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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創構藝術留白之策略

第五章   《拜訪森林》運用空白之策略

第一節   空白創構藝術留白之策略

本小節參考Hodge 與 McLain「劇本分析」論點(2009)作為分類架構,分 別以「劇中環境的舞台空白」、「對話的空白」、「戲劇化動作的空白」、「角色的空 白」、「劇情的空白」來進行說明:

一、 劇中環境的舞台空白

法國著名演員科格蘭(引自余秋雨,2006:113)說:舞台是一個把人、把 物、乃至把時間本身一律加以誇大的空間。在一方面積不大的舞台空間上,既要 呈現上天下海,又是不同時間、空間景致的切換並不容易,要靠觀眾的想像力填 補「舞台上未能呈現出來的空白」。為了克服舞台限制,劇作家需用以不同策略 來擴展、延伸舞台,呈現出「有限空間,無限想像」。  

「舞台假定性」是協助觀眾創造「舞台幻覺」頗為常用的方法,是指一種「約 定俗成」的劇場表現手法。當舞台上有藍色絲綢布條波動,觀眾便認定「它」就 是河流;當聽到車水馬龍的聲音,觀眾便認定「它」的場景就是菜市場。而現實 生活中藍色絲綢並不能取代河流;僅有市集的叫賣聲,更不可呈現出熱絡的攤販 買賣景象。劇作家所創造出來的舞台意象,明顯地與現實世界不相符,但觀眾卻 輕信舞台上一且為真,此種劇場幻覺手法,包含許多與現實不符的「舞台空白」。  

余秋雨(2006)認為觀眾想像力的發揮,能將以往的知覺經過新的組合,而 創造出新形象的心理過程,或是運用聲音使觀眾擴展想像所處的地理位置。由此 可知「舞台空白」的填補,是觀眾腦海裡對舞台空間以外產生具體形象,將所聽

到的海潮聲想像舞台上一片大海、將看到的假山假水視為青山綠嶺,皆是觀眾「信 其為真」所產生的舞台假定。  

《拜訪森林》編劇創構舞台空白的手法有幾種,分別以「以假作真」、「無中 生有」、「畫外音」說明之:  

舞台上「以假作真」的手法(例如傑克對假牛深情地歌唱),是一種戲劇的

「以虛代實」。東方戲劇中常見此種以虛代實的舞台手法,例如京劇一桌二椅可 變化出山水、城門、臥室、皇殿等場景;揮舞馬鞭即代表千萬軍馬縱橫等。便是 善用了觀眾對戲劇的假定性,來彌補演出不夠真實、布景貧乏的缺點。是觀眾運 用想像力、空白填補能力,持續地、即時變化地創造出來的「戲劇幻景」,以滿 足自己的觀劇需求。  

《拜訪森林》劇作家採取「真假參半」方式,既是要觀眾入情以信其為真,

又是刻意毀壞觀眾劇場幻覺,製造「疏離」的趣味來。例如麵包師前一刻緩緩地 拉著白牛進場,下一刻卻朝著空中虛空一揮,狀似砍斷虛擬的線,直接提起道具 牛身上的「提把」,由右舞台跑往左舞台跑走。當入情的演著戲的演員,卻又以 行動暗示觀眾:這是道具牛。提醒觀眾不需要太認真看待此處的舞台空白,因為 這是編導故意製造的荒謬笑點。

觀眾「無中生有」假定存在的執念,是協助「女巨人」憑空出現的最佳示範。

編劇所依賴的是觀眾對童話互文的熟悉,及不斷安插的「巨人資訊」,如巫婆描 述巨人高度、巨人踩毀人類就像踩蟲子,來填充觀眾對舞台假定的空白。觀眾便 猜想及假定出巨人存在的事實,同時讓想像中的恐懼持續迴盪。當舞台音效(巨 大的斷裂聲響、巨人洪亮的聲音)、舞台道具景物(樹葉紛紛掉落、地板裂開)、

舞台燈光(紅色血光),以及演員的演技(左搖右晃蹲躲、抬頭張望及講話)完 美配合時,觀眾將真切地相信巨人出現在舞台上,而不覺得突兀作假。

「畫外音」是未見人影、憑空迴盪在舞台上的聲音,既有神妙的效果,也是 刻意「去掉存在」的舞台空白。當神秘人與巫婆的「畫外音」一再地洪亮回響在 舞台上,角色不僅奉行「神奇聲音」不疑,甚至還誤以為是內心的「良心聲音」。 此處編導是刻意讓觀眾感覺舞台空白的奇怪與荒謬,進而發酵或發笑。

二、 對話的空白

人際交往的對話溝通,常有對話不明確、或對方未說明的「隱語」,若是能 有效地將對話空白填補,並且做出體貼回應,將能使人際溝通更順利。但在劇場 的戲劇對話空白,卻是能製造一些趣味誤解的手法,使得兩人的衝突與溝通出現 危機,引發更多的後續劇情發展。對話空白的表現形式看似遠離主旨,卻是編導 沒有明確指出,暗藏在作品之中的精心設計(石珂,2011)。是編劇特意留給觀 眾的謎語,需要觀眾發揮主觀能動性,進行無限的遐想,結合自身原有的認知結 構與作品碰撞,並產生屬於觀眾自己的再創造。

以下將以「語言與行動不一致的對話空白」、「破壞堆疊漸進過程的對話空白」、

「暗示性、言外之意的對話空白」、「知情與未知情的對話空白」來分析:

(一) 語言與行動的不一致的對話空白

Hodge & McLain(2009)認為「對話是動作組成」,因此對話目的是為了將

「戲劇化動作」傳遞給觀眾的媒介,亦即對話能呈現出角色想做的事、思想與目 的,並透過精心設計的舞台動作(戲劇化動作)展演給觀眾知悉。而《拜訪森林》

劇本對話有許多刻意的「留白」,這些對話不完整、若有所隱,呈現出一種角色

「言不由衷」,語言與行動不一致的對話空白。

編劇會故意讓角色「錯解對方的訊息」,而做出無意義的行動,造成懸疑的 對話空白。例如麵包師妻子與灰姑娘的第一次對話,灰姑娘:「為什麼你會在這

兒還帶著一頭牛?」麵包師妻子裝無其事地說:「哦,我的先生就在森林的某處

⋯⋯他正在解咒呢!」灰姑娘:「哦?嗚~」驚訝地裝笑看著麵包師妻子。

灰姑娘為了應付對話中的「空白」,自以為體貼地做出故作鎮靜微笑動作,

心裡應該在想:糟糕,遇到怪人⋯⋯。因為動作的異常反應,使觀眾意會到而大 笑鼓掌,究竟灰姑娘是聽懂,還是虛應其事?就不得而知。

麵包師妻子與灰姑娘無法交集的對話繼續延燒,當麵包師妻子懇求:「拜託

⋯⋯我需要你的鞋子來生小孩!」灰姑娘疑惑的看著鞋子:「你在鬼扯!」又是 一個觀眾知道的事實,而另一個角色顯然還是不明白的劇情。使得對話引起的行 動更為擴大,兩人之間已經產生空白斷裂無法交集。

有時對話引導出的動作,可能是為了彌補說錯的對話,但語言與行動不一致,

造成耐人尋味的趣味表現。例如:

傑 克 母親:小孩會為了動物變得很詭異。你得多注意你的孩子…⋯…⋯

麵包師妻子:我沒有小孩。

傑 克 母親:那也沒關係…⋯…⋯

(瞪大眼睛停頓之後,悠悠地看著觀眾)

觀眾互文前面劇情認同此處的對話空白,理解傑克過於偏執的動物愛,隨後 傑克母親懊悔說錯話的表情,而麵包師妻子故作輕鬆狀、挑眉回望。傑克母親在 想:有孩子好像也很麻煩喔,而麵包師妻子在想:生育子女的問題,兩人無法交 集的對話,又想做些動作掩飾尷尬,形成一種諷刺之感。觀眾一旦能填補此處的 空白,就會發出會心的笑聲。

有時台詞空白與不一致的行動,會產生另有隱情之感。例如傑克母子重逢場 景,是編劇精心策劃來凸顯傑克母親的「貪」,與教育子女無方:

傑克母親:你在這!我快擔心死了!

傑 克:媽,看!最美的豎琴。

傑克母親:你已經偷得太多了!

(二) 破壞堆疊過程的對話空白

Hodge & McLain(2009)認為「對話如同建築堆疊的過程」,彼此的對話的 回應持續堆疊,漸進形成戲劇的核心,並開展出有意義的價值。由此可理解,戲 劇中的對話應以開展「戲劇化動作」為目標,不應浪費在無法構築成戲劇價值的 空泛對話上。但《拜訪森林》中卻一反編劇常理,刻意地以許多「破壞堆疊過程 的對話空白」,來呈現出各部童話人物間無法交集的對話荒謬。

灰姑娘與麵包師妻子看似不斷堆疊的對話,卻是不著邊際的空洞與重複。兩 人第一次對話麵包師妻子追問王子長得怎樣?舞會如何?灰姑娘的回答是:

灰姑娘:長得很好的王子。

他很高。

除了跳舞,我們什麼也沒做 我們談話很投緣。

他有王子的魅力,我想…⋯…⋯

麵包師妻子則不斷重複台詞「然後呢⋯⋯」(and?)灰姑娘的的回答好像「斷 線、空白的狀態」,也不斷遲疑的重複「然後⋯⋯」

兩人第二次對話則在毫無交集地「然後⋯⋯」、「誰?」、「噢,王子⋯⋯」, 跳針式的對話重複上,顯露出台詞無法銜接的「窘境」,與台詞的間隙空白。

麵包師妻子:舞會和昨晚一樣精彩嗎?

灰 姑 娘:喔,非常好。

還有…⋯…⋯他們準備太多食物了。

觀眾實在不明白舞會上的食物?是怎麼樣的對話?灰姑娘要不就是對舞會

沒什麼印象,就是忘記王子的存在,與先前「期待到舞會」的態度前後矛盾。在 麵包師太太一頭熱的追問,灰姑娘欲言又止、或不斷的澆冷水,形成許多耐人尋 味的台詞斷裂空白。編劇刻意讓無意義的對話持續堆疊,以創造「密合度不夠、

疏離的」情感,使對話處於隨時「崩盤的危機」,讓觀眾意識到此處的話語荒謬。

這種對話看似多餘,卻是編劇刻意將角色「真正心聲」引發出來的觸媒。

(三) 暗示性、言外之意的對話空白

Hodge & McLain(2009)認為「對話是內在的語言」,是具有意涵的、暗示 性的,及言外之意的對話。對話能展現出角色與不同人物之間溝通的差異性,甚 至出現語言與內在不一致的情況。《拜訪森林》編劇善用許多暗示性或言外之意 的對話,來製造出「對話的空白」,邀請觀眾來覺察、填補角色的內在真實想法。

以下分別以「單向對話」、「雙向對話」進行對話空白的分析:

1. 單向對話

單向對話是指不需要對方回應下,以自言自語的方式,表露出自己的心情,

需要觀眾深度思考話語中空白藴意,才能產生趣味效果。《拜訪森林》採取幾項

需要觀眾深度思考話語中空白藴意,才能產生趣味效果。《拜訪森林》採取幾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