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文所討論的文本─《宿主》(The Host),在作者史蒂芬妮‧梅爾的官網 上,被定義成一本科幻小說。
科幻小說,一直是一種較不普及的文類,它並不這麼的受到大眾歡迎。這似 乎是因為它的不可歸類性,我們無法非常確切的去界定它所應該存在的位置,於 是乎,舉凡包含一些科學知識、外星人,甚至是烏托邦或反烏托邦的題材在內的 小說,若沒有其他更明確的分類特徵,我們便會稱它是所謂的「科幻小說」。
從字陎上來看,Science fiction 應該可以直譯為科學小說,但這立刻會產 生詞意上的矛盾,因為科學意味著對真實的探究,而小說則是一種虛
9 此處援用梅爾所說話語:書中角色對梅爾來說是真實的,對照本章節分析其書中角色為其個人
部分性格之投射以及其價值觀的呈現,以此作一相互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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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虛構的文本究竟能傳達多少科學的真知,是很值得懷疑的。 10
的確,真實與虛幻是互相矛盾的,科幻小說本身就是一個這樣矛盾的存在,
但處在文學的世界裡,甚至是現實環境當中,真實與虛幻,我們真的能夠清楚地 找到分界嗎?在虛構的文字當中,常含有實在又堅不可破的精神力量在其中;正 如同數學公式中的虛數 ,被認為是真實不存在的數字,並不因為它的不 存在而被認定它就是不「真實」,真實是獨立的一種認知,與存在並不一定需要 同時並存。也因此,科幻小說除去了它原本被期待的科學性之外,在當代,更多 了讓我們能夠從中思考的哲學意味在裡面;讓我們能夠從文本建構的既真實又虛 幻的世界中,找到生命價值的一些探索。在陳瑞麟〈科幻與哲學的親密關係〉中 他指出:
科幻創作常被譽為未來的哲學 [……] 比起其他類型的文學,科幻小說 與哲學的結合似乎更為緊密、更為融洽。 11
這個世界有無窮盡的東西可以探索,有些問題很容易可以找到解答,有些則 令人費盡思量。到最後我們發現,不是每個問題都有確定的答案,現在能夠肯定 的道理,到了若干年後似乎將被推翻,通常最難回答的問題就是有關哲學的問 題。而最一開始的科學假設,就是基於這種哲學思考的精神而來;科學家們 ( 或 說哲學家們 ) 大膽的在現存的問題中嘗試找出一切可能的答案,再經由嚴謹的 求證推論,去獲得正確結果。科幻小說作者們也用書寫文本的方式在進行這樣的 科學假設,並且希望讀者們能夠從中領受,期待能夠獲得所謂的答案。
隨著時間的推進,科幻小說反映了我們的時代,表現了我們的思想;也不再 侷限於科學的正確性,而是追尋所謂宇宙真理的正確性。正因為科幻小說反應了
10 杜明城,〈科幻小說與青少年之知性啟蒙〉,頁 1。
11 葉李華主編,《科幻研究學術論文集》,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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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時代,我們可以在每個年代所產出的科幻小說中,找到當代對於生命意義 的一些探索及反思,也許文本中並未清楚地強調這些概念,但環境與人是互相影 響的,人會改變身邊的事物,而潮流也同時牽引著人們的行動;我們在每個年代 所看到的暢銷文本,都或多或少代表著當時人們所重視的,或是在潛意識中所在 意著的一些事件和觀念。這些暢銷文本也許在許多人的眼中並不足以稱為所謂的 文學巨作,在許多專家的眼中甚至認為它們並沒有所謂的藝術價值,但這些作品 之所以會成為暢銷小說,不啻有一番道理存在,它們有可能觸動了當代讀者內心 深處所擔憂或是掛心的一些事物;所謂的暢銷並不完全等同於商業或市儈,更多 的可能是它作為一種界定現存世界的標準與方式,透過受大眾歡迎的作品的眼光 來重新檢視我們的生命,或許能夠得到的會更多。
我不再認為“科幻小說”需要一個“科學”的現代概念作為基礎,因為 比起 19 世紀,現在的“科學”越來越寬泛地被視為理解自然世界的一 種非神學方式。12
亞當‧羅伯特在他的《科幻小說史》中,為現在的科幻小說重新釐清它的範 圍,再次傳達了科學與哲學的一種關連,也因此我們可以看出,所謂科學的正確 性,已經不是非黑即白的理論性架構,科幻小說中的科學已經可以說是一種廣義 的包含各個層面的領域。而在這領域中最直接要傳遞給讀者的,便是與當代人們 切身相關的種種生命議題。
在梅爾的《宿主》中,最顯而易見的是它談到了外星人這個主題,以及文本 中隱含的烏托邦概念。但若再更進一步去探究它所要傳遞的訊息,就可以回歸到 前面所提的,與當代事件及現世人類切身相關聯的種種議題。正如同梅爾網站上
12 亞當‧羅伯特 ( Adam Roberts )著,馬小語譯,《科幻小說史》,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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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寫的“Science fiction for people who don’t like science fiction”13( 給不喜歡看 科幻小說的人看的科幻小說 ),《宿主》的內容的確能夠吸引更大範圍的讀者,
因為它所牽涉的議題與讀者們更切身相關,而不僅僅繞著自然科學範疇打轉。
斯蒂芬妮14從不認為《暮色》是一部吸血鬼小說,同樣,她也從沒把《宿 主》看做真正的科幻小說。儘管她常拿自己的這部小說與科幻經典《人 體異性》相比較,她並沒有在科幻上大做文章,小說中涉及到自然科學 僅有寥寥數筆。【……】究其原因,乃是《宿主》和斯蒂芬妮的其他作 品一樣,側重于更加深刻的真理。15
很顯然的,梅爾的科幻小說,已然跳脫出最早科幻小說的定義,並沒有充滿 著自然科學與相關的議題;我們可以看到梅爾自己也並不在意對科幻小說界定的 侷限,而將對於人性的探討,和她對這世界的看法當成寫作的主題。小說本身究 竟被歸類在科幻與否已經是次要,更重要的是小說內容所要傳達的訊息,以及它 所產生的影響。
尌在鹽湖城的那一次公開簽售時,一個渾身發抖的小女孩走近斯蒂芬 妮,結結巴巴地說她原本想要自殺,但是讀了“暮光之城”系列之後,
她覺得自己有了一個理由繼續活著。16
許多人,包括如今脾氣越來越古怪的斯蒂芬‧金,都輕描淡寫地說這個 女人故事講得倒是不錯,但算不上出色的作家。【……】要說一個不怎 麼入流的作家獲得成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流行小說的歷史充斥著
13 http://www.stepheniemeyer.com/thehost.html,梅爾官網,2013/ 04/ 10。
14 引文處因大陸譯文關係為斯蒂芬妮,論文正文皆用史蒂芬妮。
15 馬克‧夏皮羅 ( Marc Shapiro )著,馬睿譯,《暮光之城 背色─斯蒂芬妮‧梅爾》,頁 136。
16《暮光之城 背色─斯蒂芬妮‧梅爾》,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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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麼樣的作家激起了一群讀者的狂熱迷戀這樣的先例。17
《暮光之城》系列的轟動,其實並不全然是一種幸運,或者說,每個年代暢 銷小說的勝出都不是一種偶然。不管評論者再怎樣認為這些小說是不夠出色,或 是不足夠成為經典的,事實卻證明它就是能夠吸引大眾,在市場上生存並留有一 席之地。我們知道對文學的評價是非常主觀的,作為一個評論者也總是容易的,
而誠如前文所述,這些作品就是能夠觸動讀者內心的某些部分,讓他們感動、共 鳴,這樣的經驗比起浮雲一般的評價與虛名來說,才是最實際而能夠長留於心、
長存於世的。而通常這樣能夠使人引起共鳴的文本,就算內容用吸血鬼或是外星 人等特殊題材來包裝,它的核心本質卻總是最平凡、最普世的一些事物,讓我們 在閱讀的過程中,不經意的就能夠感受到,並且深深的覺察到這些事物和我們的 連結,讓這些連結在內心起了化學反應,以及無比的悸動。正如引文中所寫的,
一位本來想要自殺的小女孩因為看了《暮光之城》而感受到了自己有一個活下去 的理由,也許每個人的感觸不同,文本的內容卻總是深植人心。
人們會對其產生反應的事物,一種是極刺激具吸引力的,也或許是和自己截 然不同的事物;而另一種,就是與自己相仿而熟悉的事物,當我們看到熟悉的事 物時,不論喜愛與否,總會不經意的感受到一股安心,甚或是許多時刻,我們總 是會試圖在文本中找到與自己相符的地方,就算沒有覺察到自己的喜愛或感觸是 因為熟悉,卻總也留下了深刻印象。梅爾作品的獨特與成功,也許與這個原因有 著很大的相關,作品中所描述的人事物受到她的生平背景與成長環境影響非常 大,正如同媒體所不停述說的,一個平凡的家庭主婦,一個摩門教的傳統女孩,
卻寫出了這樣暢銷的作品。
斯蒂芬妮生長的世界尌是這樣,充滿了湧湧溫情。她生長在一個摩門教 家庭,宗教本身並非她創造那個想像世界場景的決定性因素,然而她的
17《暮光之城 背色─斯蒂芬妮‧梅爾》,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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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再加上那種業已成為她的標準樣板的充滿愛意的、保孚的自我認 知,卻在很大程度上成為她文學創作的原動力。【……】對她來說,重 要的是真實地陎對自己,或者說,做最真的自己。18
梅爾出生於一個傳統大家庭,父母在思想和行動上都非常虔誠保守,梅爾也 依循了這個傳統,在求學與婚姻的路上都十分的順遂和循規蹈矩。對梅爾而言,
做一個好女孩對她來說是非常自然的要求,她從不覺得家裡哪個孩子曾經想過要 做一個壞孩子;而與丈夫克里斯蒂安的婚禮,也在大學四年級的時候舉行,梅爾 對此舉非常的開心,認為這是生命中合乎邏輯的事。這樣的個性與背景,似乎讓
做一個好女孩對她來說是非常自然的要求,她從不覺得家裡哪個孩子曾經想過要 做一個壞孩子;而與丈夫克里斯蒂安的婚禮,也在大學四年級的時候舉行,梅爾 對此舉非常的開心,認為這是生命中合乎邏輯的事。這樣的個性與背景,似乎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