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生存的世界極其豐富,人類運用感官,接觸感受到地球上的一切。但 人們常因為習慣,而忽略了所擁有的感覺,不再深刻的經驗所有讓人為之驚奇的 一切。《宿主》中的外星生物「靈魂」沒有自己的軀體,寄生在人類的肉體中,
體驗生命;在其他星球的經歷,都遠不及在人類身體裡所遭遇的。
但我能去哪裡?去一個我已經體驗過的星球嗎?歌唱世界曾是我最喜 歡的地點之一,但是若要住在那裡,尌必須放棄視力。百花星球是很可 愛沒錯……可是葉綠素生物實在沒什麼情感波動。經歷人類世界的步調 後,花兒的生活型態會慢到讓我無法忍受。
【……】
不,這個地球上還有太多我沒體驗過的事物。90
人類是地球上得天獨厚,少數擁有多種感官知覺的生物,包括嗅覺、觸覺、
味覺、聽覺和視覺,梅爾在《宿主》中,運用這個特點,刻劃出了這些感官對於 外星靈魂具有多大的誘惑;原本處在那樣完美社會、擁有完美品格的靈魂,甚至 因為這些從未有過的感受,而願意、甚至渴望成為人類,永遠的擁有這些令人眩 目的一切。以下將從每種感官的特點,與文本做對應分析,讓肉體感官對靈魂的 吸引力能夠更加的明確呈現。
一、嗅覺
氣味刺激了回憶,但也喚醒了我們沉睡的感官,嬌寵縱容我們,協助我 們建立自我形象,協助我們散發誘惑力,警告我們危隩的來臨,引導我
90《宿主》,頁 68。
60
們走入誘惑、煽起我們的宗教熱忱,伴隨我們登上樂土,讓我們與時尚 結合,使我們浸潤在奢侈裡。然而,隨著時光流轉,嗅覺卻成了各種感 官中最不重要的一種,正如海倫凱勒戲劇性地描繪它是「墮落的天使」。
91
嗅覺是最容易記憶的一種感官刺激,當我們聞到一種嶄新的味道,是用整個 身體在記憶,當下次再聞到同樣的味道時,那種熟悉的感覺絕對不會有誤差的告 知我們那是過去曾聞過的氣味。也因此,當小漫第一次擁有人類的身體時,嗅覺 對她而言是無比的新奇:
此外還有一個新的感官──嗅覺,這個我從未有過的第五種感官,捕捉 空氣中的微粒,將這些微粒在她腦中轉化為不可思議的訊息、愉悅與警 訊。嗅覺既使我分心,又讓我困惑。92
在研究文本中,作者多次使用聞到氣味的描述,來試圖為讀者營造一種具體 的感受。
我小心翼翼聞了聞瓶口,希望不會被漂白劑的味道給嗆到中毒。漂白水 的味道很淡,於是我再深吸一口氣。這絕對是水沒錯。汙濁又帶霉味的 水,不過再怎麼說還是水。93
嗅覺在原初時代是被用來當作保護自己的一種利器。當原始人類要吃或摘取 食物時,他們並不知道眼前的物品究竟安不安全,若是直接接觸或直接食用,都 怕會有無法設想的後果出現,這時候最需要的就是嗅覺。一開始先慢慢的稍微聞
91《感官之旅》,頁 40。
92《宿主》,頁 10。
93《宿主》,頁 105。
61
一下該物體的氣味,當確定沒有不適感或是有熟悉感時,就再更大膽的嗅聞以確 保它的安全性。
梅爾筆下的小漫,在地球上的時間很短,因此在描寫她的行為時,就好像在 描寫初生的孩童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一舉一動都十分新鮮,特別會去強調這些感 官動作細節的呈現。在文本中,小漫因為有著梅蘭妮的記憶,所以對漂白水的嗆 鼻氣味有過經驗,在檢查漂白劑罐中是否為可飲用水時,因著這樣的經驗,她會 先小心謹慎的聞,而聞到了非常淡的漂白劑味道和霉味,但嗅覺告訴自己沒有問 題後,才確定的喝了下去。
我自動張開嘴巴,想從突然變得濃厚的空氣中吸一口氧氣。這裡的味道 更強烈,一股濃烈的金屬氣味,比先前我喝水後殘留在口中的金屬味更 強。94
我非常討厭這個房間。漆黑之中,微弱的光線投射詭異的陰影,只讓這 裡更令人害怕。有股沒聞過的氣味,屋裡充斥著慢慢腐爛的氣息、刺鼻 酒精味,還有膽汁的味道。95
而嗅覺也是讓我們在轉換空間和環境時,用來辨別該環境狀況為何的許多感 官項目之一;即便環境是漆黑一片、沒有半點聲響,無法觸摸到任何東西,但只 要我們還活著有呼吸,就能夠憑藉著嗅覺聞出一絲端倪。小漫在剛到人類的地洞 時,賈伯帶著她認識環境時,即用了嗅覺來作為辨識的工具,隨著小漫逐漸熟悉 人類的身體,嗅覺也成了輔助情緒判定的一項利器。對每種氣味的好惡,取決於 所處文化環境所帶給個體的價值觀和判斷;小漫藉由梅蘭妮過去記憶對氣味的喜 好與否,對於所嗅到的味道產生了自己的情緒反應。
94《宿主》,頁 152。
95《宿主》,頁 302。
62
屋內傳來一陣不屬於這裡的味道。詭異……不太像是金屬,但也不像其 他東西。這股氣味很陌生,我確定自己從沒聞過,可是我又有種奇特的 感覺,彷徂我應該很熟悉這種味道。
【……】
我的耳朵嗡嗡響,但不是因為那一巴掌,罪魁禍首是那股味道:銀血從 岩壁上滴落的味道。
【……】
我又開始反胃。他這番話把那種噁心的感覺帶了回來。那個場景。那股 氣味。96
似曾相似的氣味,喚醒靈魂深處的記憶,嗅覺能夠引發許多的情感和反應,
我們的身體對於嗅覺最為誠實,那是最直接無法隱藏的反應,過去積累的經驗成 為了一個氣味的倉庫,讓我們能夠隨時從裡面提取,並做出與之相對應的行為舉 動。
當我們在進食時,嗅覺也是協助食物變得美味的原因。「有一次,傑拉德慢 慢撕開一包芝多司,一如往常在我眼前炫耀。粉狀起司濃郁的人工香味飄進我的 動裡,好香,真令人無法抗拒。」97,如果沒有了嗅覺,當我們進食時,不過是 咀嚼著不同質地的各種物體,我們的胃會被填飽,但腦中的感受卻不會,即便每 個人對香氣的界定不同,沒有了食物的香氣,我們便不再輕易的對該次的進食達 到滿足,吃東西將會只是一種生理上的需要,不再是享受,因為所有的食物缺少 了氣味的輔助,就好像人失去了靈魂一般。嗅覺對於人的影響,以及嗅覺所展現 出的重要性,在《香水》當中,被表露得淋漓盡致;在故事中,主角葛奴乙擁有 異於常人的嗅覺,他能夠聞到並且分辨所有最細微的味道。甚至,他能夠取得一
96《宿主》,頁 406。
97《宿主》,頁 168。
63
個人身上的氣味,那專屬於他的氣味,等同於靈魂一般,獨一無二。
結果尌像幽靈或是分身般完全效似它的本尊:那位皮包廠夥計彷徂藉著 酒精之助,在葛奴乙的鼻子前陎取得嗅覺上的重生,一個個體的氣味形 象在他的房間裡四處漂浮。【……】葛奴乙還是讓他的氣味幽靈在他的 小房間裡足足飄了一整夜,聞了又聞,對於自己有能力支配另一個人的 氣味,臉上洋溢著權力感所帶來的幸福和滿足。98
葛奴乙能夠有著這樣的天賦,但他身上卻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獨有的、充滿生 命力的味道。沒有味道,等同失去靈魂;因為沒有靈魂,換取了這樣的才能。故 事的末尾,葛奴乙用他所製出的 25 個女孩的氣味香水,挑起了所有人的欲望,
讓整座城的人臣服在他腳下,並拋開道德和社會輿論的枷鎖束縛,展現最原始的 愛與慾。
氣味的確帶來愛慾,在情人之間,對方濃烈的氣味,是最美好的禮物。「在 伊麗莎白時期,情人們會互換「愛情蘋果」─女性把削了皮的蘋果置於腋窩下,
直到它浸滿了香汗為止,然後再把它交給情人去嗅聞。」99,從過去到現在,我 們可以從許多史蹟了解到,嗅覺所帶來的刺激,確實引發了獨特的情感。「要不 是從枕頭上醒來後,我明白傑拉德已經離開了,這場覺應該會令我感到相當愉 快。枕頭上還留有他的味道。而且是挺好聞的氣味,不是我身上的那種味道。」
100,在《宿主》中,因著梅蘭妮對傑拉德的依戀,小漫對他的味道產生了好感;
又或者是因為他的氣味,而更加深了小漫對他的情感。
太陽西下,世界是一片玫瑰紅,讓我想起了我的朋友……她在這裡叫什
98 徐四金 ( Patrick Suskind )著,洪翠娥譯,《香水》,頁 207。
99《感官之旅》,頁 27。
100《宿主》,頁 185。
64
麼名字來著?什麼……荷葉邊?許許多多的荷葉邊。她曾是一朵美麗的 花。這裡的花兒都了無生氣又無趣,不過聞起來很香。氣味是這兒最美 好的特色。101
嗅覺是一項美好的禮物,儘管我們常常宣稱自己的嗅覺並不靈敏,但仍然能 夠憑藉著熟悉的氣味來辨識所遭遇的人事物。而嗅覺同時也是最難以形容表達給 他人知曉的感官刺激,不管怎樣的形容都無法再現那記憶中的氣味 ( 當然若有 人像葛奴乙那樣可以重製氣味者除外 )。在呼吸時,我們透過氣味認識這個世 界,而世界或許也因為我們釋出的部分自己,有了些許的改變。
二、觸覺
如果觸覺不舒服,尌不會有各種生物,也不會有繁衍後代,生物即難以 生存。除非做母親的覺得愉悅,否則不會以正確的方式觸摸寶寶;如果 我們不喜歡互相觸撫的感覺,尌不會有性行為。在本能上會多觸摸的動 物,較能繁衍適合生存的後代,其基因代代相傳,觸摸的傾向也更強烈。
我們忘了觸摸不只是我們種族衍生的基礎,而且是關鍵。102
生命的繁衍,是相互接觸而產生的,人類有著許多的肢體碰觸,我們藉由觸 覺而產生聯繫,並且表達出許多無言的情緒。因著撫摸觸碰而產生的情感,因為 有了肉體上實際的接觸,而變得強烈,這些強烈的感受,對於文本主角小漫而言,
生命的繁衍,是相互接觸而產生的,人類有著許多的肢體碰觸,我們藉由觸 覺而產生聯繫,並且表達出許多無言的情緒。因著撫摸觸碰而產生的情感,因為 有了肉體上實際的接觸,而變得強烈,這些強烈的感受,對於文本主角小漫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