》中顯得重要,是由於劇作家Sondheim 成長過程中父親長期的缺席,與母親關係更是疏離。母親既限制他不能親近父親,
又無力給他「愛的溫暖」,是讓他又愛又恨的對象。直到遇到著名音樂劇的作詞 家,如父親、如師父般啟發他的創作潛能,才使他重獲長久匱乏的親情溫暖(蘇 津琳,2010)。
Sondheim 在劇中討論幾種母親的形象,似乎與他的母親個性有關。其一,巫 婆是過度保護子女,也嚴懲子女典型,巫婆極力保護菜園裡的蔬菜與碗豆,也轉 移在對拉潘索的愛,自私的佔有慾將她藏在高塔不想與人分享她。而王子可視為 竊走她「心愛小花」(巫婆稱拉潘索為小花)的罪人,便虐待似地嚴懲了兩人,
讓拉潘索更怨懟母親的無情。其二,傑克的母親總是嚴苛責備他的死腦筋,卻沒
有好好地教導他做人道理,更在他偷竊之後,竊喜地輕聲道:「你偷太多了⋯⋯」, 無法以身作則的母親,讓傑克只能投射情感在能給他溫暖和理解的乳牛身上。
兩個父親的寓意,一個帶領他接觸音樂,一個教他故事的創作,也成了《拜 訪森林》劇情發想來源。「說書人」既是西裝筆挺的故事傳承者,同時也是落魄 神秘的親生父親,父親與說書人都「死亡」後,必需由麵包師將說故事的傳統傳 承下去,為自己孩子說故事。如同麵包師死去的妻子叮嚀:「使自己成為一個開 始說故事的人,因為孩子會聽。」,因為這是一種父愛的表現。
《拜訪森林》也重新讓觀眾思索「依賴關係」,包括父母與子女的依賴與被 依賴,甚至是愛情中不平等的依賴。過去童話故事中,「依賴」暗含有等級觀念,
是一個力量柔弱的人對另一個人的依賴。依賴神仙教母幫忙的灰姑娘、依賴王子 拯救的拉潘索、依賴獵人拯救的小紅帽。而今女性主義童話改寫作品中,依賴關 係被重新定義,提出是一種強調平等的「相互依賴」。主角們必須從不同的關係 網絡上,學習成為一個堅強、獨立的個體來獲得主體位置,而不是依賴於她的家 庭或群體,來教她如何繼續承受女性長久以來被迫承受的壓抑角色(李麗譯,
2010)。
(三) 小結
《拜訪森林》關注兒童與青少年成為獨立個體的過程,而不是一個社會給定 的角色,成為妻子或母親等於獲得人生幸福。編劇也改寫劇中的結局「過著幸福 快樂的日子」,應是一種多元化家庭的概念,是互相依賴與幫助的新家庭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