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文例子的辨認,幫助我們找出前文本的蹤跡,不過,互文性並不僅止於尋 找出互文的前文本。文本的互文性的例子,不論是人物與角色、情節與故事或是 特殊意象物品等,若經常被做為互文使用,那麼就會在文本與文本間形塑成一種 固定的模式,開始變成「典型」或「範式」。
以人物為例,近八十年前,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 1879~1970)在《小 說面面觀》(
Aspects of the Novel
)中將人物分為扁平人物(flat character)與圓形 人物(round character),成為人物研究的一個標準。扁平人物的創作往往依循一 個單純的理念或性質出發,因為他們的性格固定,歷經各種環境也不為所動,所 以形象十分單純且易於辨認,這個特點,也讓扁平人物容易為讀者所記憶。而圓 形人物則無法以一個簡單詞語將其描繪殆盡,圓形人物與真人相近,他的生命多 采多姿,性格繁複多面,且會因環境、遭遇而變化不斷,會帶給讀者新奇感77。張子樟在論述人物時,則另以「立體」與「平面」兩種分法為主,認為這兩 種分法幾乎可概括所有人物類型。「立體人物」與佛斯特的「圓形人物」相似,擁 有與真實人物一樣善惡兩端的特徵,通常作者對立體人物的描繪細膩而複雜,所 以具有如喜悅、悲傷、憂慮、信心、沮喪、得意洋洋等各種情緒的變化。要得到 立體人物的形象,必須從不同的角度觀察、檢視並加以綜合,才能完整。「平面人 物」是刻板人物,只展示個性的一面。張子樟認為平面人物通常只是促進情節需 要的非主角的人物,與主角並列,來襯托主角的特色。78不過,平面人物互文新產 生的人物,卻可再由作者的創作,讓他們擁有平面人物不變的特點,但也具有立 體人物多面向的性格。
77 佛斯特(E. M. Forster)著,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台北:志文,1998 年11 月新版),頁 92-104。
78 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台北:天衛,1999 年),頁 74-79。
正是平面人物刻板而固定的個性,容易成為互文的人物,像小紅帽、白雪公 主、萵苣姑娘、青蛙王子、灰姑娘,就是最好的例子。在讀者心中,都存有著對 這些人物固定的想法,可能是外貌、或是其特殊的經歷,舉「白雪公主」為例,
由國王與皇后盼子而生、壞心的巫婆、會講話的魔鏡、七個小矮人、毒蘋果等部 份,是最常被作為互文使用的。也因為如此,這些特點,慢慢會形成「白雪公主」
這個人物的典型,當它越被拿來做互文使用,越會加深這個人物典型的特點。
情節與特奇意象物品的典型也是如此形成。不過,雖然這些互文的例子都具 有固定的特點,但這些特點對每位讀者而言,卻不見得相同。因為當讀者閱讀過 文本,記得人物、情節時,讀者會存留有前文本人物、情節的特色,然而每個讀 者對前文本的記憶、認知都不相同。即便是知名的童話人物,也可能引發各種不 同的聯想,甚至沒有被辨認出來。
所以互文的例子,若是與前文本人物名字相同、或是直接引入前文本的書名,
不但辨識程度高,在閱讀的過程中,互文人物的特性、所經歷的情節往往在第一 時間便能引發出來。在本研究所討論的三套書中,這種方式只有出現在馬丁‧馬 傑的吸墨鬼系列出現,同時在引入名字時,書中也敘述前文本人物及相關的情節,
不會讓讀者看不懂,適讀年齡的確較適合年紀低的讀者。
當前文本人物名字或書名引入承接的文本時,雖然能提高辨識度,但承文本 的人物及情節也極容易受前文本人物的個性、外貌、情節影響,也有諸多相似之 處。而當互文的人物、書名不那麼為眾所皆知時,使用註解是個不錯的方式。在 吸墨鬼系列及魔法森林系列,都有以註解方式來細說互文人物及相關情節。而譯 註則有是考量各國文化背景,幫助不同國家的讀者更能了解。
除了讓前文本內容轉為典型之外,我們也看到互文也影響了閱讀的過程,互 文性引入的各種前文本,擴大了文本的意涵,將封閉的文本分析向外延展,閱讀 時並不僅侷限其文字內容所呈現的現象文本,透過人物、情節、物品及文字敘述 的互文聯想,前文本的歷史、文化的相互交織,讓文本成為一個生產的過程,而
在理解文本的過程中,讀者因為對互文文本產生的熟悉感,會去預測情節內容的 走向,產生另一種有別於傳統閱讀的感知與樂趣,這個過程,也讓承接的文本在 引入前文本的內容之後,產生了一個新的空間。
這個新空間,除了透過讀者閱讀者的互文聯想外,也得依靠作者在寫作時,
將前文本進行如巔覆、模仿等方式,來讓互文的承文本不只能與前文本做聯想,
還能讓引入的互文融入承文本,並且擁有嶄新的面貌、具有時代性的故事意涵,
能創造文本新空間的,便是互文的使用手法。可是,除了較為眾人所知的巔覆與 模仿外,使用手法還有那些種?會為文本帶來什麼樣的新義涵?在下一章,筆者 將探討作者以那些方式改造前文本內容?改造後的文本內容,與前文本怎麼做聯 結,為承續的文本創造出什麼樣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