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人與自然世界之倫理互動生活
第二節 追求在地化的美德生活
普魯姆德認為:我們應避免在理性主義框架之內討論倫理學,並拒絕任何對 理性-感情、普適-特殊性關係的二元化和對立化闡述;我們要在人類和自然相 互構成、相互依存的新身份概念之中,積極建構一種高度本地化和個別化的新倫 理框架(201-03)。《沙漠是他們的》一書,正提供給我們:人與自然之間在地化 的關係性身份闡釋,以及伴隨美德倫理的本地生活實踐。
本書封面圖畫(圖 4-2-1):鮮黃明亮的太陽,連接著大片黃褐色系的山脈、
土地,帶出又乾又熱的沙漠氣息;巨大的仙人掌、採摘仙人掌果實的婦人、遠方 漫步的土狼、躲藏在地底下休息的老鼠,這些都是顯明的沙漠景觀和其上之物種 活動。右上方黑色標題文字,寫著「沙漠是他們的」。他們是誰呢?封面圖像,
早已暗示:「他們」意指這塊沙漠地區所有人類和非人類的居住者。同時,書名
「沙漠是他們的」,也以一種簡明肯定的語氣宣告出:沙漠地區和其全部居民之 間特定的所屬關係。
圖 4-2-1
沙漠為什麼會是他們(物種)的呢?依據生態學觀點:「一個物種之為物種,
是與它所適應的某一環境區位不可分離的。雖然物種在區位內擁有創造性反應,
它仍必須符合這個區位的形式」(Rolston, Environmental Ethics 153)。此段陳述,
對於特定環境區位和其物種之關係,提供一種簡明的科學性解釋。事實上,物種 的生發、進化、滅絕和其所在環境之間,有著更為複雜的相互作用關係。科學家
們也不斷為生態演替(ecological succession)、生物演化(organic evolution)提出 各種不同的理論模型,以說明物種和特定生態系(ecosystem)之間的互動關係、
演替變化過程(歐頓 211-243)。某些科學假說認為:純粹地質的(非生物的)
過程產生了對生物有利的環境,然後生物便只是適應環境而已;一九七九年洛夫 洛克(James Lovelock)發表蓋婭(Gaia)假說,則主張:生物不只是被動地適應 物質環境,而是能主動地互動以改造、調控生物圈的化學及物理環境(歐頓 由生態系所支撐、形塑(Environmental Ethics 153)。可以說,物種與環境,共同 打造出「適得其所」的在地化精神。
另外,貝勒也以當地原住民的口傳神話故事,來表達人、其他生物和所在環 境之間相依相屬的親密互動關係。「他們說,從前一開始的時候,地球創造者在 他手中輕拍一小塊泥土,於是一株莖藜灌木在那兒生長。莖藜灌木...,所以 你知道,它就是沙漠。你知道它需要沙漠人」(貝勒,《沙漠是他們的》跨頁 3)。
此段敘述,表達沙漠人對於當地環境深切的認同感。對沙漠人來說,他們與沙漠 環境的相屬關係,是世代相傳、不曾間斷的長久聯繫。他們的族群歷史、身份認 同、文化生活都與整個沙漠環境息息相關。這種具有地域性的人類身份認同,如 同艾佛爾登(Neil Evernden)所強調之「在地感」(sense of place):「沒有個人,
只有特定時空(individual-in-context)之個人,個人是地方的一部份,他被
不可或缺的文化元素。史祖奇(David Suzuki)在《前人的智慧》(暫譯,Wisdom of the Elders)一書中,也曾深刻闡述此種原住民族和土地相連相繫的身份認同、
豐富情感和生活意義:「這塊土地和居住其上的所有存在物,代表著他們(海達 族)的歷史、他們的文化、他們的意義,他們非常獨特的身份。沒有它們,海達 人(Haida)就不再是海達人」(xxxi-xxxii)。海達人之所以身為海達人,正如同 沙漠人之所以身為沙漠人。所以,羅斯頓這樣說道:「我們應該屬於我們所居住 的地方,而不應只是把環境當成我們的用品、我們的財產來計算。人必須是個土 著」(Environmental Ethics 330)。我們要能學習原住民族對土地的認同精神,土 地不但是我們永遠的家園,更是我們尋根的所在。如此,當我們看到跨頁圖二(圖 4-2-2)中:四個沙漠人,頭頂烈日,卻安穩坐在大地上(數株仙人掌旁邊),深 思冥想;我們將更加明瞭,沙漠人是如何像仙人掌及沙漠中的其他生物一樣,充 滿智慧與活力地安居於這片又乾又熱的漠地鄉土中。
圖 4-2-2
此種植基於特定地區的人類身份認同,把土地當成親族、朋友來關愛的個人 情誼,以及和當地環境密切相連、產生意義的文化生活,幫助我們建立起與自然 世界之間,更有深度、也更具體豐富的聯繫表現。如此書所述:「帕帕戈人
(Papagos)努力不去惹他們的動物兄弟們生氣。……他們知道大地屬於蜘蛛、
螞蟻,好比大地屬於他們一樣。他們絕不說:『這是我的土地,我可以恣意對待 它。』他們說:『我們分享……我們只能分享』」(貝勒,《沙漠是他們的》跨頁 8)。
我們看到,沙漠人在日常活動中觀察、體現對沙漠中其他生物的友愛和尊重。沙 漠小孩和鴿子一起分享仙人掌的果實;沙漠人和林鼠一樣,都會儲存豆子;沙漠
女人和鳥兒一樣,用野草來編織;沙漠男人和蜥蜴一樣,用挖土來做窩(貝勒, 的重要性,誠如史耐德(Gary Snyder)所道:我們與自然世界的關係,是在地方 上所發生的……如果我們不能重新恢復個人化、本地化、共體化的地區意識,如 果我們不能重新獲得個人對於野性世界網絡的直接參與、涉入和分享;那麼這個 自然世界,將會持續離我們遠去(38-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