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遊圈與其繪畫事業

十五歲時曾入博士弟子員的文伯仁，後由於追尋仕途未果，轉執畫筆維生，

其活動範圍甚廣，除家鄉蘇州之外，還曾遊歷北京、浙江天目山、南京、九江、

松江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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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據王世貞的文集所載，文伯仁可能也曾經到過新安一帶。

³⁹

出身

38（明）盛時泰，《棲霞小志》，收錄於《叢書集成續編》（臺北：新文豐出版社，1989），第 220 冊，頁 6-7；（明）朱曰藩《山帶閣集》，卷 33，收錄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臺南：莊嚴文化 出版社，1997），集部，第 110 冊，頁 274-275；（清）顧沅輯，《吳郡五百名賢圖傳贊》，卷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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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門書香世家的文伯仁，即使未能順利謀得一官半職，而以畫為業，也仍與以文 人士大夫為主要群體的菁英階層保持密切往來，因此當論及其畫作和繪畫事業時，

不論是活動範圍，抑或交遊圈，勢必皆不可忽略彼此間的連帶關係性，且相輔相 成，為了能使文伯仁以南京為描繪舞台的《金陵十八景圖冊》的製作脈絡有更清 晰的面貌，以及更多的可能性，因此有重新探討其交遊圈與繪畫事業間的關聯性 之必要。

早期便可見文伯仁與家鄉吳中一帶文人密切來往之端倪，繪於 1520 年的《大 石雲泉菴圖卷》（圖 17）即為文伯仁早年與文徵明交遊圈關係友好時的作品，此 畫所描繪的主題為位於蘇州大石山的雲泉菴一帶的優美秀麗風景。蘇州大石雲泉 菴，自明代以來，經常有文人雅士登臨並吟詩作記，尤其是成化十四年（1478）

明代禮部尚書吳寬（1435-1504）與文友李應禎（1431-1493）等人遊覽此地時寫 下的〈大石聯句詩〉，以及之後寫下的〈陽山大石雲泉菴記〉，最為膾炙人口，大 石雲泉菴更因此而備受注目，聲名遠播，吸引吳中地區的騷人墨客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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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 吳寬八歲的吳門畫家沈周，曾依《大石聯句詩》為吳寬繪製《大石圖雲泉菴圖卷》， 所描繪的正是大石雲泉菴的周邊美好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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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吳寬、沈周二人間的深厚情誼，

頁 452；Chou Fang-Mei, “The Life and Art of Wen Boren(1502-1575),” pp. 32-77.

39（明）王世貞，《弇州山人四部續稿》，卷 170，頁 450。

40（明）吳寬，〈吳興張君淵、松陵史君鑑、長洲李君甡、潁川陳君瑄、同觀陽山大石聯句〉，參 見（明）錢穀編，《吳都文粹續集》，卷 33，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 書館，1983-），第 1386 冊，頁 113-134；（明）吳寬，〈陽山大石雲泉菴記〉，參見（明）錢穀編，

《吳都文粹續集》，卷 33，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第 1386 冊，頁 113；（明）沈周，〈觀陽山大石〉，參見（明）錢穀編，《吳都文粹續集》，卷 33，

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第 1386 冊，頁 115-116；（明）

吳寬，《家藏集》，卷 54，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第 1255 冊，頁 493；（明）王鏊，《（正德）姑蘇志》，卷 8，頁 214-215；（明）王世貞《弇州四部稿》，

卷 21，頁 269。

41（明）沈周，〈觀陽山大石〉，頁 115-116；（明）李日華，《六研齋筆記》，卷 4，頁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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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以表現在沈周為吳寬送行的《送吳文定公行圖并題》而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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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寬晚年常翻 閱沈周依據其《大石聯句詩》所繪的《大石圖雲泉菴圖卷》，用以感懷當年與李 應禎等人的情誼，不幸的是，出自沈周筆的《大石雲泉菴圖卷》已佚，至於文伯 仁的《大石雲泉菴圖卷》，從瘦高的樹木和細密的石頭皴法來看，則較接近文徵 明的繪畫風格。文伯仁的《大石雲泉菴圖卷》上有畫家自題的「庚辰上元，寫大 石雲泉庵圖」以及「中秋三日，臨於玉磬山房」二句，可確知此畫成於 1520 年，

又文伯仁是在文徵明修築的玉磬山房臨摹此畫，時值文伯仁 18 歲，此時可能與 文徵明的叔姪情誼交好，尚未因訴訟而漸行漸遠。出自文伯仁筆下的《大石雲泉 菴圖卷》，前景有一明顯巨大怪石佇立，緊接著有一路徑自怪石而出，兩位文人 行走於此路徑之上，沿著此路徑便可抵達雲泉菴的門口，進入雲泉菴後仍可見行 走的方向，此種明確路徑的描繪方式，成功地將觀者的目光，自巨大怪石處帶往 雲泉菴，全卷設色典雅，筆觸細膩，完美詮釋當時吳寬等人雅集的場面。

文伯仁成畫於 1526 年的《楊季靜小像圖卷》（圖 18），亦是為文徵明交友圈 的蘇州琴師楊季靜（1504-1530）所繪製，乃文伯仁與以文徵明為首的菁英文士 交友圈關係甚佳的另一例，由於文徵明與琴師楊季靜交好，此時年約二十四的文 伯仁得以有此機緣為楊季靜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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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季靜與文徵明的友誼，展現於文徵明為楊 季靜所畫的《蕉石鳴琴書畫圖軸》，其上文徵明題於嘉靖戊子年（1529）三月二 十六日的文字道出對楊季靜的欣賞推崇：

楊君季靜能琴，吳中士友，甚雅愛之，故多賦詩歌為贈，余向在 京師未遑。惟若翁有一詩卷，往歲曾跋其尾，幾二十年矣。今閒 中季靜復以此為言，併請書琴賦，余不能辭，輒此似焉。若傳之

42 吳剛毅，〈沈周贈吳寬送別圖--兼論二人之友誼〉，《故宮文物月刊》，第 372 期（2014），頁 32-43。

43 江兆申，〈吳派畫家筆下的楊季靜〉，《故宮季刊》，第 8 卷第 1 期（1973），頁 57-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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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此幅可為季靜左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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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至少有三幅以楊季靜為描繪對象的畫作存於今日，即唐寅的《南游圖卷》

和《琴士圖卷》，以及文伯仁的《楊季靜小像圖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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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伯仁筆下所繪的《楊季 靜小像圖卷》，畫面構圖不複雜，僅有琴師楊季靜的坐像，然而值得注意的是，

擅作山水畫的文伯仁，鮮少畫人物畫，故此幅人物畫像在其大批山水作品中顯得 特別突出。其上的題跋亦相當精彩，引首由文徵明於嘉靖庚寅年（1530）書「琴 士楊季靜像」七字，除了有畫家自題外，還有祝允明、唐寅、皇甫沖、王穀祥、

黃省曾、王守、王寵、袁袠、袁褧、許僎、王渙、徐虬、文彭、白悅、文嘉、皇 甫涍、袁袞、朱承爵、崔深、皇甫汸等人的題跋，這些文人皆為文徵明交友圈中 的重要文士，透過叔叔文徵明的影響力，早年文伯仁便慣於與文人菁英階層打交 道，同時也為日後文伯仁作為職業畫家面貌的繪畫事業奠下良好基礎。

文伯仁接著於 1550-1554 年至北京尋求官名，盼能開啟仕途之路，可惜沒有 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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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未能達其目的，然而卻是其畫家生涯中的重要轉捩點之一，此段期 間，透過為他人繪製作品，文伯仁逐漸拓展出專屬自身的交友圈，有 1551 年的

《四萬圖》（圖 8）、1552 年畫的《湘譚雲暮圖》（圖 19）、作於 1553 年的《石湖 草堂圖卷》（圖 20）等重要作品問世。文伯仁完成於 1551 年的《四萬圖》（圖 4），

是為來自松江的顧從義所畫，而顧從義大約是在嘉靖丁未年（1547）攜妻入京師，

文、顧二人於京師的活動時間正巧相近重疊，文伯仁因此得以有機會為顧從義

44（清）李佐賢，《書畫鑑影》，卷 21，收錄於《續修四庫全書》，第 1086 冊（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1995），頁 120。

45 江兆申，〈吳派畫家筆下的楊季靜〉，頁 57-70；邱士華，〈林泉佳處—文伯仁繪畫展覽介紹〉，

頁 22-29；邱士華，〈請問文伯仁：細節是什麼？--陶然於林泉佳處中─文伯仁繪畫專題展〉，頁 130-135。

46 Chou Fang-Mei, “The Life and Art of Wen Boren(1502-1575),” pp. 3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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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3-1588）作畫，官至大理評事且善書的顧從義，為官家子弟並極富文采的 朱察卿（1524-1572）之妹婿，又與王世貞關係極佳，故此線索或可作為闡釋為 何文伯仁會願意為顧從義繪製筆墨如此精良的《四萬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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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為顧從義作畫 之外，在更晚的 1563 年，文伯仁寓居南京時，也為顧從義的兄長顧從德畫《方 壺圖》，顯示出松江顧家兄弟皆為文伯仁的贊助人；至於朱察卿方面，文伯仁曾 為其繪《朱氏七景圖冊》一套，每一景皆以朱家祖先以及朱察卿之別號命名，以 畫作記錄朱家歷代重要成員，頗有頌揚家族門耀意味，乃為別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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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萬圖》（圖 8）一共有四幅，依春、夏、秋、冬之序排列，分別為〈萬竿 煙雨〉、〈萬壑松風〉、〈萬頃晴波〉、〈萬山飛雪〉，首幅〈萬竿煙雨〉以遼闊推遠 景致構圖，繁密樹林、短草叢與水域營造出春天始萌芽的生機點點；次幅〈萬壑 松風〉尖聳山峰，層層堆壘，皴法細密，山路松聲，顯出宏偉氣勢，頗有夏日萬 物繁盛之情狀；第三幅〈萬頃晴波〉以大片水域向遠方推移，樹木也較前二幅描 繪得少，又枝葉下垂，因而有秋季萬物生機漸凋之感；第四幅〈萬山飛雪〉，以 大片雪花覆蓋山體、樹木，畫面顯得寂靜而有鮮明冬意。據第一節董其昌題於其 上的題跋文字，可知在此四軸中畫家可能使用了王維、董源、趙孟頫、黃公望、

倪瓚、陸治等人的風格，來經營四幅作品各別的畫面，是文伯仁混合式風格的展 現，由此也為本研究所欲探討的主題《金陵十八景圖冊》，留有更多的闡釋空間，

關於《四萬圖》的風格將會在第二章有更詳盡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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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明）朱察卿，《朱邦憲集》，卷 5，收錄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 145 冊（臺南：莊 嚴文化出版社，1997），頁 643-644；（明）王世貞《弇州四部稿》，卷 41，第 1279 冊，頁 526；

（明）何三畏，《雲間志略》，卷 18，收錄於《明代傳記叢刊》，第 147 冊（台北市：明文出版社，

1991），頁 59-63；（明）王兆雲，《皇明詞林人物考》，卷 11，收錄於《明代傳記叢刊》，第 2 冊

（臺北：明文出版社，1991），頁 659-664；（清）倪濤，《六藝之一錄》，卷 370，頁 844；Chou Fang-Mei,

“The Life and Art of Wen Boren (1502-1575),” p. 36.

48 Chou Fang-Mei, “The Life and Art of Wen Boren (1502-1575),” pp. 149-159.

49（明）汪砢玉，《珊瑚網》，卷 42，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818 冊（臺北：臺灣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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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伯仁緊接著於隔年 1552 年為一位官員繪製了《湘譚雲暮圖》（圖 19），其 上題記文字：

湘潭雲暮山出。嘉靖壬子冬文伯仁奉為幼雲大尹寫于燕京。

這位「幼雲大尹」無法確知其身分為何人，在查詢文獻的過程之中，也未見與「幼 雲」二字相關之人，但從「大尹」官名尊稱來推敲，應是某地的太守，湘潭可能 是其赴任之地，抑或其家鄉。湘潭為今日湖南的地名，遠景山體以三角幾何狀層 層堆疊像後推移，透過對光影的捕捉，呈現出鮮明的明暗對比，文伯仁這種山體 堆疊、倚長的坡腳，使人聯想到文徵明《石湖清勝》中的石湖表現手法(圖 7)。

中景大樹顯眼，帶領觀者將視線移向遠山，樹與山石之間藏有樓塔和人物，而建

中景大樹顯眼，帶領觀者將視線移向遠山，樹與山石之間藏有樓塔和人物，而建

在文檔中 文伯仁《金陵十八景圖冊》研究：南京意象之形塑 (頁 48-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