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自然共譜共織的本地生活史

許多女性主義者（包含某些生態女性主義者），積極鼓吹「敘述」（narrative）

為一種倫理立論的方法。沃倫也認為敘述可以提供一種情境化（contextualize）

的論述途徑，幫助我們把關係、關係中的個體置入倫理學的核心位置，同時更好 地展現出人類和非人類世界互動時的倫理意義。沃倫分析敘述論述的四大特點 為：重視關係，反映個人經驗、情感及態度；豐富陳述被主流倫理學所忽視的行 為細節；表達特定情況所發生的倫理意義，而非出自抽象、預設之原則，讓各種 聲音、多元價值並存之；透過特定時空之論述，以提供對於倫理困境多面向的考 慮和解答（Ecofeminist Philosophy 102-04）。因此，批判性生態女性主義非常強調 特定時空、特定關係之敘述，唯有透過此一情境化的敘述論述，我們才能更為豐 富來闡述在地化的倫理關係，以及具體化的個人實踐。本節擬分析《我所主持的 慶典》一書，如何以富於歷史性、特殊性、情感性的敘述書寫，呈現人與自然共 譜共生的在地故事和倫理關係。

此書藉由一位小孩的自述──他所主持的慶典故事，道出沙漠生活中豐富神 奇的四時趣味。小孩說：「我怎麼會感到孤單呢？我是那個負責主持許多慶典的 人」（貝勒，《我所主持的慶典》跨頁 1）。這些慶典，是小孩在生活中自己挑選、

自己決定的──「去年我給自己一百零八個慶典，除了那些學校放假的日子。我 無法生活在只有幾個慶典之下」（貝勒，《我所主持的慶典》跨頁 2）。頭兩頁的 敘述，清楚説明書中小孩的生活哲學：他是如何認真參與自己的生活慶典，如何 細心記錄豐富感人、屬於個人的生命回憶。那些慶典，是小孩慎重、自主的自由 選擇，也是最印象深刻、永難磨滅的自然生活篇章──「你能分辨出哪些事是值 得慶祝的，因為你的心會怦怦地劇烈跳動，你會覺得好像站在山頂上，正呼吸著 一把新鮮的空氣」（貝勒，《我所主持的慶典》跨頁 2）。這些具體生動的經驗描 述，表達出和自然世界遭逢之時，個人身體的行為反應和心靈深處的情感悸動─

─驚喜、興奮、緊張、新奇、美妙、舒暢...等；它同時意味：與自然世界的互 動生活，不是某種刻意培養的休閒品味，它們是生活中更真實平易、卻又充滿變 化的個人發現和自然創造。而「慶典」兩字，蘊含一種尊敬禮讚、歡慶榮耀、喜 愛欣賞的生活態度，一百零八個慶典日子，更代表敏銳感知的生活方式和豐饒富 足的土地故事。如跨頁圖一（圖 4-3-1）：小孩赤腳踩在岩地上，打開雙手，高舉 著；象徵小孩將全身投入沙漠世界，他歡欣迎接、熱情擁抱這片土地、天空、太 陽、老鷹、仙人掌和所有的景物。另外，跨頁圖二（圖 4-3-2）：小孩獨自坐在山 坡上，低頭書寫；此圖表現出小孩不是在躲在實驗室、博物館、圖書館、電影院

（或是任何人造的室內環境裡），來認識這塊土地，書中小孩是在戶外的自然環 境中，親身體驗回應週遭的自然存在。

圖 4-3-1 圖 4-3-2

本書總共紀錄六個慶典節日。書中小孩一一說明，這些慶典是如何發生與完 成。首先，是三月十一日「塵暴魔日」（Dust Devil Day）。它是小孩今年的第一 個慶典。小孩稱這些旋轉的沙塵柱，為巨人。小孩觀察它們如何從遠方、召喚朋 友一起來到，如何跳著獨特的風之舞；並且小孩覺得有股瘋狂力量，在他體內進 行──「你必須跑步，整路大叫去見他們。你必須旋轉，好像你是他們其中的一 位，你無法停住，直到你摔倒為止」（貝勒，《我所主持的慶典》跨頁 3-4）。小孩 沒有採取冷眼旁觀、科學分析的態度，來觀察龍捲風現象；他是用更多的情感和 想像，來主動參與、親身感受風塵暴的氣息與力量。這場驟然而至的風暴，同時 激起小孩內心的瘋狂力量，小孩讓自己和風塵暴一塊兒旋轉，他希望如它們一樣 地猛烈強勁，他用自己的身心，積極與它們產生各種聯繫。此時此刻，在小孩生

命中充滿驚奇與幸運，因為小孩剛好碰上這些巨人──如果他不是花很多時間獨 自在外頭、四處逛的話（貝勒，《我所主持的慶典》跨頁 4）。由此可知，書中小 孩經常獨處自然環境裡，觀察與感受，畢竟，這也是個人與自然世界發生緊密關 聯的首要步驟。而此時此刻，發生在自然史中獨特唯一、不再重來的地方現象，

在小孩生命中，更是彌足珍貴、值得慶祝的。因為這種活生生的自然遭遇，不是 隨時隨地都會發生、且能複製的，它是如此特別，不同於影音產品或書籍照片中 所拍攝捕捉的自然印象。那些人工製造出來的自然影帶或書籍，經常容易戲劇化 地將自然史壓縮展出，而且，它們是一種可以隨時抽離、切割轉換的虛擬情境。

因此，它們絕對無法等同、或取代真實環境中的自然體驗。真實的大自然，充滿 各種無法預期的驚喜現象、隨時降臨的死亡危機、和冗長緩慢的過程變化；更重 要地，它是我們生活的所在。

第二，是八月九日「彩虹慶典日」。小孩看見三道彩虹，和一隻正靜靜觀賞 彩虹的兔子。小孩說：「這是值得隨時慶祝的」（貝勒，《我所主持的慶典》跨頁 5）。三道彩虹的確不常見，它可能帶給小孩高興、驚奇和美的感受。尤其當小孩 發現兔子和自己一樣在觀看彩虹，他將更懂得虛心察覺，其他生物對環境的知覺 反應。小孩的內心，已對兔子產生一種深切的聯繫，如跨頁圖五（圖 4-3-3）：兔 子和小孩都被包圍在相同的淡藍色圓圈中，象徵兔子和小孩之間存在某種關聯 性。對小孩來說，兔子、三道彩虹成為他回憶中、值得隨時慶祝的一部份，只要 小孩一想起，歡慶喜悅的心情便油然而生。第三，二月六日「綠色雲朵日」。小 孩看見一個巨大的綠色雲朵，變成鸚鵡的形狀在空中飛翔──「它沒有超過一分 鐘的時間……但是我始終記得它的樣子」（貝勒，《我所主持的慶典》跨頁 6）。

如此短暫的驚鴻一瞥，親眼目睹一朵奇特綠雲的快速變化，小孩倍感欣喜幸運，

也在自己的生命中，為它存留一個永遠的位置。自然世界是千變萬化、無奇不有，

只要你懂得花時間、處處用心留意，再加上自己獨特的想像力和很好的運氣。

圖 4-3-3

第四，九月二十八日「土狼日」。小孩在這天慶祝，他和一隻年輕土狼的意 外相逢。小孩敘述土狼如何推著風、又輕又靜前進，如何轉身、接觸小孩的眼神

──「我站在那裡，幾乎無法呼吸，希望我能夠像她那樣移動。……她不匆忙，

也不害怕。我看著她的眼睛，她也看著我的。這對望，把我們彼此抓住在一塊兒。

我絕不會再有這種相同的感受了。」（貝勒，《我所主持的慶典》跨頁 7-8）。小孩 讚嘆欣賞、興奮震撼且深深陶醉於土狼輕巧美麗的移動身影，令小孩驚訝的是，

土狼竟然停下來，回頭直視小孩的眼睛。此一獨特的相互凝視，成為小孩與自然 世界共在一起的強烈感受和神奇見證。小孩開心慶祝這個幸運的交會時光，連續 兩年的土狼日，小孩回到相遇的小徑上，為土狼準備食物。雖然小孩沒有再遇到 土狼，但是明年小孩還是要準備更好的餐點，並在那兒用餐。這是小孩和土狼產 生聯繫的方式，這是小孩表達對土狼關愛的方式。儘管歲月不斷流逝，小孩仍藉 著每年的土狼日，來追憶、慶祝、珍惜這段奇妙的緣分與情誼。畢竟，和野生動 物的會面，不是人類可以預期、掌握的。牠們精彩奇異的世界，深深吸引人類的 好奇、關注的眼光，但我們首先要學會的，是更多的尊重和耐心等待。如跨頁圖 八（圖 4-3-4）：小孩獨自坐在山坡上，靜靜欣賞大地風光，土狼則趴在山的另一 側，安穩地休息、觀望世界。此圖暗喻：土狼和小孩在同一塊土地中生活，各自 擁有獨立的自由與自我的活動空間。

圖 4-3-4

第五個慶典，「星星落下的時間」。這個慶典在八月中旬的夏夜舉行，它持續 有一個禮拜之久。小孩整年等待，這場流星雨的到來，一整個禮拜，小孩都睡在 外頭觀賞那狂野的星空──「當每道閃電射出，穿越黑暗，我感到我的心也射出 去。……我們似乎說著同一種旁人無法了解的語言。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個八月，

我將想起這些」（貝勒，《我所主持的慶典》跨頁 9）。小孩用自己獨特的想像和 情感，感受星星落下的力量和現象，小孩讓自己的心，追隨流星的力量往外射出 去。如跨頁圖九（圖 4-3-5）：火球發出的紅色鮮明光焰，穿越空中，並連結到地 面上小孩身上來，小孩身體周圍也覆蓋紫色和紅色的光暈，這些均象徵小孩與空 中火球正產生某種交流。小孩讓自己的心靈，受流星所深深震撼、悸動，並產生 強大變化。小孩對流星雨、以及那顆奇特美麗的紅火球的感動，是旁人無法清楚 體會，因為每個人對大自然的體驗，本來就各不相同。若是單憑抽象的概念、別 人的描繪、書本上的知識來認識自然，那我們即將錯過的不只是一個繽紛綺麗、

神奇多變的自然世界，還包括和它一起產生更多交流、一同開創各種情感與意義 的寶貴機會。探索自然，不僅僅只是基於我們對它深切的愛、關懷、好奇、渴望 與它親近、和它產生互動...等，也不只是為了更加了解我們所在的世界；探索 自然，其實同時也是在探尋著我們自己和我們的人生。自然世界，從來就不是一 個和我們毫無關聯、陌生疏遠的所在。

圖 4-3-5

第六，同時也是小孩一年之中最後一個慶典為「新年慶典」。小孩的新年慶

第六，同時也是小孩一年之中最後一個慶典為「新年慶典」。小孩的新年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