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你的石頭朋友

《毎個人都需要一顆石頭》一書，藉由尋找石頭朋友的方法原則，描述人類 感知自然的體驗樂趣；同時，也闡明人與自然存在物之間的親密關係和特殊身份 認同。本書書名和首頁文字，明白宣示：「毎個人都需要一顆石頭」。為什麼我們 會需要石頭呢？不是要拿石頭當成任何工具來利用，書中小孩告訴我們：石頭會 是你的朋友，一輩子的朋友。因為，「那是你自己找到的，並且要盡可能地將它 保存起來－－也許到永久」；而且，小孩強調：「我指的是一顆特別的石頭」（貝 勒，《毎個人都需要一顆石頭》跨頁 2）。此段敘述表明：人類自我和自然界中的 一個特定他者（石頭），構成一種永久的友誼身份和親密關係。自然物體，並非 人類使用的工具資源，也不是可以任意挑選替換的同質性商品；它們是人類的朋 友，它們擁有各自的獨特身份。如跨頁圖一（圖 3-2-1）：小孩坐在一顆大象般的 石頭上，凝視遠方。小孩背對著觀畫者，讓觀賞圖畫的讀者，很容易順著小孩側 臉的餘光，和小孩一起遠望出去。地平線上遠山的輪廓線，以虛線繪出，代表著 山頭綿延越過此圖邊界之外，加上四周大量的留白（尤其是地平線以上的天空部 分），讓整幅圖呈現深遠廣大的空間視覺。而居於畫面中心的一顆超大石頭（面 積大小約占整幅圖畫的二分之一），以它龐大的視覺份量，有力地吸引住觀賞者 視線；讓讀者感受到在此無限寬廣的天地之中，一顆陪伴在小孩身旁的石頭，正 以它巨大的身形，表現它在小孩心中的重要份量。並且，這顆貌似大象的石頭，

暗指小孩和它（非生物的石頭）之間所建立起來的友誼關係，也如同人和動物（活 潑的生物）互動時，產生出來的深厚情愫。此書第一個跨頁的圖文敘述，不論明 示或暗喻，都在彰顯人和自然物體所共同建立起來的特別身份和親密友情。

圖 3-2-1

那麼，要如何找到一個特別的石頭朋友呢？尋找石頭的方法，和人類感知自 然的方式有什麼關係呢？書中的小孩，陳述了找石頭朋友的十條規則。這十條規 則，清楚表明人類感知自然的方法態度和體驗。規則第一條：「……到任何地方 去都可以」（貝勒，《毎個人都需要一顆石頭》跨頁 4）。它提醒我們，生活環境 裡到處存在著石頭。我們每天踩在由岩石組成的大地上頭，但是我們可曾停下腳 步來注意到它們呢？規則第二條，告訴我們：找石頭的時候要專心，不要跟旁人 講話（貝勒，《毎個人都需要一顆石頭》跨頁 5）。同時，跨頁圖五（圖 3-2-2）

呈現：小孩背倚著一顆石頭，安穩坐在地上。此圖加強表現尋找石頭的過程，不 是匆忙慌張、分心隨便的，你可能會坐下來，安安靜靜地感受週遭的一切。另外，

此圖畫面中：太陽、岩石和小孩衣服的顏色是相同的，小孩的身體線條、衣服縐 褶和石頭的紋路是相似的──小孩的全身，彷彿一顆石頭，小孩和背後的石頭，

相連為一體。這些均象徵小孩與週遭自然景物不是分離、各自存在的；人與自然 世界，是共同連結為一個更大的整體。

圖 3-2-2

規則第三條，進一步強調：「你必須把一顆石頭，完全地看進眼睛裡面去」

（貝勒，《毎個人都需要一顆石頭》跨頁 6）。尋找石頭，不能打直腰桿、高高位 於石頭上方，我們得彎下身來、頭部碰地，才可以仔仔細細地觀察它們。規則四、

五、六，說明石頭大小的取捨原則。「石頭的大小，必須要完美」（貝勒，《毎個

人都需要一顆石頭》跨頁 9）。小孩用「完美」兩字，形容石頭的大小，表現出

小孩子的嗅覺真的比大人好嗎？此段陳述，暗示孩童的嗅覺感受，混合更多想像 元素在裡頭。如跨頁圖十二（圖 3-2-3）：太陽、石頭、山林的情景以及海水的拍 打，通通呈現在小孩腦海中。巴奈爾再度使用各種相似的線條紋理，將人和自然 景物巧妙融為一體，以代表小孩的心靈世界，正反映搬演著自然世界的各種景 象。此跨頁的圖文內容，暗示讀者：遇見石頭朋友時，除了以各種知覺感受來認 識它，更別忘了運用我們的想像力，去細細體會每一顆石頭曾經經歷的自然環境 和歷史歲月。

圖 3-2-3

規則第十條：「不要請任何人來幫你挑選。我看過一隻蜥蜴，從到處都是岩 石的沙漠裡挑中一塊石頭，獨自坐在上面。我看過一隻蝸牛，花了一整天時間，

爬過二十顆石頭，找到它要的那一顆。你必須自己做決定。你會知道，你要的是 甚麼」（貝勒，《毎個人都需要一顆石頭》跨頁 13）。此條規則，道出感知自然過 程中不可缺少的親身體驗。如前節所述，自然感知體驗必然要求一個主觀的感知 主體存在，使得我們的感官知覺、思考、情感與想像能夠自由自在地結合與發揮；

並且在感知過程中，也要能同時認識到每一自然對象的主體性與獨特性。如規則 十所述：蜥蜴與蝸牛，各自選擇他們想要的石頭，展現他們的主動性和意向性。

動物世界，非如笛卡爾所論證：動物缺乏思考的能力，僅能通過生理活動、身體 層面的感覺能力渡過一生（普魯姆德 117）；動物是以他們各自的主動性和意向 性行為，表現出他們的感覺和類心智特徵。另外，此書雖然沒有描述石頭的意向 性表現，但也闡明了每一顆石頭並非同質性的存在物，它們保有自己的獨特性 質；所以，我們才需要花工夫去挑選石頭，去和每顆不同的石頭培養關係。而書 中小女孩把人和石頭，定義為朋友的身份關係；此種對自然物體的身份認同和感

知體驗，非為理性思考所單獨決定，因為它不存在一個普世的標準規範。我們在 書中看到，人與自然的關係性身份，乃是經由個別化、非二元化的感知過程──

結合主體的知覺、情感、思考與想像，以及自然對象的主體性、獨立性和當時的 環境──而建立起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小孩說道：「如果你想到別的規則，自己把它寫 下來。我要到外面去玩了，那是只要我和一顆石頭就可以玩的遊戲……」（貝勒，

《毎個人都需要一顆石頭》跨頁 14）。這段話指出：人與自然世界的關係性身份，

充滿各種主觀性、創造性與變化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法，去感知自然，去闡 述他和石頭朋友特殊的身份關係。而且，與自然對象一起玩遊戲，更是感知自然 不可或缺的重要方法與態度。如同自然教育家柯內爾（Joseph Cornell）所述：「個 人的真心領會，自由自在地遊戲，和運用身體感官等方式，更能喚醒我們對大自 然的興趣」（6-7）；也正是在此充滿個人情感、想像、趣味和無限變化的感知過 程中，石頭成為人類一輩子的特別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