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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故事中「勵志」與「教誨」及「品德教育」的關係

一、人物故事中「勵志」與「教誨」

小說、歷史學等文類受到時代精神和意識形態的影響,皆負有教育讀者的責 任,因此稍有閱讀經驗的讀者,大抵能透過閱讀,去判斷、推敲出作者所綴之文 的「寓意」,即作者欲寄托或蕴含的意旨或意思,可說是作者和讀者間心照不宣 的心靈交流,也因此較為隱晦。但是和人物故事這種傳記類文本相比之下,後者 的寓意更加強烈和直接,並具有一定的教誨功能。這是因為人物故事中的「勵志」

特質是達到自我實現的必經歷程,而自我實現再進一步則是「自我超越」。人類 的「自我超越」是文明、文化進步的動力,傳記類文本所體現的自我超越,在於 提升人性,給讀者提供了人生的榜樣,這種教誨的功能,尼柯爾森稱之為「教誨 誘惑」98。這裡所說的「教誨」分為兩方面,一方面是道德的教誨,即教導讀者 如何合乎德行地度過一生;另一方面是勵志的教誨,可以激勵讀者的志氣,更有 作為、更有價值的度過一生。教誨是傳記最重要的功能之一,也是社會教育的重 要途徑,人物故事做為傳記文類的一部分,因此也具備了像是示範和教訓的功 能,那就是「人應當這樣、而不應當那樣去度過自己的一生」的道德教誨。

道德教誨的內容在許多經典作品中存在著,諸如《論語》和《四福音書》這 一類作品,本來就是給本門弟子作為教育和修身的課本所用,歐洲中世紀大量的 聖徒傳記的目標也是為了實現基督教教義的普及,也因此「教誨」一詞,在中西 方文化中常與「教育」、「宗教」或「道德」掛鈎。例如在中國,流傳最廣、影響 最大的兒童啟蒙讀物《三字經》,為宋代王應麟所著,其內容包括倫理學、經學、

歷史學的基本知識等。因為是兒童讀物,所以勸學也是其中的重要內容,這一部

98 H. Nicolson, Development of English Biography, p.17. 轉引自楊正潤。《現代傳記學》。南京:南 京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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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就引用了許多古代人物的故事,如孔融讓梨、仲尼勤學、懸梁刺股、囊螢映雪 等等,這些經過主流意識形態加工作美化的人物傳記或故事,構成了全民道德教 育和社會教育的重要內容。就人物故事而言,出版社或作者會依照「話題性」、「時 代性」來出版或創造出當代的人物故事,或是把過去時代的傳記重新進行改造和 包裝成為人物故事的形式,推薦給讀者,進行自己需要的道德教誨。

另一個西方的例子是在美國,有段很長的時間,發行量僅次於「聖經」的一 部作品,是一位教士兼書商梅森‧洛克‧威姆斯(Manson Locke Weems, 1759-1825)

所寫的《華盛頓傳》。這部傳記 1800 年初版,到 1850 年就有了 59 個版本,到 1930 年就出到 80 版,至今仍然暢銷。華盛頓號稱美國國父,很自然的,這位美 國歷史上第一位為國民所認可的人物,也成了道德的楷模。威姆斯 1807 年在這 部《華盛頓傳》的第六版上,加上了一個自己發明的故事:華盛頓六歲的時候得 到一把玩具小斧頭,他就用這把斧頭亂砍一通,結果把院子裡那棵爸爸心愛的櫻 桃樹砍斷了。第二天爸爸問是誰砍的櫻桃樹,小華盛頓勇敢的站出來承認了錯 誤。這故事的寓意,明顯的是教兒童要「誠實」。《華盛頓傳》帶著這個故事到處 流傳,至今每年二月十八日華盛頓誕辰紀念,許多美國孩子還要吃櫻桃餅、玩硬 紙板做的小斧頭,以紀念這個誠實的小華盛頓。他至今是美國兒童學習的榜樣,

一個虛構的故事因為攀附於一個真實的人物上,便產生了巨大的力量,從這裡可 以見到傳記在國民教育中的意義99。類似《華盛頓傳》以及這個櫻桃樹的故事,

出現在各個民族的兒童讀物中,真實的人物和充滿道德教誨而又真假難辨的故 事,成為兒童教育的重要內容。

類似「孔融讓梨」、「仲尼勤學」、《華盛頓傳》等因年代久遠而為了教育意義 來「美化」的故事,和蔡尚志《兒童故事原理》中提到「兒童故事」確實具有「教 育」兒童的功能,應該儘量發揮它的教育價值,但不可過分強調「教育性」,而

99 楊正潤。《現代傳記學》。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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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視了兒童故事更重要的「文學性」。林良先生曾說:「我們在談『文學』的時候,

確實沒工夫同時又談道德,確實不應該同時又扯到道德問題上去。但是,我們不 能否認每一篇作品都會對人群發生影響。」100又說:

愈好的文學作品,愈講究表現的技巧,愈懂得如何隱藏道德教訓的意 味,以發揮感化的功能;好的作家,當然懂得如何避免正面的「說教」,及 以「薰陶」來代替「說教」,以具體的「意象」來表現「道德教訓」。101

為了避免正面的「說教」,及以「薰陶」來代替「說教」,以具體的「意象」

來表現「道德教訓」,兒童文學作者在遇到較為嚴肅的歷史故事或傳記類題材時,

多少會使用文學的譬喻或誇飾等手法來增加故事的可讀性,但這樣跟真實性又有 相牴觸之嫌。像人物故事這類傳記類文本,之所以能產生教誨的作用,是在於其 之真實性所形成的特殊感染力,這一點中國學者早有發現。如清代茅坤說過他閱 讀《史記》的感受:

「讀《游俠傳》即欲輕生;讀《屈原賈誼傳》即欲流涕;讀《莊周》《魯 仲連傳》即欲遺世;讀《李廣傳》即欲立鬥;讀《石建傳》即欲俯躬;讀《信 陵》《平原君傳》即欲養士。若此者何哉?蓋各得其物之情而肆於心故也,

而固非區區句子之激射者也。」102

《史記》在歷史及文學上有很高的成就,描寫人物尤為突出。它所寫的屈原、

莊周、李廣、石建、信陵君等人物真實而生動,並反映出歷史的重大問題,因此 引起人們百讀不厭。歷來劉向、揚雄、班彪、班固等學者也都評它為「實錄」。

100 引自蔡尚志。《兒童故事原理》。台北:五南。1989。

101 蔡尚志。《兒童故事原理》。台北:五南。1989。

102 茅坤,《茅鹿門集》卷三,轉引自楊燕起、陳可青編《歷代名家評史記》。臺北:博遠出版有 限公司,1990 年。頁 20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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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司馬遷據實寫史事和人物,無論是行文或描寫,還是寓論和發議,都從實 不虛,真實而不誇飾,但又能讓人物的品德及行誼躍然紙上,可見真實所發揮的 力量並不亞於刻意的美化描寫,甚至更高。人物故事有道德教誨的性質,但那是 包含在「勵志」中的一小部分,而應以「勵志教誨」那種樹立傳主為榜樣,鼓勵 讀者積極向上、奮發有為,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認定目標,創建功業或有所作 為103的方式為主。換句話說,「教誨」是直接對讀者說教,這不僅在人物故事中,

連在整個兒童文學中都是個大忌,我們只能將「教誨」視為「勵志」的一個小功 能,以免壞了兒童閱讀的胃口。

二、人物故事與「品德教育」的關係

在品德教育中,許多學者專家針對兒童的道德發展提出相關理論,筆者認為 最符合「勵志」的道德理論,為班杜拉(Albert Bandura)的社會學習論(stoical learning theory)。社會學習論(stoical learning theory)主張兒童的發展是來自於 知識、道德與文化規範的學習,將道德視為道德行為(moral behavior),基本的 道德規範是外在文化規範的內化,而教育者的任務就是把知識和規則直接教給學 生104。也就是說,社會互動提供兒童直接觀察與模仿的機會,藉由觀察與模仿的 過程,使兒童獲得能力的改變與提昇。

班杜拉主張兒童經由模仿的記憶儲存,可以自行習得社會行為,並會努力地 達到某些目標,以得到預期的報償或滿足。因此,環境中的偶然因素也會對兒童 的行為發生作用,成人「以身作則」示範良好的道德行為,對兒童來說是相當重 要的。另外,社會學習論者認為兒童的道德行為可以經由環境的塑造而改變,強 調運用楷模、賞罰控制與延緩滿足,可誘導兒童從事利社會行為的動機與控制滿

103 楊正潤。《現代傳記學》。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207。

104 George F. McLean & Richard T. Knowles 主編。方能御譯。《道德發展心理學》。台北:台灣 商務。1993 年。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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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的能力,由此過程中提昇自我控制的能力,以避免做出違反社會規範的行為

105。因此,在社會學習論中,品德教育的主旨在於提供適當的楷模讓兒童觀察模 仿,並使用社會增強的機制幫助兒童在道德認知發展上獲得成長。以人物故事來 說,傳主的勵志特質、克服挫敗及邁向成功的過程,恰恰可以給讀者觀察與模仿 的機會,傳主相當程度亦擔任起「以身作則」的典範學習對象,因此人物故事也 可以說是提供社會學習的一項工具,透過此工具來增進讀者(多為兒童)適應社 會及道德認同並學習的能力。

文學作品也能通過故事情節來給讀者提供品德的教育,亞里斯多德在《詩學》

中就說過,悲劇第一「不應寫好人由順境轉入逆境,因為這只能使人厭惡」,第 二「不應寫壞人由逆境轉入順境,因為這最違背悲劇精神」,第三「不應當寫極 惡的人由順境轉入逆境,因為這種布局雖然能打動慈善之心,但不能引起憐憫或 恐懼之情」。他認為完美的悲劇中,主角的情節「不應由逆境入順境,而應相反,

由順境轉入逆境,其原因不在於人物為非作惡,而在於他犯了大錯誤」106。亞里 斯多德雖然主要是從悲劇引發恐懼和憐憫的效果來考慮的設置,但是他也清楚的 表明了一種主張,那就是戲劇情節應當符合人們的道德觀念,所有的文學中也應 如此,更遑論講求「以人為本」、「真實為要」及「勉人為善」的人物故事,更是 必須將品德教育視為人物故事中所要達到的讀者反應之一。

人物故事的品德教育功能如何實現?筆者經過本章第四節對小天下「人物

人物故事的品德教育功能如何實現?筆者經過本章第四節對小天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