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陵十八景圖冊》風格
第二節 選擇問題
在無法尋得明確圖像來源的狀況下，本研究欲轉以從文字資料探索此套圖冊 之來源。關於《金陵十八景圖冊》的景點選擇來源，論者多歸結於明初文人史謹
98 石守謙，〈勝景的化身─瀟湘八景山水畫與東亞的風景觀看〉，頁 91-188；衣若芬，〈宋代題「瀟 湘」山水畫詩的地理概念、空間表述與心理意識〉，頁 325-372；衣若芬，〈閱讀風景：蘇軾與「瀟 湘八景圖」的興起〉，頁 689-717。
99 李慧漱，〈南宋臨安圖脈與文化空間解讀〉，收錄於《區域與網絡：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 北：國立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發行，2001），頁 57-90；李慧漱，〈壺中天地：西湖與南宋都城 臨安的藝術與文化〉，收入於何傳馨主編，《文藝紹興：南宋藝術與文化‧書畫卷》（臺北：國立 故宮博物院，2010），頁 32-65；張筠，〈王原祈《西湖十景圖》研究―清宮正統派地景畫的產生 及政治意涵〉，臺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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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詠南京的詩作《金陵八景》，此外，儘管李珮詩和 Catherine Stuer 皆點出文徵 明《金陵十景》於文獻著錄中的存在，不過卻未針對此有詳細的闡述，而本研究 欲透過對文徵明文集中所提及的南京景點相關文字之梳理，嘗試建構文徵明《金 陵十景》的可能形象，同時關注到自劉禹錫《金陵五題》而出的題詠系統，提出 不同以往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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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珮詩、胡簫白等人的研究中，皆指出《金陵十八景圖冊》的來源，應追 溯至史謹的《金陵八景》，認為與史謹詩作有所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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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胡簫白又從文獻資 料著手，自明初史謹《金陵八景》開始談起，指出史謹對當時南京城作為國都形 象及其政治地位的強調，接著連結到明中葉以後文伯仁所繪的《金陵十八景圖冊》， 以及其後余孟麟、焦竑、朱之藩、顧起元等人唱和雅游的《金陵二十景》，最後 則為朱之藩等人的《金陵四十景》，透過「金陵幾景」一系列命題的擴充和變化，探索南京意象此過程中之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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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本研究在此要對這樣的觀點提出稍微不 同的看法，倘若單從《金陵十八景圖冊》總名稱和多景組成的研究角度切入，確 實很難不與史謹《金陵八景》的命題相連結，但在仔細端詳《金陵十八景圖冊》各景名稱之後，便會觀察到明顯的差異之處，文伯仁在各幅中使用的名稱都是以 直白的「地名」入題，實有別於史謹《金陵八景》當中近似於瀟湘傳統的四字命 題。即使文伯仁是以「金陵幾景」的方式，作為整套圖冊的總名稱，但本研究認 為在探尋其來由時，除了將史謹《金陵八景》納為考量之外，應再擴大搜索範圍，
100 李珮詩，〈明亡前後金陵勝景圖象之研究──以松巒古寺為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刊》， 第 4 期（2008 年），頁 257-291；Catherine Stuer, “Dimensions of Place: Map, Itinerary, and Trace in Images of Nanjing,” pp. 233-245；胡簫白，〈勝景品賞與地方記憶─明代南京的游治活動及其所見 城市文化生態〉，頁 76-77。
101 李珮詩，〈明亡前後金陵勝景圖象之研究──以松巒古寺為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刊》， 第 4 期（2008 年），頁 257-291；胡簫白，〈勝景品賞與地方記憶─明代南京的游治活動及其所見 城市文化生態〉，頁 76-156。
102 胡簫白，〈勝景品賞與地方記憶─明代南京的游治活動及其所見城市文化生態〉，頁 76-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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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將其他題詠金陵並且同樣以地名入題的詩作一併探討，使之有更加全面的觀 察。
首先就《金陵十八景圖冊》自身的畫名來源討論，文獻記載中最早以「金陵 幾景」命名的南京多景點並列作品，便屬明初史謹的詩作《金陵八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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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謹，字公謹，蘇州太倉人，洪武末年翰林學士王景推薦其任職天府推官，貶謫左遷後 罷官寓居南京，自號吳門野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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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八景》收錄於史謹的詩歌創作文集《讀 醉亭集》，八景題名分別為〈鍾阜朝雲〉、〈石城霽雪〉、〈龍江夜雨〉、〈鳳臺秋月〉、〈天印樵歌〉、〈秦淮漁笛〉、〈烏衣夕照〉、〈白鷺春波〉，自《金陵八景》命名方 式看來，史謹似乎有意將南京與《瀟湘八景》相互對照比附，且各篇題名〈石城 霽雪〉、〈龍江夜雨〉、〈鳳臺秋月〉、〈烏衣夕照〉等題名，可與《瀟湘八景》的〈江 天暮雪〉、〈瀟湘夜雨〉、〈洞庭秋月〉、〈漁村落照〉有所雷同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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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謹詩作品定的八景，其中有五景為文伯仁所選用，即〈鍾阜朝雲〉、〈石城 霽雪〉、〈鳳臺秋月〉、〈天印樵歌〉、〈白鷺春波〉，分別被文伯仁繪製為〈草堂〉、
〈石頭城〉、〈鳳凰臺〉、〈方山〉、〈白鷺洲〉，此五景當中，除了〈白鷺洲〉是因 李白詩歌而聞名之外，其餘四景在魏晉南北朝時便已為人熟知。至於史謹詩中未 入選的三景〈龍江夜雨〉、〈秦淮漁笛〉、〈烏衣夕照〉，首先看到被史謹列為第三
103 李珮詩，〈明亡前後金陵勝景圖象之研究──以松巒古寺為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刊》， 第 4 期（2008 年），頁 257-291；胡簫白，〈勝景品賞與地方記憶─明代南京的游治活動及其所見 城市文化生態〉，《南京大學學報》，第 6 期(2014)，頁 76-156；Catherine Stuer, “Dimensions of Place:
Map, Itinerary, and Trace in Images of Nanjing,” pp. 233-245.
104（明）方鵬，《崑山人物志》，卷 3，收錄於《江蘇人物傳記叢刊》（揚州市：廣陵書社，2011），
第 30 冊，頁 226-227；（明）王鏊，《（正德）姑蘇志》，卷 56，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北京：商務，2006），第 493 冊，頁 1058；（明）朱謀垔，《畫史會要》，卷四，頁 538。
105 衣若芬，〈宋代題「瀟湘」山水畫詩的地理概念、空間表述與心理意識〉，頁 325-372；衣若 芬，〈閱讀風景：蘇軾與「瀟湘八景圖」的興起〉，頁 689-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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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的〈龍江夜雨〉，龍江，位於南京城西邊，是明代建國之初朱元璋創辦的官營 造船廠之地，船廠規模相當巨大，鄭和下西洋時所乘的船隻即出於龍江船廠，史 謹題詠此景的目的，可能是為了承接前二景，即〈鍾阜朝雲〉和〈石城霽雪〉， 此兩景皆和王氣意象有關，接續其後的〈龍江夜雨〉亦應合了明代開國之初的新 興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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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看到被史謹列為第六開的〈秦淮漁笛〉，秦淮河乃南京境內分布 最廣的水域，其由來乃秦始皇為洩方山王氣而鑿之，所流出水域即為秦淮河，因 此被列為第六開的〈秦淮漁笛〉和題詠方山的前一開〈天印樵歌〉為互相呼應的 一組，意涵皆與天子之氣有關，至於接續其後的〈烏衣夕照〉一景，即指六朝王 公顯貴聚集的烏衣巷，可見未獲選的三景都強烈指向天子王氣的意象，由此推斷，史謹《金陵八景》欲透過其詩作，集中強調明代初期於南京立國的國都形象，較 為注重的是政治層面，儘管有五景為文伯仁沿用，但在形象塑造上顯然和文伯仁
《金陵十八景圖冊》不同，在前文已討論過，文伯仁呈現出的南京是富有更多層 次意象，反而與文徵明《金陵十景》的組成方式較為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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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明《金陵十景》，雖然被記載於文獻著錄之中，然而作品未留存於今，
相關文字也未紀錄所繪景點之題名，因此難以進行景點選擇和圖像的查證。文徵 明所繪的《金陵十景》之相關文字記載，最早出自於文徵明交友圈中的南京文士 顧起元之《嬾真草堂集》中的文字記載：
往見文太史徵仲寫金陵十景，美其研媚，鬱紆之致，掩映一時，
106 胡簫白，〈勝景品賞與地方記憶─明代南京的游治活動及其所見城市文化生態〉，頁 79。
107 （唐）劉禹錫，《金陵五題》，頁 4127；(明)陳沂撰，《金陵世紀》，頁 54；Stephen Owen, “Place:
Meditation on the Past at Chin-ling,” pp. 417-457；程章灿、成林，〈從《金陵五題》到“金陵四十八 景”—兼論古代文學對南京歷史文化地標的形塑作用〉，頁 665-66；胡簫白，〈勝景品賞與地方記 憶─明代南京的游治活動及其所見城市文化生態〉，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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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不能盡攬古今之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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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起元，字鄰初，江寧（今南京）人，萬曆六十二年（1598）進士，授翰林院編 修，官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生於明世宗嘉靖四十年（1565），卒於 明思宗崇禎元年（1628），時年 63 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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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起元在其《嬾真草堂集》中，提及曾 見過文徵明繪製的《金陵十景》，並對文徵明筆墨之精妙讚譽有加，接著話鋒一 轉，為此十景無法盡攬南京古今之勝景，而感到有所惋惜，此段話並未提及究竟 文徵明畫的是哪十景？令人好奇的是，這十景是否為日後文伯仁在繪製《金陵十 八景》時，提供了景點選擇抑或圖式的參考範本？其後的著錄也出現了文徵明《金 陵十景》的相關紀錄，如：稍晚於顧起元的張丑（1577-1643）之《清河書畫舫》，以及清代著名收藏家卞永譽（1645-1712）的《式古堂書畫匯考》中，皆可見文 徵明《金陵十景》的條目，行文中也給予極高評價，可惜此些文獻和著錄都未明 確詳述文徵明究竟所畫的景點是哪十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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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無從得知文徵明所畫的《金陵 十景》是為何者，若欲知此十景，僅能從文獻著手，並旁敲側擊以推論之。事實上，家居蘇州的文徵明與南京實有十分深厚的緣分，由於父親文林曾在 南京擔任官職，因此少年時期就隨父親赴任南京，直至十九歲才回到吳地，故文 徵明自小便與南京有了不解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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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後的文徵明，自弘治八年（1495）至嘉 靖元年（1522），先後九次赴南京趕考，南京當時除為留都之外，同時兼具南方
108 （明）顧起元，《嬾真草堂集》，頁 2951-2952。
109 （清）馮桂芬纂、（清）李銘皖等編修，《（同治）蘇州府志》，卷 94，收錄於《中國地方志集 成》，第 14 冊(南京：鳳凰出版社，2008），頁 445。
110 （明）顧起元，《嬾真草堂集》，頁 2951-2952；（明）張丑，《清河書畫舫》，卷 12，收錄於《景 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817 冊（臺北：臺灣商務，1983-），頁 478；（清）汴永譽，《式古堂書 畫彙考》，卷 35，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828 冊（臺北：臺灣商務，1983-），頁 513。
111 劉綱紀，《文徵明》（吉林：吉林美術出版社，1996），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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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考場之功能，是為應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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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次寓居或者停留往返蘇州和南京的機緣下，與此同時，也開啟了文徵明與金陵士大夫友誼的橋樑，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與時 稱「金陵三俊」顧璘、陳沂、王韋等書家為中心的文人群體的往來，幾次赴南京 應考，文徵明皆暫住王韋家，進而認識當時正德、嘉靖年間南京的文壇領袖顧璘，
與此同時，也開啟了文徵明與金陵士大夫友誼的橋樑，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與時 稱「金陵三俊」顧璘、陳沂、王韋等書家為中心的文人群體的往來，幾次赴南京 應考，文徵明皆暫住王韋家，進而認識當時正德、嘉靖年間南京的文壇領袖顧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