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參章 感知自然與自然感知
第一節 傾聽、想像和對話
笛卡爾的心智-身體二元論,針對感知體驗(perception),做出心理和生理 活動之間嚴格的區分闡釋。笛氏認為,感知活動(sensation)由兩部份所組成:
首先是外部對象在感覺器官上留下印象,然後是心智對此印象的意識和考量。而 只有那種被建構為意識或思想的感知形式,才能夠給予知識、真正屬於人類自我 的一部份;與動物所共同擁有的純粹身體性的感覺能力,則屬於機械化的生理活 動的一部分,它們必須經由心智主體的思考理解之後,才能夠被認知(普魯姆德 116-117)。在笛卡爾的世界中,只有思考性的感知,才屬於嚴格定義上的感知範 疇──感知被認定為純粹的心智思考活動;那些與身體相連的感覺能力,則是一 種不需要思考、即可擁有的生理機械反應。身體、動物和自然成為缺乏心智特徵
的空殼子,他們不能夠從意向的和心理的層面去進行描述,從此失去做為主體存
情境的知覺感受。當然,老人聽到的,也可能包含具體的聲音──一些由在場的
因此,一個被認為是理性的、客觀的認知行為,必然要排除上述所有主觀性、變
如同伯林特(Arnold Berleant)所述:「我們只能從人類的立足點出發去審視這個 世界,我們只能作為一個主觀的觀察者,亦或是具體地作為一個位於歷史、文化
豆莢、葉子和小孩更是相連為一體,小孩和角蜥的眼珠,均由類似的短線構成陰 影部份;跨頁圖九(圖 3-1-6):小孩衣袖部分的縐褶線條,和樹幹紋理的走向一 致;這些圖畫,皆表現出感知主體(人)和所感知的自然景物之間,相互連結、
相互溝通的感受狀態。巴奈爾在整本圖畫書中,不斷藉由各種巧妙相連的輪廓線 條、相似的紋理線條和相同的色系,使得人與自然景物融合為一體。這些畫面裡,
自然景物不是作為「背景」而存在;人與景物之間,沒有明顯的區隔,他們共同 構成一個完整的圖像,代表著人與自然之間的相互交流與共鳴體驗。這也意味著 人類的身份建構,絕非是外在於自然、疏離於自然的;而是「由其它的存在所組 成並與他們相互交流的生命」(普魯姆德 130)。
圖 3-1-1 圖 3-1-2
圖 3-1-3 圖 3-1-4
圖 3-1-5 圖 3-1-6
在這些聆聽體驗中,老人還表示:「他做過的任何事情,沒有比坐在這棵樹 上更重要的了」(貝勒,《不一樣的傾聽》跨頁 9)。老人小的時候,每天早上會 爬上白楊樹,坐在那兒傾聽。老人就是從這棵樹開始學習,去傾聽自然。我們看 到,他是如此慎重地與自然接觸,與他所感知的對象(樹木)長時間地相處在一 起。他認為,花時間去傾聽是很重要的(貝勒,《不一樣的傾聽》跨頁 7)。因為 大自然的生命形態與各種現象是如此豐富多變,如果我們僅用一兩次短暫的時間 來接觸自然;那我們不但有可能誤解自然,而且我們也不能夠深刻去體驗自然的 步調、節奏,仔細去聆聽萬物自身的語言、感受。所以我們要用我們的身體、我 們的感官,重新去接觸自然、去和萬物處於相同的時空,才能更了解他們的世界,
更設身處地去為他們著想。如同那伯漢(Gary Paul Nabhan)所述:「我們必須回 過頭來,腳踏大地,置身其中,來認識大地,從中學習。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接 觸到大地眾生的命運,接觸到大地的文化與智慧」(133)。
故事的最後,小孩終於聽見丘陵的歌聲。小孩自述道:「那是一種你無法解 釋的聲音。它不是由言語所組成的。你不能夠把它寫下來。我只能說它是從那些 黑色、發亮的火山岩中,冒出來的哼唱。它像風一樣,四處飄動。它像是世界上 最古老的聲音」(貝勒,《不一樣的傾聽》跨頁 13)。這段描述,不可諱言地賦予 聽覺體驗相當程度的神秘色彩。老人與小孩所感知的自然世界,如果不是萬物有 靈論的神奇世界,那麼,它必然添加很多的個人想像元素在裡面。此種對自然界 存在物感知能力的闡述:玉米在唱歌、蜥蜴和石頭互相喜歡、丘陵也都在唱歌等,
和人類所擁有的心智特徵有什麼不同呢?普魯姆德認為:取代機械論,並不需要
一個被重新植入靈魂的人化自然,我們應該努力去認識自然世界的意向性和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