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些小說中選擇使用童話當做互文的文本?其中之一的原因是因為在 青少年小說中,往往得要考慮互文的文本是否為讀者所熟知,而經典童話是很好 的選擇。若讀者不熟悉互文的文本,則讀者往往難以讀出互文所在,或者作者得 在文本中以別的寫作策略敘述互文的文本。
再者我們可以知道,互文在兒童文學中已成為一個詮釋的體系,如培利‧諾 德曼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所言:若是先前對文學、童話、電視沒有任何經 驗的小朋友,初次聽到〈灰姑娘〉這類故事,一定會覺得很奇怪,甚至很困惑。
因為文本中出現的神仙教母、魔法等奇幻的元素並不存在於現實社會中。所以小 讀者若從來沒聽過被虐待小女孩神奇變成公主或有魔法、小矮人、精靈的故事時,
就無可供詮釋的基模可用,也就不得不把這些看成奇怪、甚至無法理解的東西129。 而童話的互文正是成為理解奇幻小說詮釋的基模。掫取讀者所熟知的經典童 話,當小讀者在閱讀奇幻小說時,容易有所連結,並開始將原先對童話模式的基 模比對新的文本,從中發覺相似與相異之,更能對小說進一步深入的了解。
其次,從文類的發展來看,奇幻作品經常被當做是童話的延伸與轉型。一方 面,二者的定義與特徵非常相近,林守為在《童話研究》中指出:「童話是依據兒 童的生活和心理,憑藉作者的想像和技巧通過多變的情節、美麗的描寫以及奇妙 的造境來寫的富有興味與意義的遊戲故事。」(頁 58)林守為對童話的界定與陳 正治於《童話寫作研究》一書裡中所認為的「童話是專為兒童編寫,以趣味為主 的幻想故事。」130大同小異,兩人的定義都界定了童話創作時預設的對象是兒童,
並點出童話應具有的特質──飽含幻想與兼具趣味的故事。
129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 man)著,劉鳯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頁170。
130 陳正治著,《童話寫作研究》(台北:五南,1990 年),頁 7。
加拿大學者李利安‧ ‧史密斯(Lillian H. Smith, 1887~1983)所著《歡欣歲H 月──李利安 H‧ ‧史密斯的兒童文學觀》(
The Unreluctant Years
)一書,也論及這 兩個文類的定義。該書中,將本研究所謂的經典童話放入第四章「民間故事」討 論,而「幻想故事」則在第十章以一整章的篇討論之,她從「幻想」(fantasy)這 個詞來定義幻想故事。她認為:所謂「幻想」就是從獨創的想像力產生的,而這 種想像力是超越我們的五官所能知覺的131。。同樣注重想像力的童話與奇幻小說,因為特徵的相似,容易被史學家放入同 一文類,許多我們所熟知的奇幻小說如;崔佛斯(P.L. Travers, 1899~1996)的《保 姆包萍》(
Mary Poppins
)托爾金(J.R.R. Tolkien, 1892~1973)的《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
)及C.S.路易斯(C. S. Lewis, 1898~1963)的《納尼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
)系列在大陸學者童話史的著作中均被記載歸類為童話的文類132。可是在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的《英語兒童文學史綱》(
Written for Children : an outline of English-language Children’s Literature
)裡,又將以上三本小 說歸在是奇幻的文類。而培利‧諾德曼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談論兒童文學 類型時,僅列了詩歌、圖畫書及仙子故事與神話三類。所以童話與奇幻小說這兩個文類的界線可說是模糊的。在本研究討論的文本 中,除了《吸墨鬼》系列因作品中帶有較多的插圖,容易被歸在圖文書之外,《發 條鐘》與《魔法森林》系列都是奇幻小說,當寫作時,也特別容易從同樣是幻想 領域的童話來取材。
使用這些童話當做互文取材的前文本是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尢其,文本中引 入以眾人熟知的經典童話居多,而經典童話本身就是一個大型的互文網絡。某些 國家的童話來源可追溯到希臘神話傳說,而童話在流傳的過程中總會不斷的被刪
131 李利安 H‧ ‧史密斯(Lillian H. Smith)著,傅林統編譯,《歡欣歲月──李利安 H‧ ‧史密斯的 兒童文學觀》(The Unreluctant Years)(台北:富春,1999 年),頁 328。
132 如韋葦的著作《世界童話史》(天衛文化,1995 年)或馬力所著之《世界童話史》(遼寧少年兒 童出版社)
減或添補。尤其,最早期的童話是以口耳相傳、說故事的方式傳播,華特‧班雅 明(Walter Banjamin)就宣稱第一個說故事的人也就是說童話的人,同時,他認 為:
故事本身並非個人的創作,而是集體的創作,故事通常代代相傳,每一 代人的經驗就累積在這些故事當中,每一個說故事的人都可以對故事做 一些補充,加上一些道德的訓示,因此故事不只是同時代人集體創作的 成果,也是個個不同時代的人集體創作的成果133。
這也是為什麼通常我們會知道某個經典童話故事的情節大要,卻不一定能確 切的說出作者為誰,造成此一現象的的原因,不難設想,具有集體創作特質的經 典童話可說有相當多的互文性在其中,而經典童話的互文性不停的在變動,所以 經典童話的價值並不在於作者獨創的故事性,而是說者與聽者間對童話的互動,
改變了童話的內涵。
當經典童話變動的特質,以互文的方式引入文本當中,自然而然讓文本也兼 具有集體創作的效果。一般而論,小說較被認為是個人的獨白,班雅明於《說故 事的人》(
Le Narrateur. Réflexions à propos de l’oeuvre de Nicolas Leskov
)宣稱,不 同於說故事依靠的是經驗,本人的經驗或傳遞而來的經驗,小說家是封閉在孤立 的境地之中,小說則形於孤獨個人的內心深處。兩個文類的不同可看出溝通方式 的改變及印刷技術出現所帶來的影響。小說只有在印刷術發明之後才得以流傳,但是小說的盛行,卻是讓口傳溝通的形式日漸消減的原因134。
而在本研究所討論的三個文本互文經典童話的方式,正把文類從集體創作的
133 陳昭瑛著,〈班雅明與新馬克思主義的文學理論〉,收錄於呂政惠主編,《文學的後設思考──當 代文學理論家》,(台北:正中,1991 年),頁 35。
134 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著,林志明譯,《說故事的人》(Le Narrateur. Réflexions à propos de l’oeuvre de Nicolas Leskov)(台北:台灣攝影,1998 年),頁 24。
童話引入個人獨白的小說,以互文的方式將小說內納入個人獨白及集體創作的模 式。這些互文的經典童話,宛如說故事敘事一樣,作者的材料是借由傳遞而來的 經驗,透過互文,我們也搜尋自我對過去童話的經驗,將之放入文本之中,構成 閱讀的過程,並與作者、過去童話的口傳者一同創作。而在互文的取材過程,早 期的經典童話並不因此走向死亡的道路,反而在互文的大網絡中繼續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