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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構上,作品讀另一個作品,並透過瓦解創生的程式讀、組成自己。29

——茱麗亞‧克里斯多娃(Julia Kristeva)30

過去,從文本反映出的面向以及作者的寫作意圖等,曾為解讀小說文本意義 兩把重要的鑰匙,但這兩種對文本的討論,都集中在討論的文本本身,最多擴及 到作者、所處的社會環境、意識型態。自從「互文性」理論開始在文學的討論中 被注意,文本的解讀有了另一種新的詮釋方法。若我們從「互文性」的角度解讀 文本,將會看到文本的解讀不再是封閉的,只從文本所呈現的面向來做討論,「互 文性」帶給讀者的是開放性的閱讀,從一個文本當中可以看到另一個、甚至更多 個文本。

這也是就克里斯多娃從詞語與詞語/文字與文字/文本與文本之間的交匯 點,看出其中反射及交織出的多樣性意涵。這樣交織出的文本意涵不但不是單一 的,也不僅僅存在於詞語與詞語/文字與文字/文本與文本之間,而是將文本做 為一個意義生成的現場,透過閱讀時,相互之間的作用,尋找出詞語、文本交匯 時產生的意義。

從上一節的討論中,可以發現互文性是廣泛存在的。在互文性理論尚未被提 出來之前,早期的經典作品中都可以找到互文性的情況。而如果能透過互文性理 論來解讀文本,更能發現文本中多元的內涵。筆者在閱讀的過程中,便發現在現 代文學裡,作家隨意改造或引入古老神話、傳說和先前的文學作品的情況,在近 年越加盛行。當然,以互文性理論來看,任何文本都是取自別的文本材料編織而

29 轉引自廖炳惠著,《解構批評論集》(台北:東大,1985 年),頁 259。

30 茱麗亞‧克里斯多娃即 Julia Kristeva 的譯名,在本文引文裡尚有:朱麗葉‧克裏斯托娃、茱莉 亞‧克莉斯蒂娃、克裏斯特娃、克裏絲蒂娃、克裏斯特瓦等譯名,為避免歧異現象,統一以克 里斯多娃一譯名稱之。

成,所以每一個文本都可以看到互文性的例子。但筆者在閱讀《魔法森林》系列

(Enchanted Forest Chronicles、《吸墨鬼》(Ink Drinker)系列及《發條鐘》

Clockwork: or All Wound Up

)時,察覺這幾位作家不但在作品中大量使用童話做 為小說的互文,同時他們比別的作家更明確地向讀者指出互文所在,甚至將互文 當作一個寫作策略來使用,企圖讓自己的文本從互文的寫作策略中,達到娛樂、

諷刺的效果。

這三部作品中互文的文本多為經典童話,也是引起筆好好奇之處。不論中外,

童話是個特別的文類,它歷史淵遠流長,各地的童話也被認為是具有地方特色、

民族性的文學傳統之一。不過近代之後,一方面,因童話中蘊涵的是屬於久遠的 生活、價值觀,開始有人懷疑古典的童話是否依然具有閱讀的價值;另一方面,

我們卻可看到童話一經迪士尼拍成影片,卻形成熱潮,所向披靡的擄獲兒童甚至 成人的心;再者,古典童話在圖畫書、青少年及成人小說、戲劇等,不斷的引發 改寫、顛覆的熱潮。因為兒童文學指涉讀者為閱讀經驗較少的兒童,如同上節 Wilkie 所言,兒童文學作家在作品中主動嵌入的互文性文本,通常是已假定其指 涉讀者已先閱讀過其引入的互文本,那麼,不同的作家如何運用互文本的寫作策 略,架構或再創新自己的文本?而讀者如何參與,讓文本產生更多元的意義?

筆者選擇《魔法森林》系列(Enchanted Forest Chronicles、《吸墨鬼》(Ink

Drinker)系列及《發條鐘》

Clockwork: or All Wound Up

)這三文本,擬由文本與 文本之間窺探互文性的策略運用,藉由互文性的概念出發,探討被作者有意插入 的童話文本,如何在新的文本中影響、融合並產生新的價值,並進一步探討作者

/作家及讀者與文本之間相互影響的歷程。

首先,在互文性理論的運用上,筆者將互文性當做觀看文本一個新的概念與 方法,就像克里斯多娃在接受訪談所說:我很期望「互文性」能讓教師們(實則 它已做到了)跳脫文本自身的藩籬,並將它安置到一個較寬廣的背景,即包含別

的文本的歷史和心態的歷史等等31。希望能打破了文本原有的固有邊界跳脫對於文 產性的文本」,並將其分為「生成文本」33(géno-texte)和「現象文本」(phéno-texte), 現象文本是作為構成結構的語言現象、作為完成的生產物而被認識的文本;另一

以本論文所討論的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的《發條鐘》(

Clockwork: or

All Wound Up

)一書為例,當它被印刷成書時,它只是一個「現象文本」,書中記

31 茱莉亞‧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eva)著,納瓦蘿(Marie-Christine Navarro)訪談,吳錫德譯,

《思考之危境:克莉斯蒂娃訪談錄》(Au risque de la pensée)(台北:麥田,2005 年),頁 143。

32 陳永國,〈互文性〉,《外國文學》(2003 年 1 月,第 1 期),頁 76。

33 羅婷於《克里斯多娃》一書中則是認為克里斯多娃把文本分為現象文本和基因文本兩類。依其 說法:現象文本是文本的語法和語義的表層結構,文體學把這種表面結構為文本的最終意羗,

然而實際上它只是作為心理和歷史活動較完滿「形成的」文本的殘餘。基因文本則涉及到能指 和講話主體使原先由他人的價值觀念和願望構成的「語言組織」(tissue of language)產生錯位 並得到修正。

34 同註 23,頁 44。

載的只是文字構成的符碼,以文本的所蘊含的意義而言,現象文本只是一個表層 結構。若要讓《發條鐘》這個被印刷出來的現象文本變成具有完整文本的意義,

它必須經過閱讀的過程。

在閱讀的過程中,發生作用的便是生成文本,生成文本具有萌生語言現象自 身和萌生現象文本的作用,它會從歷時的縱剖面、共時的橫斷面萌生文本的意涵,

並將之交織進入現象文本中,這些生成文本所萌生的才是文本深層的意義。不過 生成文本並非單純指構成文本的句子、詞語、情節如何產生,而是關注在現象文 本之上,任何一個詞、一段連續的詞、一個句子、一段文章,如何產生與當代或 歷代的文化、詞語學識、文類情節等相連結,而產生出來的意義。因此,在我們 閱讀《發條鐘》的過程,我們閱讀詞語,詞言內含的生成文本將《發條鐘》一書 中對作者菲力普‧普曼的認識、對書中蘊含的其它文本如:《浮士德博士》、《木偶 奇遇記》、〈白雪公主〉等內容、意義、其具有的文化,帶到我們閱讀的書本,而 加深了作品的深度、厚度及廣度,這相互補充的過程即是互文性。

因此,現象文本與生成文本並不能獨立存在,二者相互共生,而讓文本產生 意義。這個意義生成活動並無固定的模式,過程有如蹺蹺板或鐘擺般,從現象文 本到生成文本間往復的運動線上不間斷地產生作用,但其創造的意義延綿不絕,

每增加一次閱讀的過程,均會增添更多的意義生成作用。

然而,要了解此意義生成的過程,無異審視記憶文學作品的結果。亦即必需 辨認互文的來源,因此在下一章,筆者即從三部文本的閱讀出發,首先藉由閱讀 的過程,試圖辨認文本中含有那些互文的例子?這些互文來自於那些文本?在了 解作者放入那些互文的例子之後,進一步討論讀者透過什麼方式辨識互文?而這 些互文的例子,是否會影響閱讀的過程?

第貳章 文本的踪跡

互文手法告訴我們一個時代、一群人、一個作者如何記取在他們之前產生或 與他們同時存在的作品。互文手法同時也體現了這種記憶有多重要,而且是追隨 他人足跡的一番努力有多困難35

──蒂費納‧薩莫瓦約,《互文性研究》

尋找前文本的軌跡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因為在廣泛的互文網絡中,沒有任 何人能完全辨認出所有互文的痕跡,即便是作者亦然。互文,有時為作者刻意的 寫作手法,更常是作者在無意中的書寫,卻引發讀者更多的聯想。所以,互文經 常是偶發性的,端看讀者的洞察力、文化背景……等。

在閱讀的過程中發現,對閱讀的文本產生「似曾相識」、「熟悉」,甚至「好像 看過這個故事」是辨識互文性最容易的方式之一,無論是「很久以前」的開場白、

在童話中經常出現的王子、親王與王妃等角色或經常在童話故事裡可看見的故事 情節,在產生「似曾相識」感覺之後,接著,讀者便會開始蒐尋曾經在那一文本 中閱讀過相關故事或情節,同時將自己曾經閱讀過、並記得的文本內容與新閱讀 的文本相呼應、比較,甚至是融合。所以互文的軌跡往往得憑藉讀者深入的閱讀,

在新的文本裡,有時是一個角色、一段文字、一個情節模式,甚至只有一句話,

皆會勾起讀者腦海中文學的記憶,而文本與文本間的交互指涉便流泄而出,引出 相關的前文本,並豐厚承續文本的內容,擴大其義涵。

這隱而不易顯露的文本軌跡,吉拉爾‧熱奈特將之稱為「隱跡稿本」,並在其

《隱跡稿本》一書中首度將文本與前文本的關係分為五種類型,分別為第一類:

35 引自蒂費納‧薩莫瓦約著,郡煒譯,《互文性研究》(天津:天津人民,2003 年),頁 58。

互文性36、第二類:類文本37、第三類:元文本性38、第四類:承文本性39、第五類:

統文性40。熱奈特的分類,縮小了互文的範圍,並提供了互文網絡中明確、可供檢 驗的方式。依照熱奈特的方式,的確能較清楚的將互文辨認出。但文本的軌跡並 非呈現如此條理分明的方式,讀者的閱讀與聯想往往也不完全遵照此五類的方式 進行。

若仔細審細《發條鐘》一書中被辨認出的互文文本,可以發現如:〈白雪公主〉、

〈糖果屋〉、〈木偶奇遇記〉、《科學怪人》……等前文本,往往是經由角色或是故 事情節辨識出來。因此,本章將被引入的互文分為人物與角色、情節、物品,討

〈糖果屋〉、〈木偶奇遇記〉、《科學怪人》……等前文本,往往是經由角色或是故 事情節辨識出來。因此,本章將被引入的互文分為人物與角色、情節、物品,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