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人與自然世界之倫理互動生活
第一節 建立個別化的親密關係
第一節 建立個別化的親密關係
一、人與自然之親屬關係
在許多原住民族的文化思想裡,把人和自然之間視同親屬關係。普魯姆德認 為:他們的確是發自肺腑之言,他們作為人類的身份認同是與大地息息相關的
(156-57)。此種與自然之間建立起來的親屬關係,我們可以在《老鷹,我是你 的兄弟》一書中,找到細膩深刻的情感基礎,以及關乎美德倫理的生活實踐。
這是一個男孩和一隻老鷹的故事。故事一開頭,說道:「叟透(Rudy Soto)
想要飛,想要在風中漂流,想要越過峽谷飛翔。……他要像老鷹一樣地滑行,比 世界上任何東西都要來得平穩圓滑」(貝勒,《老鷹,我是你的兄弟》跨頁 1)。
叟透不但著迷於老鷹飛翔的方式,他也想要那樣飛──「包圍在風中,朝著太陽 升起」;他獨自在山邊觀看老鷹飛行,對著老鷹叫喚(貝勒,《老鷹,我是你的兄 弟》跨頁 2)。故事至此,告訴讀者:叟透是親身實地觀察老鷹的飛行方式,仔 細了解老鷹如何乘風上升、漂流和滑行。叟透在自己的生活環境中,接近、認識
老鷹,和老鷹打招呼,並試圖與老鷹產生更多、更真實的交流體驗。如跨頁圖二
(圖 4-1-1):老鷹在高空中優美地盤旋飛翔,叟透卻只能在地面上佇足遠望。如 此一高一低、一動一靜的強烈對比,在叟透腦海裡烙印下的深刻經驗,恐怕是生 活在都市中,僅能由書本、電視節目獲得自然影像的兒童,所無法擁有的直接感 受。當叟透與老鷹邂逅的那一刻,老鷹飛翔的萬千姿態,一定給予他心靈深處莫 大的震撼與美妙的悸動;也是當叟透獨自一人,在山谷中召喚老鷹時,他與老鷹 之間的特殊情感、個別化關係,早已悄悄滋生、慢慢茁壯。此種人與自然世界實 地接觸而發生的強烈感受和親密關係,正如李奧帕德在野外目睹一隻大雄雁時,
寫下的一段話:「當牠鳴叫著從灰色的西邊天空出現時,我聽見風颼颼地吹過牠 靜止的翅膀,我強烈地感覺到牠的存在;以致當我現在回想時,依然覺得興奮」
(312)。這也是為何跨頁圖一(圖 4-1-2)中,呈現出叟透對著老鷹專注凝望、
喜愛讚賞之神情。
圖 4-1-1 圖 4-1-2
在這種深厚的情感基礎和自然體驗當中,對叟透這樣的小男孩來說,他唯一 且全部的願望,就是像老鷹一樣地飛翔,「不管發生什麼事,他永遠不會把它放 棄。他永遠不會把它和簡單一點的願望交換」(貝勒,《老鷹,我是你的兄弟》跨 頁 2)。和老鷹一樣在空中飛翔,成為叟透生活的重心,也是賦與他生命意義的 所在。並且,老鷹構成叟透生命中如此重要、不可或缺的一部份,打從叟透出生 的那一天,他抬起手來、指向鳥兒、對著聖多士山(Santos Mountain)微笑,就 已經開始了;也是由他第一次學到的字──關於「飛翔」、「鳥」和「向上去」, 就已經顯示出叟透對於飛翔的好奇和渴望了(貝勒,《老鷹,我是你的兄弟》跨
頁 3)。他每天期盼著開始學飛,他仔細打量、請教身旁每一個認識與不認識的
他知道小鷹和他生活在一起,並不快樂(貝勒,《老鷹,我是你的兄弟》跨頁 8-13)。
相互呼喚的過程中,他們共同感受到一種「在一起」的感覺,一種只能發生在他 倆之間的親密情感;也正是經由這種和小鷹「在一起」的親密體驗,使叟透覺得 他也正在飛──「他好像擁有了整個天空,可以去飛翔」(貝勒,《老鷹,我是你 的兄弟》跨頁 19)。叟透的內心,深刻而強烈地認同此段兄弟關係、同胞之情─
─「他知道,他將永遠記住」(貝勒,《老鷹,我是你的兄弟》跨頁 19);所以,
他看起來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的眼睛,像一隻年輕老鷹一樣地閃爍」(貝勒,
《老鷹,我是你的兄弟》跨頁 21)。叟透被小鷹轉變了,他真正變成了小鷹的兄 弟。我們在這個故事中看到,人和自然之間的聯繫,如何透過個別化的親密體驗,
表現為關懷、親情和友情的具體關係和美德實踐。對小鷹和叟透來說,此一親屬 身份之認同,立基於雙方共同發展、自然流露的深厚情感之中。它不是透過任何 規則所強定的,它也不是要去大力吹噓的幸運之事或神奇之禮,它是雙方互愛的 自然表現。所以,叟透沒有說:「我好幸運。我知道飛翔的事情」,他也永遠都不 會說:「有一隻老鷹是我的兄弟,所以我有了特別的力量」(貝勒,《老鷹,我是 你的兄弟》跨頁 20);因為,當他和小鷹產生特殊的親密關係後,飛翔已經成為 他和小鷹豐富交流之下的心理體驗。
二、發現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生態女性主義,要求我們重新評價個別化關係和個人情感作用,之於道德生 活的重要。如果我們不能去支持自我與特定的他者產生關懷、聯繫,那麼我們將 無法充分了解個別事物獨立存在的特殊性與重大意義,也無法從更為豐富多樣的 具體關係中,體會自我與他者緊密而複雜的連結網絡,並落實以美德為基礎的倫 理生活。依此觀點,研究者針對《你的最佳秘密地》一書展開分析,藉由六位主 角和其秘密地方之互動過程,來闡述人與自然之間具體豐富的個別化關係發展,
以及情感與認知共同維繫之美德生活實踐。
故事開始,小孩自述他如何意外發現威廉.棉白楊(William Cottonwood)
先生的秘密地,他希望能夠遇見棉白楊先生,告訴棉白楊先生:「我是如何發現
他的秘密地,我是如何照顧它,而且我希望他不會介意我在那兒」(貝勒,《你的
點(多蔭樹叢間)的陰暗特色;小孩頭上四條明顯的長條狀黃色區塊,則呈現些 許陽光穿透樹林的感覺。另外,跨頁圖五(圖 4-1-6):小孩背影右側,由藍色和 褐色線條圈住的小框框,代表小孩由樹洞望外看出去的一景;對照此邊框四周的 大範圍留白背景,更顯示出這個樹洞空間某種程度的狹小、隱蔽感受。跨頁圖九
(圖 4-1-7):大片擴張、延伸到頁面之外的黃褐色區塊,表現此空間(沙地)廣 大、綿延無盡之感,同時也透露女孩們趴坐地面的觀看角度;彎延的波浪線條,
則勾繪出流沙被風吹移的波紋變化。跨頁圖八(圖 4-1-8):用長而彎曲、不規則 的線條圖案,局部特寫一捆捆乾草表面的質地變化,代表男孩倚靠乾草堆時的觸 覺感受;大塊塗抹、出血的綠色區域,則象徵五十捆乾草構築而成大面積的視覺 感受。
圖 4-1-3 圖 4-1-4
圖 4-1-5 圖 4-1-6
圖 4-1-7 圖 4-1-8
對於特殊地點的私密體驗,還包含一種發現的驚喜之情。不管是非常隱蔽、
不易找到、或開放的地方,重要的是那是你獨自一人所發現和喜愛的。那種發現 東西的悸動之情,增添了祕密空間的獨特性和親密感(那伯漢、崔姆博 34)。所 以,故事中的小孩不斷猜測:棉白楊先生如何發現那個樹洞,如何體驗發現過程 中所經過的地方,以及如何感覺那個樹洞和從樹洞往外望的風光(貝勒,《你的 最佳秘密地》跨頁 2-6)。在發現過程中,所有的感受和經驗都會成為自我和這個 秘密地方共同擁有的一部份。此種私密空間體驗,不但滿足個體主動創造、親自 探索的渴望,也培養個人與特定地方的互動關係和親密情感。因此,當棉白楊先 生留下紙條寫道:「我必須離開,但是不管如何,我會回來……不管我離開多久,
它仍然是我的樹。為了確保我記得,我把我的名字從威廉.克魯茲(William Cruz)
改成威廉.棉白楊。從現在開始,每個人都要叫我威廉.棉白楊」(貝勒,《你的 最佳秘密地》跨頁 4);即是在表達棉白楊先生與他所發現的秘密樹洞之間的親 密關係。這份關係,是棉白楊先生一輩子的認同,不會被改變也不會被忘記。棉 白楊先生把自己的姓氏,改成和這棵樹的名字一樣,代表著他們之間互相依屬的 親密之情;同時,也是對社會大眾宣示:棉白楊先生──作為人類的身份認同,
與棉白楊樹木的自然世界,是不可切割的。
棉白楊先生寫道:他會再回到這棵屬於他的樹。他也在樹洞中,留下一些東 西。留下東西,意味著這是私人的小天地;並且,如小孩所述:「留下你喜歡的 東西,代表你會回來」(貝勒,《你的最佳秘密地》跨頁 6)。從棉白楊先生留下 的小東西(鉛筆、雙刃刀、蠟燭、羽毛、一張畫),我們可以猜測他喜歡在樹洞
裡頭,做些甚麼事情。例如:他可能會裹著毯子,在樹洞中休息;他也可能點上
那麼地神奇」(貝勒,《你的最佳秘密地》跨頁 9)。此一秘密地方的特色,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