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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文的具體做法包含了對前文本轉換或模仿的方式,前文本並不被直接引 用,但卻由互文引出諸多聯想,熱奈特稱之為「派生」,派生的兩種主要形式是戲 擬(parodie)和仿作(pastiche)89

仿作與戲擬都是針對前文本做修改,但仿作主要是模仿前文本,而戲擬則是 對原作進行轉換90。在仿作的寫作上,關鍵並非在於某個特定前文本人物、情節的 引入,而是針對前文本或某位作者特有的風格與體裁進行模仿。

《發條鐘》裡,王子從發條娃娃變成真人的情節,變是對〈木偶奇遇記〉裡 男孩變成真人故事原型的仿作,而卡曼尼茲博士及其用金屬親打的鐵靈魂爵士、

還有年輕作家佛瑞茲描述他所開啟的故事前半段實來自作夢靈感,此情節模式則 是模仿瑪麗‧雪萊(Mary Shelly, 1979~1851)筆下《科學怪人》(

Frankenstein

) 小說的內容。小說中,也充滿著對哥德式小說的仿作,利如加入驚悚及恐怖的情 節等。

事實上,文學的模仿早在亞里斯多德以來西方傳統詩學中便主張,文學是對 社會生活模仿和再現的觀念,模仿是以嚴肅態度對生活進行再現91,對於童話及民 間傳說而言,仿作更不是一個新鮮名詞。根據韋葦所整理的《世界童話史》,複述、

採集、整理、加工或改寫是十九世紀以前由口耳相傳、沒有特定作者的民間童話、

過渡到經過作家整理、撰寫而標其姓名的民間童話、然後再出現加工幅度較大,

甚至由作家自由創作而成的作家童話或小說童話所大量使用的書寫策略92。 在這一段歷史中,可以發現許多情節模式相同的故事,例如印度的《五卷書》

由婆羅門師爺採集自民間,由五個母故事框起七十八個子故事;便與《一千零一

89 蒂費納‧薩莫瓦約著,郡煒譯,《互文性研究》,頁 41

90 蒂費納‧薩莫瓦約著,郡煒譯,《互文性研究》,頁 44。

91 董希文著,《文學文本理論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2006 年),頁 261。

92 參見韋葦著,《世界童話史》,頁 30-80。

夜》的情節模式相仿,相仿的情節帶來的雷同效果會讓讀者感到熟悉、安心,而 原來前文本中具有的文化、情節、邏輯或價值判斷,也因此保留下來。由此來看

《發條鐘》以德國的浮士德傳奇裡,為求取功名利祿而將靈魂出賣給魔鬼以換取 財富、權貴、能力的浮士德博士做為鐘表學徒卡爾仿作的互文,我們便會在其中 看到相同的情節與邏輯。

故事中將鐵靈魂爵士送給卡爾的卡曼尼茲博士對卡爾說:「……你想要什麼?

財富?還是美嬌娘?設定你的未來,我的朋友!只要說得出來,一切都是你的!

名望、權力、財富──你想要什麼呢?」,正像馬婁《浮士德博士悲劇史》的魔鬼 魔菲斯特,兩人皆給主角能夠滿足一切要求的願望,而這些願望都是名望、權力、

財富。而原本只是想要一尊能放在大鐘裡的發條娃娃,好免於羞辱的卡爾,最後 還是因為利欲薰心想將鐵靈魂爵士據為己有,開始望想著成名、財富、權力。

光是想著如何利用這尊武士,他都忍不住陶醉起來。一旦有這麼一個殺 人不眨眼,而且永遠不會出賣自己的共犯,有多少金子可供他竊取,又 有多少祕密寶藏將到手擒來!他唯一需要做的,就只是想辦法讓某個倒 楣鬼說出「惡魔」這個字眼,……他興奮的全然失去了是非觀念。教會、

父母親、兄弟姐妹、林格海先生,所有曾經對他產生良好影響的人事物,

全都消失在黑暗中,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如果能那樣利用鐵靈魂爵士,

財富和權力都將唾手可得。(頁87)

失去是否觀念,只為名利可付出一切這種價值觀念,也和《浮士德博士悲劇 史》中相仿,難怪卡爾最終將走上與浮士德相同的死亡悲劇。

除了對前文本故事情節的模仿,仿做還會對前文本的文句、敘述方式進行模 仿。在前一章提及在《龍王歷險》中與〈傑克與魔豆〉裡的巨人互文的人物達比 倫,因為受前文本人物影響,必需進行某些特定的行為。例如在進門時,達比倫

就得和〈傑克與魔豆〉裡的巨人一樣到處聞聞是否有人的氣味,再大聲的叫囂一 段話:

停下來嗅著空氣,然後立刻打了個噴嚏,用震得架上火炬亂搖、洪鐘一 般的聲音破口罵道:

「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怎會聞到英國佬的氣味,

管他是生是死,

我都要拆了他的骨頭吃下肚。」(頁114-5)

而〈傑克與魔豆〉中的巨人回家後,在等待晚餐開動前,倒在椅子上呼呼大 睡,嘴裡也是念念有詞說著一段話:

Fee-fie-fo-fum,

I smell the blood of an Englishman, Be he alive, or be he dead,

I’ll grind his bones to make my bread.93

這一段文字,根據劉鳯芯的譯註解釋,在故事裡,巨人前前後後重複唸了三 次,由於這是押韻的短詩,念起來琅琅上口又相當有趣,因此許多孩子對這首詩 都印象深刻94,也許是因此,這段短詩也成為故事裡的互文。

仔細比較這兩段話,便會發現這是用對前文本〈傑克與魔豆〉文句的仿作。

作者利用前文本的文句,加上在《龍王歷險》裡達比倫所具有的特點。這裡保留

93 引自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著,劉鳯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台北:天衛,2003 年)(二版),頁 298,劉鳯芯的譯註。

94 同上註。

了前文本最基本的文體特徵,這些特徵包括:文詞的押韻以及短詩四行的形式,

特徵的保留,讓兩段文句更為相似。這段被兒童們朗朗上口的押韻短詩,在前文 本〈傑克與魔豆〉中以公式化的敘述反覆再三,提供說故書者口述押韻的協合感,

對聽者或讀者,也會在回憶裡形成一定的形式,當同樣的句子重新出現在《龍王 歷險》,便會再度帶來對押韻短詩有節奏、生動諧趣的感覺,也會提供說書者口述 時協合的韻味,而如果讀者對〈傑克與魔豆〉中的押韻短詩有深刻印象,此時也 會因二者的相仿,帶來相似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