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安東尼‧孔帕尼翁(Antoine Compagnon)在《二手文本或引用工作》中 的定義,引用為:一段話語在另一段話語中的重複、被重複的和重複著的表述101, 它呈現了原來被引用的文本,從前文本中被抽出來,然後引受承文本中,成為一 段新的表述,也產生新的價值。
引用的使用,有著特殊的排版標誌,如引號、斜體字、註解或是另列的文字,
因此引用可以立即被辨識出來。在《發條鐘》的扉頁的引用的文字便以另列於正 文之外及註明出來標誌著:
星星依然運行,時間不停地流逝,鐘就要響了,
惡魔要來抓我了,從此以後浮士德要待在地獄裡受折磨。
The stars move still, time runs, the clock will strike, The devil will come, and Faustus must be dam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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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士德博士》(
Dr. Faustus
),馬羅(Christopher Marlowe)著將前文本的話語直接用在文本裡,前文本的話語在承文本中提供了原本價值 觀,同時承文本是站在認同或反駁其引用話語的正確性及價值判斷,以借此替承 文本做印證的效果,這種方式,正如同巴赫金研究小說時,所謂的他人話語進入 文本的情況:
101 安東尼‧孔帕尼翁(Antoine Compagnon),《二手文本或引用工作》(La Secode Main ou le travail
de la citation)(法國:Seuil 出版社,1997 年),頁 56,轉引自蒂費納‧薩莫瓦約著,郡煒譯,
《互文性研究》,頁24。
他人進入文本,從創作角度講,就是把人類已有的精神財富做為一個典 故引用到文本中,……文本最終主旨不是作者本人的個性命題,而是別 人的判斷,別人的主張,別人的主觀意識,或是社會流行的道德倫理觀 念102
這種使用他人話語或前文本文字的引用手法,除了純話言及某段文字敘述的 重覆外,其他如:人物的觀點、所使用的詞彙、文學中生成的典故、文學中特定 的人物角色,都是明顯的帶有著前文本或他人的意識標誌,都可算是引用。所以,
在第二章所討論以前文本人物名稱原封不動引入承文本的人物:「《愛麗絲漫遊奇 境》的愛麗絲」、「《拇指仙童》故事裡的小拇指兄弟」、「《糖果屋》的那對兄妹」、
「小紅帽」、「大野狼」以及作者以註解方式說明引用的「喬治」、「亞瑟」、「傑克」,
都是借由前文本人物的意識,來加強文本的內容。
一般而言,若引用前文本例子繁多,時常會產生一種厚重的歷史感,依照董 小英的說法:
用典多的作品,如《神曲》、《浮士德》、《尤利西斯》,敘述本身就會給人 一種厚重的歷史感,那些附在書頁下面的注釋,標明了他人話言所携帶 的巨大的信息容量,表明了作者對整個世界的對話態度。並且有借他人 話語說話的傾向,如果讀者不了解作者所引用的他人話語,就會感到作 品晦澀難懂103。
因此,承載著前文本主體意識的引用話語及文字,在擔負起認同或反駁的作 用之際,讀者必需先閱讀、理解,因此,註解是避免讀者未曾閱讀過前文本,而
102 董小英著,《再登巴比倫塔──巴赫金與對話理論》,頁 220。
103 同上註,頁 142-3。
無法起作用的方式,可以看到無論是在《發條鐘》、《魔法森林》裡,引用的前文 本若比較不為讀者所知,作者皆以註解方式為之。
由於引文攜帶著經由歷史傳遞的文本訊息,引文文本的風格也影響承文本風 格走向,如董小英所言,引用浩潮史詩做為互文的《神曲》、《浮士德》、《尤利西 斯》,在敘述上,容易給人一種厚重的歷史感,若是承文本的主題、命題同樣承續 了前文本,厚重的歷史感便會再加重。《發條鐘》引述《浮士德博士》敘述文字做 開場,卡曼尼茲博士及卡爾又為其中人物的仿做,全書因而彌漫著厚重的哀傷感,
但書中另有〈木偶奇遇記〉及童話裡王子與公主幸福美好的結局為情節線,加入 了願望成真、幸福結局等快樂的主題,便沖淡些許哀傷感。《魔法森林》中引用,
則以膾炙人口的短篇童話為主,全書則較顯輕鬆。
不過,即使是直接原封不動的引文的引入,經由從前文本截取後,再次安插 於承文本中,引入已經改變了他的意義,才能夠呼應承文本,替代成為表述和評 論的方式。所以當讀者在承文本中再度讀到引用的文字、引用的人物時,其中已 經包含讀者自身的主觀意識及文本的觀點陳述,也因此,引用才能產生新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