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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貼的手法即是將前文本某部份內容不加更動、修改,直接引入文本中,試 圖使引入的互文內容成為承文本的一部份;或者是將兩個、兩個以上不同文本的 部份內容以黏貼、拼接的方式組合在一起,構成新的文本內容。不論拼貼單個文 本或兩個以上的文本,按照拼貼內容的手法,可將其分為合併與黏貼兩種情況。

(一)合併

這種方式是或多或少將前文本內容納入承文本中,豐富承文本內容,但互文 的內容是經過改寫,當被合併的互文內容呈現在本文中時,在閱讀開始之初,是 不易感受得到互文的痕跡存在,因為其合併相異的部份,已被作者巧妙的抹去,

反而展現新面貌。

為了減低兩個相異文本的異質性,合併的互文需要以改造文字、轉化情節來 達到合併的效果。吸墨鬼系列中的「德古拉」伯爵就是將前文本人物「德古拉」

的名字與承文本主角吸食書本中的書墨特色合併,形成「德古拉」。

《發鐘鐘》一書中,王子佛羅恩出生是合併了格林童話中的〈白雪公主〉的 出生始末:

但隨著時光流逝,更多時光流逝了,奧圖親王和瑪莉波莎王紀仍然膝下 無子。他們看遍名醫,仍舊未能生育。他們甚至到羅馬朝聖,尋求教皇 的祝福,卻還是沒能生下一兒半女。終於有一天,瑪波莎王妃站在皇宮 窗戶旁邊,聽見大教堂鐘聲響起,於是她說:「但願我有個孩子像鐘聲一 般完美,像大鐘一般實在。」話剛說完,她便覺得心裡一動。

一年將盡之時,她果真生下一個孩子。但天可憐見,她的生產過程既艱

難又痛苦,而小寶寶好不容易呱呱墜地,卻也隨即在保姆懷中嚥下人生 的最後一口氣。(頁59-60)

作者並未點出互文的前文本,〈白雪公主〉故事裡王后看見落下白茫茫的雪花 襯著鮮紅的血,心中期願能生下皮膚潔白如雪,面頰鮮紅如血,頭髮烏黑如烏檀 木一般孩子的情節,經由轉化,變成瑪波莎王妃,聽見大教堂鐘聲響起,而希望 能有個像鐘聲一般完美,實在的孩子,二者合併後,前文本〈白雪公主〉的痕跡 非微弱,而讀者若未曾比對二者的敘述,實難覺察。

(二)黏貼

在黏貼的手法中,承文本不再合併互文,而是將所引用的前文本並列,這種 情況下,並列的前文本各自的情節彼此並不融為一體,反而更加突出。

黏貼的手法使用若在文首,經常做為扉頁或卷首、每一章起始時,引入前文 本。通常是一段引文,然後是這段引文的作者和出處的相關參考資料104,如:《發 條鐘》扉頁引入《浮士德博士》的文句,還有另如在《貓鼠奇譚》書中,每一章 開頭引入《邦西先生》的段落105,這些句子,貼在文本的開頭,在扉頁以不同頁 數與正文相離,在章首則與正文相隔一行空白,互文與正文相隔開來,更加顯出 黏貼引文的突出性。事實上,如果黏貼引文的前文本為聲名卓著的巨作,其引文 的獨特性與主體性會更加明顯,而將之使用在文首,暗示了文本或以下的文章是 由此衍生而出。不過二者關係是贊同或反駁,得依承文本後續發展的情節而論。

在文首黏貼互文的手法,法國文論家米歇艾勒‧哈努什(Michele Hannoosh)認為 這種方式不但可以引出新的含義,卷首語甚至可以再生戲擬:

104 蒂費納‧薩莫瓦約著,郡煒譯,《互文性研究》,頁 53。

105 參見泰瑞‧普萊契(Terry Pratchett)著,謝其濬譯,《貓鼠奇譚》(The Amazing Maurice and His Educated Rodents)(台北:小天下,2004 年)。

卷首語尤為適合戲擬,因為它的形成方式與戲擬相同;它也是在一部背 景不同的著作裡引用另一篇文本,同時因為被引入別的故事中,使它又 有了新的含義。卷首語與文本分立,赫然列於文道,這可以表示後面的 文本和此處被引用的文學權威分庭抗禮,但同時二者之間又是有聯繫 的,一如戲擬相對於被戲擬的文本的關係。而且,正如戲擬一樣,被引 用的卷道語的特殊含義由它和受文之間的關係決定106

除了在文首的黏貼方式,在文本正文中也經常會加入許多互文的材料,但並 不把它合併吸收,如前文提及《魔龍傳奇》中的愛莉娜公主即是一個例子,愛莉 娜口述出來的經歷,都是由一連串童話故事黏貼而成,有出現在洗禮儀式差勁的 仙女及紡紗刺到手的〈睡美人〉、得把稻草紡成金線的〈侏儒怪〉、施法讓公主口 吐鑽石與玫瑰的〈仙女〉以及穿玻璃鞋參加舞會的〈灰姑娘〉。這四個互文的故事,

雖然情節透過戲擬手法創造每個故事與原文本相異的樂趣,但以愛莉娜整個遭遇 來看,四個互文材料並列,並未完全融合在一起,而是被引號隔開,成為獨立分 明的四段遭遇,讀者依舊可看出互文材料來源的明顯痕跡。

這種以多個前文本的材料,黏貼而成的方式還有石王子敘述與他同班同學的 功績時,並列「喬治」、「亞瑟」、「傑克」三個互文的人物;以及吸墨鬼中,表示 歐弟及卡蜜拉掉入書中的驚慌及恐懼;作者並列《愛麗絲漫遊奇境》的愛麗絲、《拇 指仙童》故事裡的小拇指兄弟及《糖果屋》的那對兄妹三個不同的前文本;這些 並列的前文本,都是在短短的一、二個段落中,以極少的文字,明顯與前文本相 連的情節敘述出來,不過,並列的材料並非隨意拈來,「喬治」、「亞瑟」、「傑克」

三個互文人物的前文本,都是屬於男性角色建立功業的故事,將有相同的特性的

106 米歇艾勒‧哈努什(Michele Hannoosh),《戲擬盛衰》(Parody and Decadence),頁29。轉引自 蒂費納‧薩莫瓦約著,郡煒譯,《互文性研究》,頁55。

前文本並列,能夠加強承文本同特性的意涵。

就整體來看,「戲擬」、「仿作」、「引用」及「拼貼」這幾種手法彼此之間的使 用經常是混雜的,同一個互文例子,可能開頭為仿作,結果再利用戲擬的手法創 造出幽默的趣味或嘲諷的意謂,或是每個互文例子以戲擬方式引入,但將諸多個 例子並例,呈現拼貼的樂趣。

就這三個文本看來,每個文本都可視為拼貼的手法,而拼貼的形式多樣,有 不同文體的黏貼,比如在小說中貼入詩歌;或是將繪畫作品直接貼入文本中,打 破文學界線,或是非文學的素材貼入文學,比如把科學研究內容放入作品。107在 魔法森林系列文本中,便可以看到有素材的拼貼,其中互文的素材包含:童話、

民間傳說、歌謠、騎士文學等;吸墨鬼系列的互文素材以童話、冒險小說、吸墨 鬼傳說;《發條鐘》則以童話、科幻小說、民間傳說為互文素材。在互文的手法上 則是「戲擬」、「仿作」、「引用」及「拼貼」交互使用,眾多的前文本在承文本的 引入,對承文本構成一種強而有力的刺激,激發文本成為眾聲喧嘩,具有多重闡 釋意義的可能性,而前文本也在承文本中共存,成為有別於前文本的新意涵。

107 董希文著,《文學文本理論研究》,頁 257。

第肆章 文本的記憶 第一節 歷史的層疊

經由前兩章的敘述,可以看到讀者如何辨認出《發條鐘》、《吸墨鬼》系列及

《魔法森林》系列中與前文本互文的情況,作者使用那些互文手法來創造屬於自 己文本的新空間,藉此,完成一個互文文本的召喚結構。當然,借鑑當代或先前 已存在的文本可能是種不經意、偶然的方式,但也有可能默許或刻意的方式,這 些來源自一段文本的記憶,不但流露出文本的寫作背景、意識形態也透露出為了 完成該文本所需的準備工作、讀書筆記及儲備的知識108。在互文辨識的過程中,

特別引人注意的是在三位不同作者的書寫,在眾多互文的文本中,以童話做為前 文本使用的例子卻都特別頻繁。

從歷時的角度來看,每一個文本都可能隱藏著一個文化傳統,因此,不同時 代的童話具有其不同的意義,每個時代的讀者看待同一個童話時,意義也不停的 更動。當文本中引入那個童話做為互文,也會影響所產生的意義。尤其,童話歷 經具有教育意涵的年代,也曾經被當作是教育兒童的故事,當這些童話做為前文 本,挾帶那些歷史文化意義、功能進入文本?下文則要透過這些童話的史脈,觀 察所引入的童話,來看這個文類透過其接續承載的文本及歷史記憶。

一、萌生期

從童話的歷史脈絡來看,可將其分為萌生期、形成期、成熟期、發展期及繁

108 參見蒂費納‧薩莫互約著,郡煒譯,《互文性研究》(天津:天津人民,2003 年),頁 37。

榮期109六個時期,萌生期的童話主要是古代流傳在民間的童話及神話故事,當時

這麼說:有多少個民族,就會有多少個的〈灰姑娘〉,這些大同小異的童話故事在 鄰近的族群中相互流傳,每個族群依本身民族性又呈現了不同面貌的〈灰姑娘〉

故事,正可看出互文性在共時性上如何交錯的影響童話故事。

除了〈灰姑娘〉,可以發現還有許多現代知名的童話故事都在萌生期就已被創 造出來,如:三隻小豬的故事、三頭熊的故事、殺巨人傑克的故事、布萊梅鎮音 樂家的故事、三隻比利山羊的故事、人魚故事、美女與野獸的故事、巨人故事、

小矮人故事、拇指仙童故事、棕仙故事、食童妖故事等等。這些故事不斷的被流 傳,在流傳過程中,說故事的人、遊方僧人、旅行學者、詩人、水手……,不停 的增添故事內容,使得這些民間童話故事的面貌漸漸清晰,有些故事,像〈灰姑 娘〉、〈小紅帽〉、〈白雪公主〉、〈睡美人〉、〈生金蛋的母雞〉、〈青蛙王子〉等,在 歐洲甚至已被人以書面的形式記錄不下數百遍113

這些不斷被流傳、記錄的民間童話,許多都成為後世作者寫作取材的泉源。

這些不斷被流傳、記錄的民間童話,許多都成為後世作者寫作取材的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