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向陽的故事
第五節 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小孩–接受不孕症治療
因為向陽結婚時已經38 歲了，剛到台灣時想懷孕卻一直沒有辦法順利懷 孕，除了西醫的人工生殖外也用遍了各種偏方，也在小姑建議之下試過傳統習俗 的「換花叢」（台語）。
「就是說我們這一、這一個不會生小孩，要換，整一顆樹這樣，帶我去宜蘭，
說那個人很會做，道士喔，去做，然後要弄一個米糕，然後米糕給他，就是 叫我唸咒語還是、他唸好了就叫我拿那個米糕回家要吃，然後要吃完那個米 糕這樣，然後還拿東西，那個時候都不能講話，開始唸那個好了，拿東西回 家去吃，都不能講話，然後走在路上都不能給人家碰到，人家碰到就沒有效 了，無效了（台語），然後我先生把我帶回來的時候，你知道嗎，他都走在 前面，我就在他的後面，怕碰到我，他走這樣（笑），我在他的後面，那個 就回去以後吃，那個也沒有效。」
但「換花叢」也沒有效果，於是就在向陽婆婆的建議之下，再試另一種習俗：
「換肚子」。「換肚子」必須要由娘家的人幫忙，其實某一方面也是象徵著娘家要
為嫁出去的女兒的生育能力負責任。向陽的媽媽在電話中聽到向陽要進行「換肚 子」的儀式，於是就由向陽的弟弟阿饒帶著從瑞典飛到台灣。但因為向陽的媽媽 生肖屬虎，所以沒有辦法進行儀式，由生肖屬鼠的阿饒幫忙。
「所以他來的時候，我婆婆已經弄那個好了，就放在我們的門口，我弟弟來 的時候，就趕快拿那個，那就提那個啦，提那個東西，那個東西放在一個水 壺裡面，叫他提，然後提到我的房間，就在我床的中間，放好了就出來，但 是提的時候都不能說話，要先跟他說，打電話，你提的時候就不能說話，誰 說話你也不要說，你就提，一直走走走到房間就放下去，我還說我房間在哪 裡的方向，因為他第一次來，然後就他就提進去我的房間，放下來好了他就 出來，出來好了我就進去，然後就有門的關門，有門簾的把它弄黑黑的這樣，
我進去就吃那個，吃吃吃完了就好了這樣。」
在採用民俗療法的同時，向陽也在進行不孕症治療，因此在「換肚子」之後 懷孕，向陽的婆婆認為是「換肚子」儀式的功勞，向陽也為了要紀念媽媽來台灣 幫忙她，於是選擇媽媽到台灣幫忙進行「換肚子」儀式的次年同一天，剖腹產下 女兒小螢。
回憶起懷孕的過程，對於向陽來說似乎就是她嫁來台灣後第一個考驗。因為 她和先生都很喜歡小孩，也想要有自己的孩子。之前向陽還在越南時，訓孝到向 陽在開設的雙語幼稚園時，小朋友還跑去抱他，聽向陽的外甥叫訓孝姨丈，也異 口同聲地跟著叫「姨丈、姨丈」，向陽回憶著這個故事時還帶著笑意。但到台灣
為母親卻無法如願，向陽心裡總是有著缺憾。每當看著路上的孕婦都不禁露出欣 羨之情，與訓孝經過幼稚園看到天真活潑的小朋友時，也會想著自己要到哪一天 才會有「自己」的小孩？
為了完成生子的願望，向陽開始接受試管嬰兒的治療。試管嬰兒的療程必須 要每天打針、吃藥，每一兩天就要到醫生那邊回診，加上所費不貲，無論對於接 受治療的婦女和家庭都是不小的負擔。
「試管嬰兒是每天要打針，我要自己打，然後如果你自己打，第一次打，你 拿自己的針來刺到、打到自己的身體裡面，真的沒有、沒有人有那個勇氣，
要很有很有很大的勇氣才能打下去，我記得第一次打的時候，現在忘記了，
很勇敢才能打下去」
在試管嬰兒失敗之後，向陽在休養時心情也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即便婆婆 和先生都沒有多所責怪，但向陽還是會覺得自己很沒用。休養期間也沒有與外界 接觸，讓她覺得自己跟社會幾乎脫節了。後來經過婆婆的建議，進行了「換肚子」
的儀式，同時也沒有放棄進行治療，邊進行人工受孕。
人工受孕的流程必須要在排卵時打精子進去卵子裡。通常在月經來之後的第 15 或 16 天才會排卵，而在注射精子後還要再等十來天至 30 天的週期。接受人 工受孕的過程必須要天天量基礎體溫，要是基礎體溫低於24 度以下，通常隔天 月經就來了，也意味著療程失敗。向陽的心情也會隨著每天量體溫的結果起伏，
每一次好像撐到月底附近體溫還是26、27 度彷彿看到了一點希望，但在最後幾 天體溫又往下降，她的心情也跟著低落。
直到某年的五月，醫生說如果到五月三十號月經還沒有來，就是懷孕了。直 到五月三十號，向陽的基礎體溫還是27 度，她非常的高興，但是五月還沒過完，
向陽也不敢肯定，一直到了31 號才去找醫生，經過驗尿後確定懷孕了。但是醫 生說必須要在三天後照超音波才能確定不是子宮外孕，若是子宮外孕就得將胚胎 拿掉。向陽回家也不敢告訴婆婆和先生，只說還要再觀察，三天後才會知道結果。
「那三天你怎麼熬過來？如果一天還可以，那我三天我算時間，好像在算秒 這樣，在算時鐘滴滴答答，我算了三天、算了三天，我去的時候，我很緊張，
如果他說它是在外面的時候（註：子宮外孕），我真的全部都工夫都沒有，
而且我說，我就是沒有信心了，也沒有那個力氣再做了，我自己這樣想。」
在經過度日如年的三天後，向陽終於等到醫生給她的肯定答案。在懷孕進入 第三個月比較穩定後，本來治療不孕症的醫師建議她，因地利之便可以之後都到 長庚產檢，也有健保給付比較便宜。向陽到長庚接受產檢時，醫生說因為她的年 紀比較大，孕婦超過35 歲就要接受羊膜穿刺，才能知道小朋友健不健康。向陽 問醫生：「如果檢查出來小朋友是不健康的，可以治療嗎？」醫生回答：「沒辦法，
如果檢查出來是不健康的，就得看你要不要養一個不健康的小孩？如果不要就要 打掉，而且得在懷孕15 周前執行，15 周以後胎兒就會長得太大不能打掉了」。
「結果我就在想，我說，就是還沒有判我有沒有罪，就這樣判我死刑了，我 怎麼接受呢？然後我不講給家裡聽，我不講給我先生聽，我不講給我婆婆
我來看我要怎麼打算」
向陽聽到醫生的說法很難接受，在好不容易安頓了確認懷孕的不安定心情 後，醫生又投下另一顆震撼彈。於是，向陽還是決定請教當初那位治療不孕症的 醫生，醫生說羊膜穿刺1雖然沒有什麼危險性，安全性達到95%但是也有 5%的風 險，向陽轉述那位醫生的說法：
「他說你應該不要做那個，他聽起來我沒有什麼壞習慣，我先生也沒有什麼 壞習慣，他說，小朋友的健康不健康，基因也很重要，所以他說，你們兩個 沒有什麼不健康或壞的習慣，我想，沒有，應該沒有，小朋友沒有什麼不好 啦，他說，現在你可以就是自費的做那個
3D 的那個檢查，也可以看到小朋
友外表的健不健康，但是頭腦就看不出來，頭腦只有羊膜穿刺才看得出來，是要看他的什麼色素的對比，要去對一對、對一對才能看得懂，才知道有沒 有、有沒有不對這樣。」
「結果我就說，那我聽到、我聽醫生的話，我就跟那個在長庚的醫生，我說，
我不是說我，我說，我婆婆說叫我不要做羊膜穿刺，那他說沒關係，我只是 建議您做，然後不做還是做，是我們的決定啊。」
向陽最後跟長庚的醫生說她不要做羊膜穿刺，但給的理由是婆婆建議不要
1國健署建議：建議高齡產婦（34 歲以上）、超音波檢查異常、母血唐氏症篩檢結果為高危險群、
曾生育先天異常胎兒及有家族史的準媽媽們，可以做羊膜穿刺檢查。
http://www.hpa.gov.tw/BHPNet/Web/Service/FAQShow.aspx?id=201401090001
做，而不是自己覺得不要做，或許這也多少代表在做出生育相關決定時，並非完 全由產婦本身做決定，通常決定的背後還會牽涉到夫家怎麼看待生育這件事情。
向陽自己也透露，因為之前聽聞有越南姊妹生第二胎時因為年紀比較大，去做了 羊膜穿刺，結果三天後胎兒就自然流產了，向陽覺得這個故事讓她心生恐懼，就 決定不做羊膜穿刺了，改自費做3D 超音波2。
「那個醫生幫我做的時候，醫生講，就我很高興，他說，欸，小朋友的手腳 很漂亮，然後他還說，他說，只看外表，這邊（註：受訪者指著頭部）不能 看，他這樣、這樣有解釋給我們聽，他說，小朋友外表很健康，很、手腳都 很漂亮，他這樣說，就我們也比較安心這樣。」
但在懷胎至生產的過程，擔心著胎兒是否健康的複雜心情讓向陽十分煎熬，
只好寄託在宗教上，每天看師父講課，跟著念經熬了過來。終於熬到要生產時，
向陽回憶起當時的狀況：
「然後我記得我去生的時候，我先生還要請另外一個師傅來代班，因為那時 候他工作很忙、很忙，就是去生的時候，我先生請假，然後帶我去生，就有 我們兩夫妻，我先生拿東西，拿一些我要用的用品，然後我就頂著大肚子走 走走，結果我一邊走一邊哭，我說，如果我在越南的話，起碼有十個人跟我 去醫院（笑），沒有，怎麼只有我們兩夫妻這樣去？因為我婆婆要在家裡，
2 3D 超音波並非醫學診斷的依據，而是讓父母親提早看見寶寶的影像工具
她年紀這麼大，然後就工作這麼忙，大姊也不會，沒有人跟我，我說，如果 我在越南呢，至少有十個人要跟我去醫院，我就一邊走一邊哭、一邊走一邊 哭（笑）。」
雖然向陽在這段往事時雖然帶著笑意，但那樣的笑意比較像是苦澀之後回 味，好像回首往事，再怎麼辛苦都終於熬過的釋放。對比起在台灣的婦女，新移
雖然向陽在這段往事時雖然帶著笑意，但那樣的笑意比較像是苦澀之後回 味，好像回首往事，再怎麼辛苦都終於熬過的釋放。對比起在台灣的婦女，新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