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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展演與傳遞–異鄉的家鄉味

第四章 向陽的故事

第八節 通譯之路

4. 文化展演與傳遞–異鄉的家鄉味

向陽在越南時因為在中文學校教書又經營幼稚園,經濟能力無虞,也請了幫 傭幫忙家務,自己不需要親手操持家務。但來到台灣,她的身份從獨立的工作者 轉換成家庭主婦,重新學習做家事、烹飪等技能,對向陽來說是另一種學習。當

初訓孝還跟向陽說過:「欸,我跟你說,那時候我跟媽就只是擔心說,你來,你 作你的大小姐,我們就糟糕了」。向陽回應:「不是說不會做,是說要不要做」。 向陽以前沒有機會自己經手家務,對她來說操持家務反而是學習新的技能一般很 新鮮,因為沒有做過,反而有學習的動力。之前向陽有位住美國的朋友打電話到 台灣找她,剛好向陽在炒菜,是女兒小螢接的電話,等了好一會兒向陽才接起電 話,電話另一端的朋友問:

「欸,你為什麼這麼久才來聽電話?」

向陽:「我正在煮菜」

「蛤?你也會煮菜呀?」

向陽:「不煮,誰煮給我吃?餓死了(笑)。我要關火我才來聽你的電話啦」

「蛤~你也會煮菜喔!」

向陽:「會呀,怎麼不會,我現在很會煮(笑)。」

向陽說一開始做菜的起因是太想念家鄉菜,於是透過越洋電話向在越南的姊 姊要到了食譜就自己開始做,另外在小螢上幼稚園的前八年,白天訓孝去工作,

就剩向陽和婆婆在家,婆婆也會教導向陽做家事,也會做菜頭粿、芋粿、米苔目 等,所以向陽說:「我現在什麼都會做,然後就是拜拜還是什麼都是我做的」。向 陽的角色不但是越南文化在台灣的接點,也是婆婆手藝的傳人,透過一道道料理 和宗教儀式的行禮如儀,將台越文化的雜融風味巧妙地織進生活裡。向陽不但與 家人分享越南料理,更主動將越南料理帶向台灣社會,透過在社區大學擔任東南

炙越南文化的台灣人所抱持的刻板印象。

向陽也分享了另一個新移民的案例,她的某位鄰居也是新移民,剛來台灣時 都不會講中文,懷孕時依照越南的習俗要吃甘蔗會比較好,可以協助婦女排出惡 露,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說是長長的東西,她的婆婆和先生也猜不出來,

還帶她去菜市場找呀找的都沒看到,家人一直都猜不到有什麼菜是長這麼長的,

直到問到向陽,才知道原來那位懷孕的新移民想吃的是甘蔗。飲食是文化的一部 份,許多新移民也透過在接待社會展現其在母國的飲食文化,進行了跨國實踐與 展演。

不同於早期移民因交通和科技不發達,移居接待社會就等於切斷與母國的聯 繫,現代的移民因可透過交通與通訊技術與母國保持一定程度的聯繫,使得其母 國文化也透過這樣的媒介,在接待社會與本地文化多元共存,而非完全被同化而 消失(張雅淳,2013)。不同於男性移民通常是攜家帶眷,將原生文化的關係和 人脈延伸到移居地中,移入台灣的女性新移民,因其移居的原因主要是婚姻關 係,通常是隻身來台。依照先前的女性新移民研究,文化展演場域一開始都侷限 在夫家和教室當中,例如政府機關為新移民所開設的中文識字班、駕訓班、成長 班和親職教室。但事實上,新移民的展演應該是個多方互動以及不斷建構、演進 甚至是賦權的過程,其中包括了新移民本身作為展演者、還有其互動對象作為觀 眾,觀眾可為夫家的親人、居住社群的鄰居、學習或工作場域的同學或同事等(邱 琡雯,2013)。除了夫家和教室當中的文化展演場域之外,後來也有研究新移民 作為社會參與展演者的研究,例如在中文識字班的志工(吳怡佩,2008)、可在 文化展演場域擔任展演者(志工、工作者、講師)且為人察知的新移民,多半要 符合一些前提,例如:夫家的支持、具有一定程度在地語言溝通能力、具有一定

的教育程度和個人動機等。

(三)為善最樂

向陽認為通譯工作對她而言最關鍵的是「幫忙」新移民姊妹。向陽定義的幫 忙是視姊妹的需求是什麼,她會判斷事情的性質再予以協助。至於判斷的原則是 不要對別人或是自己有損害,而自己的介入對於姊妹有好處而對別人沒有壞處,

她認為這就是她所定義的幫忙。例如有新移民姊妹請她幫忙辦存摺(註:應指開 戶),若是她沒有幫忙,這位新移民姊妹可能必須要委託仲介公司幫忙,還必須 要支付代辦費用。向陽幫忙她也是為了姊妹避免碰到不肖仲介公司將她的證件拿 走。但是向陽也認為,如果此舉對於姊妹的夫家會造成損害,她認為就是不好,

她就不會幫忙。由此可見,對於向陽來說,維繫家庭的和諧、避免家庭內部衝突 一直是她所信仰的價值。

即便在醫院將翻譯費刪除,只剩下車馬費後,相較於其他去找其他工作的志 工,向陽還是願意留在原來的崗位上,因為她看到其他新移民姊妹的「需要」。 她幫忙的新移民姊妹她其實都不認識,而是到看診時才會碰面。她說有些姊妹一 打電話給她劈頭就要她幫忙掛上次看的那一科,但是又不記得是哪一科,向陽就 會詢問一下症狀、問對方是不是某一科?如果還不確定就用居留證號碼查詢病歷 號碼,再用病歷號碼查詢上次看的科別。有些姊妹甚至是為了K 院區有通譯的 服務而遠從彰化上來台北就診,也有來自臨近的縣市或地區的新移民姊妹。就向 陽所述,其他縣市的醫院都沒有通譯的服務,只有台北市的J 醫院體系的才有,

就連台大醫院都沒有。

帶她去看病,一問之下,那位姊妹人在台中,而向陽電話是別的姊妹給的。向陽 也說她的手機是24 小時都開機沒有關過。之前也有其他不認識的越南姊妹因為 家庭事件進了警局,也請警局打電話給向陽協助翻譯,半夜接到電話的向陽,因 警局離家不遠所以也是馬上去赴約。但是她也不敢跟先生說自己的電話是被其他 的姊妹交給警察的,只說可能是因為有被列在通譯人員人才資料庫上,所以才會 接到尋求幫助的電話。

在談到工作所帶來的成就感時,向陽還是覺得「為善最樂」是她一貫的中心 思想。她談到之前服務一位產婦,她從產婦懷孕到生產時都一路陪伴,小孩出生 時誰抱就哭,但是向陽一抱她就不哭。向陽覺得是因為她從小就聽向陽的聲音,

所以只要向陽一抱她就安安靜靜的,向陽講話時,她也是靜靜地聆聽。向陽對著 小女嬰說:「你是不是認識阿姨很久了,是不是?」小女嬰也是靜靜地看著向陽,

向陽覺得這是很神奇的一刻。對於陪同新移民看診的一般事項向陽並沒有覺得特 別有成就感,但是陪同產婦經歷了生產階段,看著新生命的誕生讓向陽特別有感 觸,也或許是向陽會回憶起當初懷孕的辛苦以及苦盡甘來的感覺。向陽說:「然 後就是有幫忙到別人,我就那天你變快樂這樣 為善最樂,我們聽我們知道,

但是我們沒有體會到那一句話是怎麼說的,但是如果你真的體會到的時候,我就 覺得那句話講得很好(笑)」。

(四)語言即是權力/利

向陽一開始擔任通譯的初衷,即是幫忙新移民姊妹解決在接待社會生活上的 因語言障礙而產生的問題,只要有幫忙到自己的同胞就很滿足了。但是,隨著工 作的時間愈久,經驗累積的愈多,加上還有斷斷續續接受通譯的訓練,她發現有

些給新移民作衛教宣導用的文件錯的很離譜,例如:有本E 政府單位的手冊,

內容刊載如何養育小孩、幾個月時該給小孩補充副食品,還教導新手媽媽如何製 作副食品,向陽就在裡面發現了足以致命的錯誤。裡面本來要寫桂圓(龍眼)但 寫成桂皮,因為桂皮在中藥的分類中是很燥熱的藥材,吃多了會流鼻血、孕婦吃 了也可能會流產。向陽認為要給新移民看的東西應該要經過仔細的校對,不然產 生的後果可能難以想像。

向陽認為自己有能力、也有義務提供好的翻譯,這樣對於新移民姊妹也比較 有幫助,於是從民國94 年(2005 年)擔任通譯開始就一直沒有間斷過,持續以 志工通譯的身份為後進或是碰到困境的新移民姊妹服務。即便在這中間,政府機 關給予志工通譯的福利縮減(只剩下醫院本身補助的車馬費),造成向陽等其他 通譯姊妹的損失,但是向陽還是願意繼續做這份工作。在訪問的當時,向陽也同 時協助編撰中越文會話語言教材,可以供新移民姊妹作為快速對照的參考。

先前關於新移民的研究都不斷強調「語言」是新移民進入接待社會首先面臨 的挑戰,不但關係到與夫家的關係、人際關係甚至社會網絡的建立,更會影響到 新移民維護權利與行使權力的能力。但多數由政府開辦的識字班的目的都是為了 要滿足「適應性」的需求,主題環繞食、衣、住、行、育、樂、政府與法律、經 濟行為(閱讀保險、銀行、郵局等金融機關字彙或閱讀稅務通知、財稅報表的能 力),關於政治參與多只限定於選舉與投票行為(閱讀選舉公報、選舉通知單、

法院傳票、通知、公告等能力)(黃富順等人,2009),並不包含其他憲法保障的 集會結社等更廣義的公民參與,其實還是不脫管制、父權的思維,認為新移民必 須要藉由認字「融入」台灣社會,事實上是以同化為目的而非培養意識為目的。

文作為媒介,促使新移民能夠自主發聲,進而組織起來(夏曉鵑,2003),例如

文作為媒介,促使新移民能夠自主發聲,進而組織起來(夏曉鵑,2003),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