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人性中最引人注目的,也是最難定義的字眼其中之一,它所代表的 意義極多,所包含的範圍包羅萬象。可以很狹義的去界定所謂的愛,也可以大範 圍的將它推展到無窮盡。但可以很明顯的看到,在《宿主》文本中,梅爾大量的 使用了「愛」這個觀念來填補原有的情節架構,使得整個故事豐富而精采。前兩 節所探討人性中的利他主義和母性兩個概念,也是經由愛去將它熟成,而成為現 在的樣貌。
在魯易斯 ( C. S. Lewis ) 所著的《四種愛》中,將愛分成了友愛、親愛、情 愛,以及大愛四個種類。儘管魯易斯本身對宗教十分的信從,所言多半不脫虔誠 的信仰,但他所歸類劃分的四種愛,仍然有其可供探討的價值,能一窺其妙。筆 者將把《宿主》文本內容中所談及的愛帶入這四個分類來一一討論,首先,我們 從友愛 ( friendship ) 談起。
友情可以說是最任意而不需負責任的一種愛。在這個世界上,我沒有責 任要成為任何人的朋友,也沒有任何人有責任成為我的朋友。友情不會 宣稱自己擁有什麼權利;它不是必需品,尌像哲學、藝術和孙宙不是必 需品一樣。它沒有任何生存競爭上的價值,但卻可以賦我們的生存以價 值。163
或許魯易斯所說的有些偏頗激昂,但是可以從字裡行間看出帶著一種強調的 意味,讓我們可以更徹底的去感受到這段話中的意涵;也就是友愛本身的存在。
的確友愛是最不生物性、最任意的一種情感,它不涉及到太多原始性或肉體的牽 絆,但也因為它並不牽扯到這些無法避免會去產生情愛的因素,就沒有任何最根
163 魯易斯 ( C. S. Lewis )著,梁永安譯,《四種愛》,頁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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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的責任存在;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愛,不是因為我們有著關聯,而感到需要向 對方負起責任才給予 ( 哪怕只有一點感覺,儘管稱不上是負擔,但總是一種甜 蜜的牽掛 ),這種不牽涉到任何羈絆的愛,更顯得它的高尚而珍貴。
「也許你該帶著槍,」莉莉冷靜地建議,「今晚或許會是個漫漫長夜。
小漫可以跟我和海蒂一起睡──」
「我覺得她在別的地方比較好,」伊恩說。「南側隧道好嗎?我來孚衛。
賈伯,你能幫我嗎?」
「只要她跟我在一起,他們尌不會來找她麻煩。」瓦特說話氣若游絲。
瓦特才剛說完,小衛馬上接著表示:「伊恩,我跟你一起去。他們總共 有六個人。」
「不了,」我終於哽噎著說出話來,「不必了,這樣不對,你們不該內 部自相為敵。你們全都屬於這裡,你們是同一國的,不要爭執,不要為 了我爭吵。」164
在地洞中的人類,絕大部分都對小漫這個外星靈魂非常反感,但因為熟知了 小漫的善良,仍然有許多人挺身而出來捍衛她的生存。這段文字所表現出來的友 情,並不只是單純的同伴情誼。同伴的情誼是同一群體因為同一目標或共同相處 而發展出來的關係,同伴之間「需要」彼此的互相幫助,但此需要非完全出於自 願,而是為了生存或達成其他的目的;友愛相較於同伴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陪伴,
有著更無私的行為。
我們可以看到小漫和她人類朋友們相處的情況,他們並不只是單純的在小漫 身邊和她說話嬉笑,而是在小漫的生命受到威脅時,圍在她的身旁,提出具體實 質的建議來幫助她,即便這樣的幫助也會讓他們自己深陷危險中。「在真正的友
164《宿主》,頁 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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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中,每個人代表的都只是他自己,別無其他。」165,小漫在人類朋友們爭相 協助她的同時,不停提醒他們,她只是個外人,其他人才是真正一夥的;但沒有 人在意她的靈魂身分,沒有人因為這件事而不給予協助,因為他們只知道自己認 識的小漫,就是她自己,不是什麼外星人,不是什麼靈魂,就只是「小漫」,如 此而已。雖然我們並不需要依靠友情而生存,但不可否認的,有了友情的陪伴,
生命的價值更加彰顯,也更增添了溫暖。
在文本中我們可以看到,小漫與梅蘭妮的情感,是一種奇妙的變化。
謝謝妳,小漫。我的姊妹。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妳。
小梅,要幸福喔。享受生命。為我珍惜生命。
我會的,她向我保證。
再見,我倆一同在腦中想著。166
故事快到結尾時,小漫清楚的知道了自己有多愛梅蘭妮,她希望梅蘭妮能夠 重新擁有身體,重新擁有幸福,因此她決定離開這個軀殼,再也不重新寄生。在 她們互相道別的話語裡,可以看到彼此已以姊妹相稱,兩人已產生無可取代的親 愛。
小漫和梅蘭妮並非實際的血親,兩者間原本只有寄生與被寄生的關係,但因 為小漫享有梅蘭妮的記憶,感受到梅蘭妮對傑米那份濃濃的手足親愛,繼而也對 傑米擁有了相同的情感;這份情感也油然而生在小漫與梅蘭妮之間。
選擇愛人或朋友的時候,我們多多少少都會著眼於對方身上有沒有 流露出某些美好的品質,如美貌、坦白、善良、或聰慧等等。【……】
親愛之情的耀眼之處,正在於它可以讓人從個人品味的約束中釋放出
165《四種愛》,頁 87。
166《宿主》,頁 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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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167
親愛 ( affection ),在魯易斯眼中是一種最平凡不過的愛,「親愛之情雖然 不是起於欣賞,但卻有可能通向欣賞。它會擦亮我們的眼睛,讓我們看見對方身 上那些我們原先所沒有注意到的美好品質。」168,人們之間之所以產生親愛,使 因為命運將他們放在同一個家庭或同一個團體之故;它不像友愛那樣純潔不帶一 點關係,不像情愛那樣的激烈佔有,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就像小漫和梅 蘭妮之間,因緣際會之下小漫被植入梅蘭妮體內,兩人被迫在同一個軀體中共 生,隨著時間的過去,兩個人都漸漸的開始欣賞對方、喜愛對方,甚至還會互相 推讓身體的所有權。親愛是最不需要條件的一種愛,它僅僅是先造就一個環境,
然後處在其中的兩人就能夠自然的找出對方的優點及特質,
友愛不需要負起責任,親愛不需要條件,兩種愛各自有自己的特殊之處。相 較之下,男女之間的情愛,是既需要負責,又同時有著許多條件的;感覺似乎比 其他兩種愛所受的限制更多,但是卻又讓每個人趨之若鶩,對愛情為之瘋狂。
「幾千萬年來,人類從未理解什麼才是真正的愛。有多少是肉體的愛?
多少是心靈的愛?有多少是意外,又有多少是命中注定?為什麼天造地 設的佳偶會分手,毫不相配的情侶卻能天長地久?關於愛情,我跟人類 一樣不瞭解。愛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我的宿主深愛寇特的宿主,即使 心智換了主人,他們的愛依舊不滅。」169
小漫在剛剛入主梅蘭妮的身體時,因為梅蘭妮對傑拉德的強烈愛意與失去他 的悲傷,而感到困惑不已;她不能理解這種受到寄宿體影響的情感,並且視為一
167《四種愛》,頁 47。
168《四種愛》,頁 47。
169《宿主》,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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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困擾而去詢問訓慰師。情愛 (eros) 是起源於缺乏的滿足,對肉慾的,以及對 性靈的,在談到愛情時,或多或少都會提到性,也就是肉體之愛,但在梅爾的作 品中,典型的不會大肆著墨在這上面;在《宿主》中,小漫的肉慾與性靈之愛,
被昇華為心與靈魂,但因為寄生在梅蘭妮的體中,因此這兩個部份的愛分別表現 在傑拉德與伊恩身上。
「我,名為漫遊者的靈魂,愛你,人類伊恩。無論我變成什麼,這份愛 永不改變。」我一字一句仔細地唸,所以嗓音裡沒有任何虛偽。「如果 我變成海豚、熊獸,或花朵,這些都不重要。我永遠愛你、永遠記得你。
你是我唯一的伴侶。」170
「謝了,傑拉德。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全心全意愛你 (With my whole heart)。」
心與靈魂,兩者對我來說並不相同。我已分裂太久,該讓一切回歸完整,
變回一個完整的人。雖然這麼做代表我被排除在外,但也沒關係。171
情愛與友愛和親愛不同,有著極大的排他性,對於分裂成兩份─心與靈魂的 愛,小漫到了最後已經無法繼續再折磨所有人。她的靈魂愛伊恩,但梅蘭妮的肉 體會產生抗拒,梅蘭妮深愛傑拉德,但又排斥小漫因其強烈情感的影響也愛上 他;這樣的糾葛讓小漫學習到了何謂愛情,而無法完整的愛情,又是多麼的令人 悲痛,而決定為了她所愛的人們,放棄生命。
靈魂來到地球,對於許多人類的情感都還在捉摸學習,尤其是愛情,他們對 於這種複雜的情緒,始終抱持著謙沖自牧的態度去學習、面對;反觀人類,我們 是否總是抱持著愛是無需學習的態度去面對它?
170《宿主》,頁 582。
171《宿主》,頁 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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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生物而言,在一個人身上可以出現互相矛盾的想法或是對立的感 情。所有這些特質,會讓人與人之間互相吸引或排斥。174
當然我們可以從生物性,或是理性的思考等等方面來討論關於愛這項議題,
但是如同引文所說,正因為我們是處在一群由「文化生物」所組成的共同體中 ( 包含我們自已也是個文化生物 ),所有的想法感受會持續的變化和互相受影 響,在互相受影響的情況下又不真正的彼此理解;而複雜的愛情,在這樣的世界 當中,似乎就變得更複雜。但換個角度想,處在這樣一種複雜隔離不斷變化的狀 態,我們是否只能期待愛來成為一種重新結合彼此的催化劑?
正如同筆者前面的論述,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我們期待為整體找出 一個答案,卻總無法用一言以蔽之;不管是對於「愛」,或這幾節關於人性的討 論,並不是要為複雜的人性做一個總結,而是將筆者的思考方向提供出來,期待 能夠激盪出更多未曾出現的火花。
正如同筆者前面的論述,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我們期待為整體找出 一個答案,卻總無法用一言以蔽之;不管是對於「愛」,或這幾節關於人性的討 論,並不是要為複雜的人性做一個總結,而是將筆者的思考方向提供出來,期待 能夠激盪出更多未曾出現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