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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性:多故事之綜合互文

第四章   《拜訪森林》運用互文創構劇本之策略

第一節   特殊性:多故事之綜合互文

《拜訪森林》的劇情如同拼圖的遊戲,觀眾拿到零散的劇情「片段」,先觀 察、猜測出原始故事,這是「互文的預測」。《拜訪森林》如何提供「線索」,使 觀眾覺察到「互文聯繫」,首先應了解觀眾的互文記憶庫運作;其次探究互文線 索如何「勾起」觀眾的童話互文記憶;最後是解構後再創生的意義。

(一) 互文記憶庫

人類自幼就有將記憶儲存於腦中,並提存出來解決問題、學習的能力。

Wolfgang Köhler 的頓悟學說(insight learning)(張春興,1990),提到個體以「先 備知識」和經驗來洞察問題情境,發現情境中各項條件的關係,以此來解決問題、

達成行動。而這種將舊的閱讀經驗,儲存在記憶儲藏庫中,以便來統合與認知新 事物的能力,是天性所致無需教導,是個體向內探求答案的動力。

許多學者界定出讀者的記憶資料庫及提取舊經驗,可視為一種與前文本與新 文本交互運行機制。例如Jauss「期待視野」、Iser「保留內容」、Sumara「備忘地 帶」(吳春田,2001)等論點,此三個論點關注讀者以自身的期待經驗、記憶經 驗,及社會的價值規範的參照,以此辨識、統合前文本來進行閱讀。巴赫金在對

話理論中認為了解受眾過去的「統覺背景」極為重要,關注在以讀者的所知、作 者的所設,來創造出新的互文文本。亦即是讀者在閱讀一部文學作品之前,已然 處於先在理解與先在知識的「所知」狀態,而作者創作時應揣摩讀者的統覺背景,

在文本中預留出給予讀者的位置,而刻意以前文本的互文引入的「所設」。   為了使作者端與觀眾端有效的互動溝通,劇作家需要依賴觀眾的「統覺背景」

先備知識,來創構共通性的聯結。劇作者與觀眾之間能交集的共通性愈多,互文 的辨識愈是容易,例如相同年齡層、性別、文化,所共同持有的互文記憶愈是相 近。而跨文本的改編,特別是文字轉換為舞台演出、影像畫面時,可能使觀眾產 生互文記憶的提取困難。而《拜訪森林》特殊之處在於,編劇有意識的改編童話 故事,劇情前半段讓觀眾可以立即辨識出童話故事,後半段又刻意攪亂與考驗觀 眾的互文記憶庫,挑戰過去習以為常的童話認知,達成編劇所意圖的顛覆。  

(二) 互文鉤子

由於劇場表演時間有限,為使劇情能快速的發展下去,「前情提要」有其必 要性。但不少劇作家把開頭整段都用來交代人物關係的「前史」,可能使觀眾心 生厭倦,與情緒無法入情而有疏離之感。余秋雨在《觀眾心理學》(2006)一書 中提到,他認為一切不能夠引起觀眾注意的交代,都是無效的。戲的開頭,引起 觀眾注意應是第一順位,人物關係交代才為第二順位。為降低觀眾不耐久候,善 用觀眾的「統覺背景」有其必要性。將隱現的「關鍵線索」成為吸引觀眾的「引 線」,以此勾引出觀眾的「互文記憶庫」,能幫助觀眾迅速的融入劇情。

《拜訪森林》一劇創造許多互文的「線索」、「線頭」,來吸引觀眾的注意力。

互文技巧運用於劇場演出,是為了使觀眾「記憶」起某些故事,以方便情節的繼 續發展。互文可視為一種「鉤子」,可以勾出觀眾更多「記憶資料庫」的片段來

拼圖,且是觀眾自動自發的參與劇情的拼合。

首先人物一出場就給觀眾很深的印象,全是大家熟知的童話人物,接著出現 的「關鍵物品」:紅披風、金鞋子、白牛、長髮,引起觀眾高度「互文」敏感神 經。使人有興致往下看,越看越覺得好,這就是劇作家吸引觀眾心理的突破口。

不同觀眾有不同的互文擷取能力,有些互文聯想較快,有些互文聯想較慢。

但劇場的氛圍可能促使觀眾擴大提升互文的提取能力,觀眾的歡笑聲、驚嘆聲、

鼓掌聲,都可以影響周圍共同觀劇的眾人,提升對文本的理解經驗。

(三) 意料之內的解構化再創生

余秋雨(2006)認為,一般劇作家為使觀眾欣賞劇情,對較為陌生情境事物 能快速看懂,通常採取有頭有尾、緊湊明晰的結構,以提升觀眾觀劇的興趣。相 反的,若是以觀眾熟悉的故事來編劇時,劇作家不妨採用「散陳雜處、開闊展覽」

的錯落結構。

特別是觀眾已經熟知的童話故事,若是過於清楚地、重述地描述,最易使觀 眾產生厭倦。而故意的「散落拼貼」和「簡略某些劇情」,將使觀眾調動自己的 互文系統,由熟知的故事來做聯想,以補充劇中空白,進而產生審美快感。此為 將「意料之內」的故事進行解構之後,再進行新的編劇創生。

而《拜訪森林》採取的解構再創生策略是,將觀眾熟知的童話元素進行改編,

讓四個散落各處的童話故事,同一時間內開展出來。為得就是希望觀眾可以迅速 的進行互文聯想,添補劇中空白。並由說書人的角色的娓娓道來,作為收攏雜亂 無章的線頭,使其劇情一致朝向「森林」發展。

「意料之內」的故事吸引人之處,是邀請玩味的觀眾參與劇情,考驗觀眾的 記憶與素養。觀眾因為戲劇裡提供互文線索,進而了解到編劇獨具匠心的安排,

給予他們不同的觀賞驚喜,而從中獲得觀劇的愉快與滿足。

二、童話互文的解構——素材元素分析

本研究以Hodge & McLain(2009)的論點作為分析分類之架構。此兩位學 者於著作Playing Directing 對戲劇排演到舞台演出提出三階段進程,分別是劇本 分析、排演時的演員溝通、導演詮釋。其中排演前的「劇本分析」尤為重要,是 導演創作與詮釋的來源;演員對角色個性及行動展現的依據;劇組對戲劇節奏、

場景的設計規準。同時Hodge & McLain 也主張「劇本分析」有五項要綱,作為 導演進行劇本解析之用為:劇中環境、對話、動作(戲劇化的動作)、角色、主 題。

依此分類於本小節中對《拜訪森林》進行劇本之分析,以了解劇本中互文創 構之要素為何。以下分別以「環境時空互文」、「經典對話互文」、「戲劇行動互文」、

「童話人物互文」、「主題情節互文」五項來進行說明之:

(一) 環境時空互文 1. 童話王國的鑰匙

許多童話故事的背景都設定在「很久很久以前」、「很遙遠很遙遠的某個國家」

的時空,這樣的「開場白」既可以保持時空的神秘,更像是故事情境催眠的鋪陳。

說書人的旁白陳述,使觀眾互文覺察到這是一個童話故事,瞬間觀眾就進入了「童 話世界」裡,脫離現實去看待這一齣有巫婆、魔豆與巨人的戲劇。

而《拜訪森林》的編劇在第一幕的結束,不免俗的採用互文名句:「從此過 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將無法言喻的快樂,總結濃縮在一句話語中。但是隨 即在第二幕立刻打破「幸福的迷思」,開始「反互文」的將幸福日子給破壞,造

成了童話的顛覆。

2. 迷霧黑森林

童話故事中遭逢到無法合理解釋的「魔法」事件,或是危及性命的衝突,通 常都發生在「森林裡」,「森林」被視為脫離舒適圈的危險地方。或許是過去童話 口傳時期,父母耳提面命子女勿到森林中玩樂,所想出來的「置入性規勸」。因 此黑森林成為了孩子們的噩夢,只要涉足或被惡意放逐,通常會遇見奇人怪事。

但也引起孩子們的好奇,許多孩子寧願到森林中找尋「糖果屋」,更勝於在家中 火爐旁聽故事。

此外森林也讓人聯想巫婆的家,似乎在吸引誘惑著無辜的孩子上當。巫婆的 故事不勝枚舉,如格林童話《糖果屋》被父母遺棄在森林的孩子遇見吃人巫婆;

俄國童話《華西裡莎的洋娃娃》、義大利童話《十二頭牛》到森林中向巫婆借火。

當然森林中遇見「小矮人」、「失散兄弟」、「心儀對象」的機率也不小,前兩者是 能讓孩子安心的夥伴與手足,例如《白雪公主》、《十二頭牛》;後者是憧憬愛情 的女孩,念茲在茲的希望,例如《白雪公主》、《拉潘索》、《睡美人》等。

《拜訪森林》更明白的暗示森林中發生的事情,而不是以「童話人物名字」

為故事題名。森林意涵除了是故事衝突、童話人物交集的場所,更是一種「希望」

的探尋之地。唯一例外的是《拜訪森林》的巫婆顯然不住在森林中,甚至是麵包 師家旁擁有一片菜園的鄰居。巫婆是推動麵包師進入森林尋求解藥的「推力」, 但是卻是為了滿足自己變回美麗年輕的「私慾」,一改過去害人不淺的巫婆互文 印象。《拜訪森林》編劇所希望營造的環境氣氛是,觀眾進入劇場就像是進入森 林中,是森林中無數窺探的眼睛,來一場戲劇冒險。

(二) 經典對話互文

經典對話的重現,是為了喚起觀眾的記憶,而聯想起童話文本。但是當經典 對話由「不同的童話人物」來陳述時,反而會給觀眾錯愕的「反互文」,而帶來 趣味性。《拜訪森林》中的童話經典台詞由麵包師來「陳述」時,例如:麵包師 對小紅帽的提醒:「別迷路耽誤時間」,代替了原始故事中母親的叮囑,觀眾覺察 出對話的互文關聯。而麵包師說服傑克接受以豆換牛的條件,也是不自覺的經典 台詞上身:「換了豆子,能夠給你帶來好運⋯⋯」。觀眾可以覺察到「互文軌跡」, 再細想:奇怪,麵包師為什麼會講這些話呢?是編劇刻意的「反互文」,以此來 嘲諷角色與經典台詞。

而巫婆在對麵包師敘說故事時,提到他的父親將出生的女孩送給巫婆,巫婆 更是用了一個經典互文台詞:巫婆:「從今以後我們各自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讓觀眾會心一笑的是:很難想像巫婆也有幸福快樂的生活?

許多劇情關鍵時刻都包含令人印象深刻的對話,例如:大野狼與小紅帽在原 始故事的對話很精彩,像是一個成年男子對無知女子的誘惑。因此《拜訪森林》

許多劇情關鍵時刻都包含令人印象深刻的對話,例如:大野狼與小紅帽在原 始故事的對話很精彩,像是一個成年男子對無知女子的誘惑。因此《拜訪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