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研究討論
第五節 研究者的研究過程
(一)反主為客的研究歷程
在新移民組織實習前,對於東南亞新移民姊妹的印象,除了大學在「性別政 治」課堂上讀過夏曉鵑老師所著關於識字班的故事外,仍不免受到媒體影響有些 既定的刻板印象,例如通常東南亞新移民婚配對象是台灣社會經濟相對弱勢的一 群、因為語言與文化的隔閡造成姊妹也容易成為家暴受害者等。另外,因為對於 婚姻的刻板印象,總覺得只有自由戀愛的婚姻才是愛情,其他經由媒妁之言甚至 是有金錢在其中介入的婚姻,都只是一種交換而已。但向陽在某個志工團體幫她
戀愛,因為在婚姻的「束縛」或「框架」下,反而會學著去接受對方的好與不好,
就像種樹也需要栽培,靠著兩個人一起把愛情的種子栽培長大。向陽也跟小螢 說:「因為爸爸媽媽有相約,要等到彼此才要結婚,所以才會這麼晚才結婚」。在 認識了向陽本人,又藉由其他的媒體和報導重新建構她的樣貌,我看到異國環境 轉換與文化折衝之後,向陽對於母國文化毫無減損的自信,還有無論境遇都保持 樂觀的韌性,在離婚率年年攀高的台灣,這是如何難能可貴又能互相守護的情 感?
雖然同為翻譯領域的一員,因為所屬的會議口譯組組別,對於口譯工作的認 知多還是在會議口譯的場域,而對於口譯員的想像則是以擔任會議口譯員的老師 們為範本。至於對於社區口譯的認知大多還是來自文獻與理論,還有所上唯一一 門也是何其珍貴的「社區口譯」課。藉由社區口譯較早發展的歐美社會的透鏡,
慢慢篩選、拼湊出社區口譯員該有的樣子。當國外已經開始談論專業化和制度化 時,聽著向陽半夜被警察叫去幫忙做筆錄,或是她基於一片好心幫忙簽署手術同 意書的故事,我忍不住為她擔心與為她必須陷入這樣的處境感到不捨。或許我所 生長的國家,從來沒有好好對待這些渴望成為我們一份子的姊妹,我們用生育規 訓、用歧視性的法律(例如早先外籍配偶取得身分證必須要四十萬財力證明的規 定)來為自己築起安全的防護牆,不讓我們不了解、不願了解的文化或移入人口,
貶抑或減損了漢人中心、我們所謂主流社會的價值。
當我在翻譯所學會用譯者專業倫理替自己劃下安全的界線,透過網路交流與 同儕交流,建立起與客戶的議價能力時,也有像向陽一般的新移民姊妹,領著微 薄的車馬費,在天天「出生入死」的醫院或是代表國家合法暴力的警政單位中穿 梭,為的是「幫忙」她們素未謀面,卻因為共享同一種文化與語言而串連的同鄉
姊妹,在她們最危急的時候伸出援手。即便超時工作、對於待遇沒有議價能力、
被迫負擔超乎執掌的額外工作,種種的勞動條件都不利於她們,但她們仍守著通 譯志工的位子沒有離開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必須要靠姊妹發自內心的同理心 或善心,來維持其實脆弱不堪的社會防護系統表象?在其中缺席的立法者、政府 機關、社福機制甚至對於移民議題漠視的社會大眾,我們必須要透過姊妹的付出 來發現我們的無知與愚昧,反思我們以「融入」代替「涵化」的過時政策,如果 有愈來愈多在社會上各個工作崗位上努力的姊妹的身影,能夠為我們覺察與看 見,那麼她們的存在是不是也如同我們一樣,她們的勞動也該跟我們一樣獲得相 同的回報。
我待在學術的象牙塔裡,從塔內望向塔外,那些台灣迫切需要翻譯服務的新 移民,只會中英文的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這又是多大的諷刺?向陽雖然沒有經 過翻譯領域的學術訓練,但在社區口譯實務經驗上,她才是我的前輩、台灣社區 口譯的先行者。在警局、醫院、新移民組織、社區大學闖蕩多年的向陽,身上承 載了太多的故事和太多人的苦難是我所沒辦法道盡。我只願她的付出我們不會再 視為理所當然,有朝一日,每一個移民和移工,都可以在這些通譯志工姊妹的努 力之下,重新獲得他們在接待社會應享有的權利與待遇。
(二)研究者的電話人球之旅
因此篇論文寫作的時間橫跨一年,距離採訪向陽的時間至今也超過一年。為 了求證在這一年當中,台灣的醫療通譯服務現狀是否有些變化或是已改善先前的 缺失,研究者便就著網路上搜尋到的「外籍配偶諮詢專線0800-088885」撥打電
專線已在今年(2014 年)1 月 1 日與「外國人在臺生活諮詢服務熱線 0800-024-111」
整合為「外來人士在台生活諮詢服務熱線0800-024-111」,但是其實網路上有些 官方網頁或戶政機構網站(如花蓮市戶政事務所及雲林縣家庭教育中心)仍未更 新這項資訊。接著再撥打「外來人士在台生活諮詢服務熱線」,轉接中文客服,
研究者詢問在大台北地區(台北市與新北市)是否有醫院有東南亞語通譯服務,
可以陪同講印尼語與越南語的病患看診。客服人員回答就他手邊的資料,萬芳醫 院可能有相關服務。於是,研究者就按指示打電話到萬芳醫院,先轉接總機、總 機又轉服務台,服務台聽了我的問題又把我轉到社會工作室,經社會工作室人員 說明,萬芳醫院有提供印尼文的通譯服務,但是因為通譯只有星期一的
13:00~16:30 值班,加上星期一通常會比較忙,所以要使用通譯服務最好先打電 話跟社會工作室預約。另外,經詢問通譯是否可進入診間陪同病患看診?工作人 員表示因為事關個資法,如果病患同意的話就可以,基本上「不要讓醫院被告」
就可以。在電話中,工作人員建議如果患者的身份是印尼勞工則可以由雇主或仲 介陪同看診,醫生也會英文。但是研究者對此提出質疑,需要通譯的原因,就是 希望病患可以自己主述症狀,而不是透過旁人轉述。此外,就算印尼移工會英文,
但所謂的「會」,可能還是不足以表達複雜的醫學症狀。因為沒有問到越南文的 通譯,該位工作人員建議我打電話到市民熱線1999 詢問。研究者再按照指示打 到台北市的1999 市民熱線,接線的小姐聽了我的問題表示她手邊並沒有相關的 資料,建議我打到1955 外勞諮詢專線會有比較多訊息。第一次撥打選擇中文服 務,但電話響了幾分鐘都無人接聽,後來掛掉再打一次終於打通了。客服聽完我 的問題,建議我撥打新北市的「國際多元服務櫃檯專線02-2960-3456」(若是發 話地為新北市,則撥打1999 也是可直通這個電話),是位聽起來像是新移民姊妹
口音的客服人員接聽電話,她表示多元服務櫃檯可以提供電話諮詢及通譯的服 務,所以若是新移民姊妹要去看診,可以打電話進去由她們幫忙翻譯,但是並沒 有陪同就醫的服務。至於有通譯服務的醫院應該是台北市的榮總和婦幼醫院,於 是又幫忙把研究者的電話轉到台北市的「市民熱線1999」,「市民熱線 1999」的 服務人員說她手邊沒有這種資料,要把我的電話轉到新北市的多元服務櫃檯,我 說我就是從那邊被轉過來的,先前也撥打過1999 詢問過同樣的問題,又繞了一 圈打1955 或其他服務電話,客服人員才允諾幫我查詢後再回覆。後來經客服人 員回覆在台北市〇〇醫院〇〇院區有越南文通譯服務(即是向陽所服務的單位之 一),幫我轉接過去才結束這場電話人球之旅。另外,研究者自行撥打榮總詢問 結果並無提供通譯服務,服務台人員表示,醫生都會講英文,但研究者回應印尼 和越南的病患並不會說英文,而且需要通譯服務即是要更了解他們的病況,服務 台人員則回答:「那就沒辦法了,抱歉」。
從撥打第一通電話開始到1999 人員回覆台北市有通譯資源的醫院總共經過 了33 分鐘,花費時間之長令人不可思議。研究者也訝異所謂的市民熱線也居然 沒辦法提供完整且正確的轄內醫院通譯服務資訊,這樣又要怎麼服務不諳中文,
或許也無人可陪同就醫的新移民或移工呢?此外,從某些醫院的服務台人員或社 服室工作人員發現,他們主觀地認為醫生會講英文,所以應該可以解決大部分的 通譯問題,但是卻忽略了並不是人人都會講英文,且就算會講,會的程度也不一 致;至於醫生的英文程度是否可以進行良好溝通,也是令人存疑的一點。就算是 研究者經過中英翻譯訓練,但平日若無涉獵醫療相關資訊,要無礙地以英文進行 醫病溝通仍不是很有把握,更何況平常或許根本沒在使用英文的其他病患?另
慮在醫生執行此項業務前,也必須通過相當程度的語言檢測,以確保醫療品質不 會因為醫生必須用不見得熟悉的英文看診而下降。
由此次經驗看來,電話口譯似乎是目前在經費有限的情況下,使得現有通譯 資源(如外勞諮詢專線與多元服務櫃檯),在成本最低的方式下,得以妥善運用 的方式。此法不但可以暫時克服通譯人員不足或是單一醫療院通譯語種不足問 題,也可避免少數語種的通譯人員必須在不同醫療院所中奔波。電話口譯對於社 區口譯員來說,也可避免與當事人過度親近,擔心產生依賴或是失去中立性的問 題。然而,電話口譯也有其缺點,有些當事人因為不清楚電話一端的人是誰,所
由此次經驗看來,電話口譯似乎是目前在經費有限的情況下,使得現有通譯 資源(如外勞諮詢專線與多元服務櫃檯),在成本最低的方式下,得以妥善運用 的方式。此法不但可以暫時克服通譯人員不足或是單一醫療院通譯語種不足問 題,也可避免少數語種的通譯人員必須在不同醫療院所中奔波。電話口譯對於社 區口譯員來說,也可避免與當事人過度親近,擔心產生依賴或是失去中立性的問 題。然而,電話口譯也有其缺點,有些當事人因為不清楚電話一端的人是誰,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