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鏡啊魔鏡，麻煩幫我通話。」
鏡面立刻轉成乳白色，玻璃內傳出甜美的聲音問道：「請問你想拜訪誰？」
「魔法森林國王。」莫葳驚喜萬分的說。（《魔劍風雲》，頁47）
這是莫葳在《魔劍風雲》裡，首次挑戰要以鏡子來跟魔法森林國王曼登巴通 話，這段文字敘述，沒有出現特殊的人物名字，也沒有那個文本曾出現過的熟悉 情節，然而，卻有一個特殊的物品──魔鏡，引出互文性。與「魔鏡」相關的故 事極多，其中《格林童話》的〈白雪公主〉，可說是具有魔鏡這項特殊物品的經典 代表，壞心的皇后經常在魔鏡前問：「魔鏡啊魔鏡，這個世界上誰最漂亮？」《義 大利童話》的〈愛虛榮的國王〉中，國王也有也有似〈白雪公主〉中壞心皇后的 鏡子，他經常問鏡子：「我的鏡子，請你告訴我，世界上是否有人比我更美。71」
與一般小說大不相同，童話故事裡充滿了具有特殊意涵的物品，雪登‧凱許 登（Sheldon Cashdan）便發現，這些擁有神奇能力的動物或物品，都會保護故事 主角不受邪惡力量的傷害，並幫助他們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同時，神奇物品 通常會在主角極需幫助的時現身：
〈仙德麗拉〉裡的白鴿在仙德麗拉被繼母強迫做那些不可能的任務時出 來幫助。〈綠野仙蹤〉裡的紅鞋子在西方邪惡女巫為報殺姐之仇，而正要 攻擊桃樂絲時，自動飛到她邊，而〈美麗的凡西麗莎〉的小玩偶則在她 從事繁重的家務時，出來協助她，也在她被迫進入森林裡，在她身邊保
71 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編著，倪安宇、馬箭飛等譯，《義大利童話Ⅳ》（Fiabe Italiane）
（台北：時報，2003 年），頁 190。
護她72。
《魔龍傳奇》中，席夢琳首次遇到戰鬥的對象對是一隻攻擊她的碩大白鳥，
幸好她從龍洞中帶的魔劍自動從鞘中彈出來，刺殺了大鳥。魔劍不但保護她不受 傷害，更因大鳥的死亡，席夢琳獲得了難得的寶物──一根黑羽毛，只要丟下一 根羽，心想著要到某處，羽毛便會將她帶到想去的地方。獲得的這三根黑羽毛，
就如同童話裡的神奇物品，日後幫助席夢琳完成不可能的艱鉅任務。
在小說中可發現互文的這些物品，有的充滿神奇的魔法力量，如「魔鏡」，另 外還有同樣在魔法森林系列故事中出現的「百里靴」、「飛天魔毯」等，其特殊的 魔法力量，成為協助故事人物的最佳利器。有些物品本身並無魔法力量，如莫葳 和女巫們在花園種植的「蘋果」：「蘋果對女巫來說是必備用品…」（魔劍風雲，頁 23）。以及經營農場的王老先生所賣的豌豆：「我的豌豆特別圓，而且硬得跟石頭 一樣，如果你想把豆子灑在地上，讓裝扮獵人的少女踩踏，我可以論袋賣給你。
或者你可以一次只買一粒，放到床墊下測試來訪的公主。」（頁 138），這些在童 話中已成固定意涵、擁有固定功用的物品，更容易成為作者創作的素材。
物品的出現，簡單而短小，在文本中可能只寫出「毒蘋果」、「魔鏡」、「百里 靴」而無其它相關情節，但卻可以引發越來越多的聯想。這些互文物品，甚至變 成故事裡人物經營販賣的商品，希望農場能轉型經營的王老先生，熱衷種植在經 典童話中出現的各色物品：
「而且我還有最高品質的稻草可以織成黃金，……我還種了四種穀物
──燕麥、大麥、小米和小麥──都長在同一棵植物上，所以收成時就已 經混好了。我以八加倫為單位，賣給那些想叫別人把這些穀子分別挑出
72 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著，李淑珺譯，《巫婆一定得死─童話如何形塑我們的性格》
（The Witch Must Die: 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台北：張老師，2001 年），頁 151。
來的人。……我有各種式樣的毒蘋果或金蘋果；可以變成馬車的超大型 南瓜；還有胡桃，裡面裝的東西應有盡有，從迷你狗到閃亮如星的禮服，
要什麼有什麼。」（頁139）
需要蔬果及乾果類農作物的可以到王老先生的農場，購買回去實現各種童話 裡的情節，而如果是需要鞋類或器具類，則得到吉普賽傑克的商店，吉普賽傑克 有種種鞋子──涼鞋、木底鞋、舞鞋、走路鞋……，甚至還有百里靴，假設靴子、
飛毯或魔鏡的玻璃損毁，他還能擔任修理的工作。在魔法森林系列文本中所互文 的神奇物品，可歸類為以點綴、娛樂性質居多，雖然物品能引發更多與情節、人 物的聯想，如「毒蘋果或金蘋果」總會讓讀者想起〈白雪公主〉中壞皇后處心機 慮，拿著看似美味可口的蘋果誘騙白雪公主，好藉此除掉她；但這個聯想僅留存 在讀者腦海中，互文的神奇物品，並不影響後續重大情節的發展。
除了神奇物品的互文，讀過童話的讀者都知道，童話發生於何時何地？「很 久以前」、「從前從前……」這樣一個開場白已成為童話經典模式，不用跟讀者交 代故事的年代背景，反而讓讀者想起真實年代與幻想的組合73。刻意模糊年代是童 話故事的特點之一，這樣固定幾個字的開場，其實給予讀者許多暗示：
「從前」、「在某個國家」、「一千年以前或還要早些」、「在動物還能說話 的時侯」、「有一次，在一大片密林中的的一個古城堡裡，」──這樣的 開頭暗示裡面要講的故事與我們所知道的此時此地毫不相干。童話故事 故意採用這種模糊不定的開場，這象徵著我們正在離開一般現實的具體 世界。……，而「很久以前」暗示我們就要瞭解到最為古老的事情74。
73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 man）著，劉鳯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台北：天衛，2003 年）（二版），頁 284。
74 布魯諾‧貝特爾海姆（Bruno Bettelheim）著，舒偉、樊高月、丁素萍譯，《永恆的魅力──童 話世界與童心世界》（The uses of enchantment: the meaning and importance of fairy tales）（重慶：
《發條鐘》一書，便由「很久以前」開頭。
很久以前（鐘表還靠發條裝置運轉的時侯），德國一座小鎮發生了一椿離 奇事件。事實上，應該說是一連串事件，環結相扣，一如時鐘的內部結 構；儘管每個人都看見其中的一個環結，卻沒有人窺得全貌；不過，據 我所知，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頁 17)
書中描述鐘表匠學徒卡爾即將出師，卻做不出一個新的發條娃娃。而一位作 家佛瑞茲在酒店當眾朗誦他最新創作的故事──發條故事：「親王與王妃久盼產下 的王子一出生即死亡，親王只好找到著名的發條裝置大師『卡曼尼茲博士』做出 一個發條王子。然而沒有『心』的發條王子會漸漸的腐朽、鬆弛，除非找到人願 意捐出自己的心……」不料故事成真，卡曼尼茲博士出現在酒店，送給卡爾巧奪 天工的發條娃娃──鐵靈魂爵士。另一方面，命在旦夕的發條王子也從故事裡走 出來……
《發條鐘》是本沒有確切年代的故事，在開頭唯一的線索是「鐘表還靠發條 裝置運轉的時侯」，此一微薄的線索並不能為尋找故事的年代提供多少索引，但是 加入了「很久以前」這個開頭，卻會讓讀者開始回溯久遠的年代，也許是老奶奶 珍藏的懷舊發條錶，或是歐洲早已斑駁古宅裡座落的發條鐘。不過，對童話故事 熟悉的讀者，一看到「很久以前」的開場白，便會產生似曾相識的感覺，也會聯 想到這是童話故事裡最常使用的開場白，這便是小說中互文的例子，而故事發生 的地點：「德國一座小鎮」，也易與《格林童話》的發源地「德國」聯連在一起。
不僅在故事第一部曲的開頭，敘述者在前言也透過「許久以前，約莫就在這 則故事開始的時代，……」（頁12），告訴正要閱讀的讀者訊息，兩次這樣的互文，
西南師範大學，1991 年），頁 54。
將故事帶入童話的氛圍之中。當「很久以前」、「從前從前……」成為童話經典模 式，有些作家便以此做為改編，創造另一種效果，柯洛迪在《木偶奇遇記》便有 個與眾不同的開場方式：
從前有……
「有一個國王！」我的小讀者馬上要說了。
不對，小朋友，你們錯了。從前有一段木頭。75
此外，在文本的標題、或前言文字，也都會產生互文的影響。《發條鐘》的扉 頁便引用馬羅（Christopher Marlowe, 1564~93）所著《浮士德博士》（
Dr. Faustus
） 一書的文字76。初次在扉頁閱讀到這些引用的文字，或許尚未感受到這段文字所帶 來的互文影響，然而，等到故事進行，在大雪紛飛的漆黑夜晚，時間流逝，眼看 著鐘錶學徒卡爾即將出師，就在明天葛洛克罕鐘塔的大鐘就要敲響，應該會鐘塔 設計一個新發條娃娃的卡爾，什麼都做不出來……，直到卡曼尼茲博士送給卡爾「鐵靈魂爵士」，一個聽到「惡魔」兩字便會舉劍刺殺人於死的發條娃娃。
至此，若再度回想扉頁上《浮士德博士》所引入的文字，便會發現其貫穿《發 條鐘》一書中卡爾的心境及命運，而卡爾與將靈魂賣給惡魔的浮士德博士二者間 的互文也就昭然若揭。文本裡各章的標題的互文也有這種效果，魔法森林首部曲 第一章標題即為「當公主遇見青蛙」、三部曲《魔劍風雲》第十八章標題則為「魔 鏡啊魔鏡」，而《小紅吸墨鬼》中的標題「從前從前……有個德古城」，都有著濃 厚與童話故事互文的意謂。
75 卡洛‧柯洛迪（Carlo Clooldi）著，任溶溶譯，《木偶奇遇記》（Le Avventure Di Pinocchio）（台 北：天衛，2002 年），頁 14。
76 菲利普‧普曼於扉頁所引用《浮士德博士》的文字包含有中、英文，其內容如下：
星星依然運行，時間不停地流逝，鐘就要響了，
惡魔要來抓我了，從此以後浮士德要待在地獄裡受折磨。
The stars move still, time runs, the clock will strike, The devil will come, and Faustus must be dam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