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文與空白填補的關係

本研究認為互文與空白的填補關係有三：一是觀眾是以互文經驗來填補空白、

空隙；二是互文與空白的填補取決於意料之內與意料之外；三是劇場氛圍有助於 互文拼貼與空白填補。以下分別說明之：

一、 觀眾以互文經驗來填補空白

從教育學的角度來看，孩童自小就有以互文性相關事物，來填補學習新事 物的能力。學者皮亞傑觀察到一歲的嬰兒，能辨識出物體恆存概念，知道人與物 體不會憑空消失，會累積經驗去填補感知人事物的動向（張春興，1996）。這些 顯見出幼童能從記憶資料庫中搜尋出相似的經驗（互文），來填補新的未知事物

（空白），幫助自己儘快適應新的環境。而解讀正確後的父母讚美回饋，將鼓勵 幼童下次主動參與心理上的空白填補，以增強快樂的感覺。

從文本傳播的角度來看，相似經驗也運用在兒童繪本童書、連環漫畫上面。

曾經閱讀過前文本的經驗及互文性關聯，將畫幅之間的空白處，自行填補上有意 義的資訊，使閱讀漫畫更加富想像性與連貫性（姚媛譯，2000）。所依賴的是過 去看漫畫與繪本的經驗，逐次累加實力來應付新的閱讀。同時兒童也運用想像力、

空白聯想力，將畫幅統一成一個整體，創造出人人不同的故事解讀。

而成人世界中不僅在現實中進行互文聯想與空白填補活動，甚至夢境之中也 是逐步進行修飾與圓潤潛意識的動作，這樣的聯想與填補，是意識中與潛意識中 不自覺交互進行的活動。Sigmund Freud 在《夢的解析》著作中對於人類將片段 畫面的夢境，組合成為一個合理的故事，認為夢的工作具有「潤飾」功能。將白 天的遭逢的人事物，作為夜間圓夢的素材，以此獲得潛意識的滿足感（張春興，

1990）。成人在清醒時刻，在腦中渴望制序、合理邏輯感的「潤飾作用」，有助於 將外在獲得的片斷性或混亂訊息，加以修飾補充，得到有邏輯秩序的意識。

心理學派學者Jung 更從個人潛意識推演到集體潛意識，人類的共同夢境都 來自於相近的故事原型，童話、神話都是一種文化互文交融的潛意識產物（蔡鵑 如譯，2013）。因此當我們遇到無法解答的新知與文本斷層空隙時，不斷以現實 與潛意識在腦中互文交互更新後，常以自身密切關係的文化意識來進行填補。例 如迪士尼的花木蘭「木須龍」便是應運東方觀眾集體潛意識需求，所產生的守護 神、吉祥物，迥異於西方噴火肆虐的惡龍。觀眾在觀賞東、西不同文化的作品時，

也會自動轉換情境，以不同的文化互文來填補劇情中的空白空隙。

完形學派的格式塔理論認為知覺元素的組織原則有：一、鄰近原則，即對於 時空鄰近的元素傾向於組成一個整體而感知；二、類似性原則，即類似性的各部 分有被看成一群的傾向；三、封閉性原則，即對知覺不完滿的圖形有一種使其完 滿的趨向，也可視為填補缺口的傾向；四、完形趨向，即在許多刺激條件下，盡 可能把圖形看成一個完好圖形的趨向。這些原則對於主體在建構意義與填補空白 時的心理機制，提供了科學的說明。其中尤以「鄰近性」與「類似性」較接近於 劇場觀賞的審美觀。而「封閉性」與「完形趨向」原則，則為接受者為何參與填 補未定性與空白的觀點，說明了其內心積極主動的心理依據（陶東風，2000）。

在作家創作方面，學者的研究如下：讀者面對作家文本的空白填補大不相同，

有些是以想像力進行填補；有些理論是以陌生化讓觀者產生新視角來填補舊視角；

有些理論是疏離效果，使觀者忽略歷史，專注在審美的觀賞；有些理論是以過去 人生經驗填補；有些理論是以過去觀讀作品的互文性經驗填補。  

格非（2002）於《小說敘事研究》提到，互文的基本特性有兩點：一是指某 一文本中隱含著其他文本；二是指某一具體文本中實際存在的語言符號被捨棄或 刪去部分，而構成相對的互文文本，這改編過程中被刪去、省略掉的部分，依然 對文本起著重要作用，正如中國畫中的空白部分在畫面中所起的作用一樣。因此

得知互文的建構先決條件便是「捨棄」，捨棄一些熟悉劇情，才能喚起觀眾的聯 想力，使得空白填補的機制重啟作用。  

馮黎明（引自余境熹、周思，2012）曾言作家創作作品的方法時，文本中應 留置一定數量的意義空白或意義未定點，以給予讀者依據自身的回憶或聯想去充 實的機會。所謂的回憶與聯想，來自於讀者對曾閱讀過文本的互文記憶的提取，

互文性的閱讀經驗累積一定程度，提存作為空白填補的能力愈強。余境熹、周思

（2012）認為「空白」不僅不增加作品的累贅與篇幅，反而有助於誘發讀者的「接 收延緩」，驅動讀者不斷想像、不斷扣問，延宕期接收的過程，好尋找每個人屬 於自己的答案。此外他認為「空白」除了表現在提問而不作答，「陡轉性空白」

則出現於出人意料的結尾上，呈現出嘎然而止的空白想像。  

瞿宗德、魏清光（2009）於著作《翻譯中的意義空白填補機制研究》中提到 意義的空白填補是一個十分複雜的機制，其本源可以追朔到認知領域，因為對意 義的理解是一個認知問題，對意義空白的填補歸根究底是一個心理認知活動。由 於他的著作專注於翻譯的空白填補，故本研究僅提列與本論文相關互文性討論之。

他認為涉及意義空白填補的因素有：互文性、格式塔心理學及不同文本的填補類 型。其中互文性影響空白填補方面，可從文本意義、文化意象與文本歷時性討論。

而不同文本的填補需留意文本中的已知訊息、新訊息，可推知信息、與感召讀者 的部分，可能影響意義空白的填補。此外意義空白填補的活動，應是思想激發擴 散進而進入推理層級，最後達成視角與想法的更新。  

綜合各方學者所提論點，研究者整理出影響空白空隙的填補因素，與「互文」、

「格式塔」、「預測」有關。而這三者並不衝突，因為起因於人類有主動潤飾完形 的「格式塔」需求，因此採取過去「互文」知能經驗來填補空白，以此來「預測」

出文本劇情中的發展方向與結果，使觀眾有意識地朝向事件危機的解除、結局的

獲得。「格式塔」可視為觀眾的心理動機；而「預測」是劇情欲達成的結局。而

「互文」則是劇作家利用觀眾有圓飾故事的需求，而達成空白填補的手段。

戲劇與其他的藝術呈現所不同的地方，是時空唯一性與群眾共享性。時空唯 一性，戲劇演出的過程，也是觀眾參與藝術、見證藝術完成的過程，時空無法重 新來過一次。觀眾身在其中，給予演員的回饋（笑語、啜泣、鼓掌），也是「參 與藝術家」的身份。而群眾共享性，是觀眾受到劇場空間的影響，第四道牆的消 失，將所有群眾捲進去劇場氛圍之中，所共享笑聲與歡樂的特殊經驗，是異於自 己閱讀小說、觀賞畫作的藝術體驗。

因此提到戲劇的表演，不能與觀眾的互文經驗脫鉤，劇作家必須時時關照觀 眾的心理想法與情緒回應，讓觀眾主動參與及浸潤在戲劇的洗禮之中。本研究所 欲探討的部分是，劇作家所採取的戲劇技巧與手法，如何影響觀眾以互文經驗來 填補空白劇情的填補。根據第四章、第五章之文本分析結果，可以得知《拜訪森 林》戲劇之中的空白確實存在，且是劇作家刻意拼貼所造成的空白斷裂，採取的 填補方式是讓觀眾主動參與，以童話互文經驗來填補。

劇場觀眾可以由不完全的劇情片斷中，找到前文本的蛛絲馬跡，拼貼出合 於自己經驗與認同的故事情節。有此可知，讀者有自行選擇、自行解讀的能力，

本研究推論出五種戲劇空白類型：「劇中環境空白」、「對話空白」、「動作空白」、

「角色空白」、「劇情空白」得知，這五種類型的空白填補方式是交互作用的，必 須聯結角色、動作、對話，甚至是前文劇情，才能有效地填補戲劇中的空隙。

互文性劇情，使觀賞者有似曾相似之感，而容易入情觀賞情節；文本之間 的空隙使故事產生疏離陌生感，引起觀眾新鮮感與興趣。兩者交織運用，以形成 劇作家與觀眾間的文本遊戲。

二、 意料之內

V.S.意料之外

戲劇表演中有句通俗的編劇定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情節發展」。即使 劇情天馬行空、上天下海的科幻情節，不外乎是處理「人」的情感問題，應此必 須使人物的個性與行動意志「合於人類的情理」範圍。《拜訪森林》中的唯一反 派巫婆，說話尖酸刻薄、處事不近人情，也有真誠的親情與渴望照顧花園的愛心，

這些都是合於人的情感表現。而劇情的安排上，則必須有意料之外的情節發展，

讓觀眾因猜測不到，而有驚喜萬分之感。

《拜訪森林》戲劇故事能吸引觀賞者，且樂在其中觀看，採取的編劇重點有 兩點，一是「意料之內」的互文性劇情，使觀賞者有似曾相似之感，而容易入情 觀賞情節；另一是「意料之外」的情節後續發展，文本之間的空白、空隙使故事 結局走向各種可能性，這種無法意料走向，由觀賞者自由詮釋的空間，並不阻礙 觀賞戲劇，反而能凝聚緊湊氣氛。

「意料之內」的互文編劇方法：

編劇將不同的四則童話猶如拼圖般拆散之後，錯落在劇情軸線上，每個互文 拼圖的發現，都與前後左右的劇情互有關聯。編劇的目的在於讓觀眾能迅速的理

編劇將不同的四則童話猶如拼圖般拆散之後，錯落在劇情軸線上，每個互文 拼圖的發現，都與前後左右的劇情互有關聯。編劇的目的在於讓觀眾能迅速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