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梅爾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故事中許多基本設定都有著相似之處,在進 入《宿主》文本之前,筆者會先將兩部作品作一簡單比較,之後再針對《宿主》
本身做深入討論。本節的討論會先從梅爾最擅長的題材─「愛情」來分析兩系列 文本的異同,再帶入角色設定中有關靈魂與軀體的有無,經由這樣的比較探討,
能夠承接上一節的內容,更深入理解梅爾所欲傳遞的訊息和建構的世界,也為之 後的討論做一個開端。
在閱讀文本的過程中,可以很輕易的發現到《宿主》和《暮光之城》故事發 展的主軸,都纏繞著人類與非人類的愛情故事,在這兩系列文本當中,可以察覺 到「愛」在梅爾的生命中發生的影響、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以及她透過文本所彰 顯出來愛的重要性。
因為在市場上大受歡迎,《宿主》和《暮光之城》系列文本,都已經拍成電 影上映21;我們可以看到電影上片時的宣傳,絕大部分都是圍繞著有關愛情的話 題。這種情況是無可厚非的,畢竟觀看電影的閱聽者想要的是愉悅的聲光刺激效 果,大螢幕上俊帥美麗男女主角浪漫的愛情故事,滿足了許多人的期待和想像。
但除了為了吸引閱聽者而大肆強調、宣傳這個議題,我們也的確在此兩系列文本 中看到,「愛」這個元素佔據了絕大部分的位置。
「我愛你。」我說,聽起來像在唱歌。我的聲音清亮如銀鈴一般。
他回應的笑容比我還是人類時更令我目眩神迷;現在我能真正看清楚 了。
「如同我愛妳。」他告訴我。22
21 《暮光之城》系列電影自 2008 年開始陸續上映,《宿主》電影也於 2013 年 3 月上映。
22 史蒂芬妮‧梅爾 ( Stephenie Meyer )著,安麗姬譯,《破曉》,頁 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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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為漫遊者的靈魂,愛你,人類伊恩。無論我變成什麼,這份愛 永不改變。」我一字一句仔細地唸,所以嗓音裡沒有任何虛偽。「如果 我變成海豚、熊獸,或花朵,這些都不重要。我永遠愛你、永遠記得你。
你是我唯一的伴侶。」23
同樣在說愛,兩個作品的不同之處在於,貝拉與愛德華的愛,是較為私密的,
屬於兩個人之間的愛;在失去愛德華時,貝拉不惜以犧牲性命來作為與愛德華取 得聯繫的方式,而為了追隨愛德華,貝拉更不惜拋下自己的父親和朋友,展現青 少女對愛情的執著與無悔。相較之下,《宿主》中的情節發展,雖然仍沒有跳脫 戀愛故事,但已從男女之間的愛情,延伸到整個種族的情感,主角漫遊者 ( Wanderer ) 超脫了一切,將自己放在其他事物之後。
這也難怪當靈魂在地球上碰到頑強抵抗的宿主,移植成功的機率會這麼 低了。一旦我們學會去愛我們的人類宿主,靈魂還能抱什麼希望呢?我 們無法犧牲自己所愛的人而生存,靈魂無法這樣苟活。24
外星靈魂漫遊者在認知到對自己宿主的情感之後,決定犧牲自己,甚至不要 求再到另一個星球去,只求葬身在地球,因為她已經了解到生命的意義和愛的價 值。在《宿主》中,可以強烈的感受到,梅爾作品中的愛情主題,已經開展到另 一個層次,讓讀者能夠在閱讀文本的過程中,更豐富的感受到這個世界仍然存在 的一些愛與價值。
「愛」究竟是什麼,我們要如何去愛,或者要問因為有愛證明了我們的何種 價值?用我們的軀體去感受愛情帶來的慾望和感官刺激,或是用我們的靈魂去做 精神上的交流?
23 史蒂芬妮‧梅爾 ( Stephenie Meyer )著,謝雅文譯,《宿主》,頁 582。
24《宿主》,頁 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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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與靈魂同是難解的謎題。從古到今,中西方的學者專家不停的在探究所 謂的答案,沒有人能夠大膽的說他理解這一切。在梅爾的書中,兩部作品非常有 趣的先後呈現了有軀體無靈魂,以及有靈魂無軀體的生物。
「某個程度上,愛德華的看法和我相同。神和天堂的確存在……但同樣 的,地獄也是。但是他並不相信我們這類族群能有來生。」卡萊爾的聲 音很輕柔,他透過水槽上的大窗戶看著窗外。「妳要知道,他認為我們 早已經沒有靈魂了。」25
「他們不會傷害你,」我依舊閉著眼,對剛才開口的人說:「沒有宿主 的軀體,他們一下子尌會死了。」一想到這個令人難以想像的不幸,我 尌感到害怕。一百萬個無助的靈魂,銀色的小寶寶,逐漸失去生命…26
對應到前文所提的永生,梅爾筆下的非人,在得到永生時,都交出了重要的 一部分作為代價。愛德華認為當他變成吸血鬼時,已然失去了靈魂,喪失了來生,
喪失了身為人的某一部份;而《宿主》中的外星生物體,彷彿諷刺著他們代表人 類已不擁有的良善特質,非常弔詭的,他們稱呼自己為「靈魂」,離開了他們自 己的根源星球,必須寄居在其他星球宿主身上才得以生存,才得以感受到宿主所 感受的一切,因為他們並沒有肉體。
靈魂與肉體只能獲得其一,這個概念在兩部作品中都佔據了重要的位置。在
《暮光之城》裡,愛德華之所以遲遲不願意將貝拉變成同類,就是因為他哀悼自 己逝去的靈魂,靈魂對他來說是至高無上的,能夠身為人類也是一樣的重要,也 因此,他不希望摯愛的貝拉失去身為人的重要部分,希望她能當個完整的人。
但回到了前面的問題,我們用我們的軀體愛人,或是靈魂?愛是一種意志、
25 史蒂芬妮‧梅爾 ( Stephenie Meyer )著,瞿秀蕙譯,《新月》,頁 40。
26《宿主》,頁 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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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信仰,信仰不需要實質的偶像卻可以長存在信徒們的心中,一種看不見卻依 舊存在的東西;用這種精神來看待吸血鬼的愛情,難道我們不能說他們也擁有靈 魂嗎?
「在當時──」他繼續說:「我擔心我會連累我的家人洩露身分。但現 在──在這裡,沒有證人也沒有東西可以阻止我傷害妳,我卻……」
【……】「貝拉,如果我傷害妳,我也活不下去。妳不知道這對我來說 是多大的折磨。」27
梅爾塑造了這個認為自己已然失去靈魂的吸血鬼,但卻賦予他比擁有靈魂的 人類更多的意志力;一種忠貞不二的愛情,能夠壓抑肉體慾望而不去殺害所愛的 人的勇氣與意志力,若沒有發揮意識的作用去克制軀體的衝動,沒有靈魂在主宰 著一個個體的意志,這個個體的行為能夠被控制到甚麼樣的程度?認為自己沒有 靈魂的生物能夠愛另一個人到這樣的地步,甘願自己受欲望的摧殘到某種無法為 外人道的境界,誰能夠說他沒有靈魂呢?誰能夠認為自己的靈魂比他的更高尚 呢?
原先所描寫沒有靈魂的生物,因為這樣的行為轉瞬間成為了一種擁有高尚情 感的存在;靈魂的有無似乎已不再是討論的重點,而是這個個體所表現出來的價 值。梅爾或許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人類自認擁有其他物種所沒有的靈魂,常常 表現出來的卻是更為怯懦的舉動,能夠懂得愛,似乎就擁有了等同於靈魂的重要 實質存在。
而《宿主》中外星生物,所表現出來的特質,其實非常接近我們對所謂最原 始純潔靈魂的看法:善良、美好、和平,外星生物對於所有我們認為「惡」的行 為,都感到困惑不已;他們無法理解人類說謊、暴力、自私的行為,同時外星靈 魂也相對的害羞膽怯。而與吸血鬼相同的,他們也沒有來世。「我們可以活好幾
27 史蒂芬妮‧梅爾 ( Stephenie Meyer )著,瞿秀蕙譯,《暮光之城》,頁 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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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若還要有來世的話,那尌……要求太多了。」28,這樣良善的生命體,並不 會無止盡的要求這個宇宙給他們更多,而是珍惜自己所擁有的現況,重視眼前的 一切,活在當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好好的活過這一輩子,而不是去企求所謂的來 世。
梅爾在《暮光之城》中所要表達的,是和靈魂同樣珍貴的愛,這樣的愛甚至 可以彌補靈魂的空缺,而《宿主》中所展現給讀者的外星生命,則是她所認為的 美善靈魂,這樣純稚的生命體,懂得與虛幻的來世或欲望相比較,把握在手中的 才是更為真實並值得去好好經營的。
28《宿主》,頁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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