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作品概況及前人研究成果檢討
文伯仁《金陵十八景圖冊》（圖 1.01-1.21），尺幅為縱二十二點八公分，橫寬 二十點五公分，紙本設色，圖像包含十八景而有十八幅，加上前面引首與後幅題 跋，共計二十一幅，今藏於上海博物館。過去曾為清宮舊藏，著錄僅見於《石渠 寶笈續編》，使用宣德箋本，乾隆皇帝曾三度於此套圖冊上題詩，到了幾乎不留 餘白的地步，其詩文甚至言及「行笥擕来文氏圖」，顯示乾隆帝出巡時可能攜帶 此套圖冊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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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首由乾隆皇帝親筆御書「煙雲陳迹」四字，對幅及畫幅上方 左右皆填滿乾隆帝之題詩，每一景皆題有三首詩，而這些詩文也都被收錄於清高 宗的《御製詩文集》，雖非畫家本人或時人所題，亦不排除作為認識此套圖冊的 途徑之一。7
後幅題跋有明末文人鄭郊所書文字：畫家以生韻為主，極精工中，須見洒落，極蒼勁中，要具精緻。
五峰品格，本在待詔之下，茲禀學識，皆有所限。此圖獨能出脫，動 見雅致，生韻盎然可掬也。十年前曾從八公借觀，今去之數年所矣，
塵世俗務中，昏人神氣，必須時閱古書古畫。如對高人賢者，足洗人 汙雜猥瑣腸胃也。戊申燈節，南泉道人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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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郊，字牧仲，莆田人，自幼便喜讀經史，博學能文，崇禎年間鄭郊受督學 郭之奇、李長倩所賞識而拔置第一，為補郡弟子員，而後問道於黃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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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革6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石渠寶笈續編》（台北市：國立故宮博物院，1969-1971），頁 3270-3274；
(淸)高宗，《御製詩四集》，卷 73，收錄於《淸高宗御製詩文全集》（臺北市：國立故宫博物院，
1976），第 8 冊，頁 5。
7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石渠寶笈續編》，頁 3270-3274。
8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石渠寶笈續編》，頁 3273。
9（清）李清馥，《閩中理學淵源考》，卷 57，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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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遂隱居壺公山之南泉，故又號南泉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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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鄭郊史料記載多出現於清代 文獻中，據其於明末清初的活動時間，可能是題於 1668 年。鑑藏章方面，整套 圖冊計有「戴瀅」、「笙巢真賞」、「臥雪齋藏」等朱白文方印，以及多枚乾隆皇帝 的鑑藏章，朱文方印「戴瀅」目前尚未能查知印主身份，另外兩枚方印白文「笙 巢真賞」與朱文「臥雪齋藏」，皆屬乾隆朝官員曾協鈞，因此推測原先流傳民間 的《金陵十八景圖冊》，可能是在曾協鈞的網羅之下進入清宮而成為乾隆收藏。另外，每幅冊頁上分別鈐有「德承」、「五峰」、「伯仁」、「畫隱」等多枚朱、
白文印，是為畫家文伯仁的印鑑。文伯仁題跋方面，僅第十八開有畫家親書的款 識「隆慶壬申端午，五峰文伯仁寫金陵古今名勝十八景」，可知此套圖冊繪製於 1572 年，且在每開所繪製的金陵勝景畫幅邊，依序題上：「三山」、「草堂」、「雨 花台」、「牛首山」、「長干里」、「白鷺洲」、「青谿」、「燕子磯」、「莫愁湖」、「攝山」、
「鳳凰台」、「新亭」、「石頭城」、「太平堤」、「桃葉渡」、「白門」、「方山」、「新林」
等十八個景點名稱，此外便未見畫家其他相關題記。
關於文伯仁此套圖冊的相關研究，早期以周芳美 1997 年完成的博士論文
“The Life and Art of Wen Boren(1502-1575) ”為代表，全文主要聚焦於梳理文伯仁 的生平和整體作品風格，並將作品分成地景畫、別號圖、道教題材等三大類來討 論，而與本論文較為相關的地景畫一類，則初步整理《姑蘇十景》、《潯陽十四景》、
《金陵十八景》等三套圖冊景點的歷史脈絡，為早期文伯仁的研究打下重要基礎，
由於周芳美之博論已對文伯仁生平和交友圈有十分詳實的討論，故本研究在其基 礎上，針對文伯仁和明代中晚期藝壇領袖王世貞間的關係，嘗試進一步的探討，
印書館，1983-），第 460 冊，頁 569-560。
10（清）徐鼒，《小腆紀傳》，卷 58，收錄於《清代傳記叢刊》（臺北：明文出版社，1958），第 69 冊，頁 6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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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亦關注到文伯仁於晚明市場中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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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到 2011 年有周安慶〈明 代畫家文伯仁及其《金陵十八景圖》冊頁賞析〉一文，僅簡略介紹《金陵十八景 圖》所描繪的十八個景點。12
至於文伯仁其他地景畫方面的研究，2002 年有 Uta Lauer 的文章“Man and the Mountain: Wen Boren’s Creation of Tianmushan”，此文聚焦於文伯仁遊歷天目山的 旅程和其《天目山紀遊圖》間的關係，進而推論可能與文伯仁的宗教信仰有所關 聯，為文伯仁的地景畫研究提供另一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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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年七月由台北國立故宮博物 院所舉辦小型名家專題展「林泉佳處—文伯仁繪畫展」，展出文伯仁各期重要作 品共十三件，該展覽中注意到文伯仁曾流寓外地的經歷，是為蘇州風格向外傳播 的推手，特別展出其所描繪的家鄉勝景—《姑蘇十景圖冊》，並依循其所選擇的 景點繪製分布地圖，描摹的景點以蘇州名勝為主，呈現出文伯仁在勝景紀遊圖盛 行的當時，透過畫作詮釋蘇州名勝的觀察視角。14
如欲對文伯仁《金陵十八景圖冊》有更進一步的理解，在關注圖像本身的同 時，勢必不能忽略明代以景點為繪製對象的地景山水研究之整體，方能釐清文伯 仁於其中的定位。明代勝景紀遊圖像的相關研究，截至目前學術界已累積豐碩的 研究成果，首先就蘇州地區的研究論述之。早期 Louise Yuhas 於 1989 年在其文
11 Chou Fang-Mei, “The Life and Art of Wen Boren(1502-1575),” (PhD Dissertation, New York University, 1997).
12 周安慶，〈明代畫家文伯仁及其《金陵十八景圖》冊頁賞析〉，《收藏界》，第 113 期(2011)，頁 101-105。
13 Uta Lauer, “Man and the Mountain: Wen Boren’s Creation of Tianmushan,” Oriental Art, vol. 48, no.
2 (2002), pp. 2-13.
14 邱士華，〈林泉佳處—文伯仁繪畫展覽介紹〉，《故宮文物月刊》，第 328 期（2010），頁 22-29；
邱士華，〈請問文伯仁：細節是什麼？--陶然於林泉佳處中─文伯仁繪畫專題展〉，《典藏古美術》，
第 214 期（2010），頁 13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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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Wang Shih-chen as Patron”中，透過對王世貞所贊助的地景畫的討論，關注到 了十七世紀吳派畫家對地景山水的高度興趣，而王世貞作為贊助者的角色自然與 此類圖像題材產生的製作脈絡有關，Yuhas 試圖梳理王世貞所委託的地景畫，以 期能釐清蘇州吳派畫家所製作的大批地誌題材在中國繪畫史上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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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 年則有吉田晴紀、薛永年、石守謙、龔建毅、Kathlyn Maurean Liscomb 等人的研究為代表。吉田晴紀的〈關於虎丘山圖之我見〉，關注到了蘇州享譽盛 名的景點虎丘山一系列相關圖像，此主題尤在沈周之後被頻繁創作，因此梳理沈 周前後虎丘圖像的發展脈絡以及虎丘山的歷史考證，並進一步指出沈周使用其特 有的文人樸實手法，忠實烘托描繪出虎丘山的實景特質，為吳派文人的地景畫發 展別開生面，隨後成為吳派重要的地景題材之一，而與旅遊、商業相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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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 永年的〈陸治、錢榖與後期吳派紀遊圖〉一文，觀察到了自陸治、錢穀以後，多 景點圖冊逐漸興盛的面向，而此類圖像形式的呈現，更牽涉到觀者對於整體景觀 的遊覽過程，可能是繼承王履的紀遊圖冊形式，以及沈周、文徵明所帶出的吳派 地景傳統，才產生的表現形式，此外，這類的圖冊製作可能與作為贊助者的王世 貞有所關連，從而呼應 1989 年 Louise Yuhas 所提出的觀點。17
石守謙的〈「雨餘春樹」與明代中期蘇州之送別圖〉，聚焦於文徵明創作的《雨 餘春樹》一圖，分析此圖乃文徵明透過描繪蘇州天平、靈巖二山作為吳地的象徵，
紀念文徵明與瀨石二人在蘇州的共同回憶，此文特出之處在於跳脫以往學者將地
15 Louise Yuhas, “Wang Shih-chen as Patron,” in James Cahill and Wai-kam Ho, eds, Artists and Patrons: Some Social and Economic Aspects of Chinese Paintings (Lawrence, KS: Kress Foundation Department of Art History, 1989), pp. 139-153.
16 吉田晴紀，〈關於虎丘圖之我見〉，《吳門畫派研究》（北京：紫禁城出版社，1993），頁 65-75。
17 薛永年，〈陸治、錢榖與後期吳派紀遊圖〉，《吳門畫派研究》（北京：紫禁城出版社，1993），
頁 4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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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題材與勝景旅遊作連結的研究視野，進而挖掘其背後所蘊含的送別意圖，以及 文徵明自身對蘇州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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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建毅的文章〈送寇公去任圖〉，以多位蘇州畫家 合繪的《送寇公去任圖》為討論中心，論述此套圖冊的製作脈絡、題跋、景點歷 史等，雖未有更進一步的深入分析，但龔建毅注意到了明代中晚期之後的地景畫 的另一個面向，即《送寇公去任圖》所帶有的宦績圖性質，而其觀點在稍後 2009 年 Elizabeth Kindall 的研究中有更詳細的闡釋。19
而 Kathlyn Maurean Liscomb 的 專論 Learning from Mount Hua: a Chinese physician's illustrated travel record andpainting theory 為研究明代王履地景山水冊頁《華山圖冊》之中較重要的著作，
嘗試按照旅遊行程重新排列錯亂的順序，並關注到了王履重視觀察自然的特點，
為研究單一圖冊提供很好的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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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梅韻秋發表於 1994 年的〈明代蘇州地區的勝景紀遊圖〉一文，則更加 全面性地探討了明代蘇州地區的勝景紀遊圖的定義、內涵、互動、發展脈絡，以 及蘇州開風氣之先的原因，並針對蘇州勝景紀遊圖的發展分成不同層面討論，由 此自更宏觀的角度探討明代吳地的實景畫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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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勝景紀遊圖起初的繪製原 因，可能與蘇州地方意識的建立有關，不過在沈周、文徵明等人的引領之下，反 而致使此類圖像的創作備受關注，並且成為蘇州的繪畫傳統，其後的吳派第三代，
18 石守謙，〈「雨餘春樹」與明代中期蘇州之送別圖〉，頁 427-467。
19 龔建毅，〈送寇公去任圖〉，《文物》，第 12 期（1993），頁 72-86；Elizabeth Kindall, "Visual Experience in Late-Ming Suzhou ‘Honorific’ and ‘Famous Sites’ Paintings," Ars Orientalis, vol.
36(2009), pp. 137-177.
20 Kathlyn Maurean Liscomb, Learning from Mount Hua: a Chinese physician's illustrated travel record and painting theory (New York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單國霖，〈王履和《華山 圖冊》〉，《美術叢刊》，第 1 期（1978），頁 17-23；薛永年，〈追本溯源去故就新—試論王履的繪 畫思想〉，《美術論集》，第 1 輯（1982）1，頁 130-145；薛永年，《王履》（上海：上海人民美術 出版社，1988）；單國強，〈王履《華山圖冊》之價值〉，《王履華山圖畫集》（天津：天津人民美 術出版社）；蕭又嘉，〈王履《華山圖冊》研究〉，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21 梅韻秋，〈明代蘇州地區的勝景記遊圖〉，頁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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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文嘉、文伯仁、陸治、錢榖等人，都繪有此類畫作，不過，與沈、文不同的 是，此輩畫家除了有如薛永年所述，投入多景點紀遊圖冊的創作傾向之外，梅韻
如：文嘉、文伯仁、陸治、錢榖等人，都繪有此類畫作，不過，與沈、文不同的 是，此輩畫家除了有如薛永年所述，投入多景點紀遊圖冊的創作傾向之外，梅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