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一章 評定《論語》:「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的三派詮釋

第一節 介紹及歸納三派異說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1

第一章 評定《論語》:「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

人」的三派詮釋

前言

本章考察古今許多家對《論語‧憲問》:「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的 詮釋,並歸納成「貴古派」、「調和派」、「今是派」等三大類型;這三派到底哪派 說法才合理?在經過我的研究之後,唯有「貴古派」是緊扣《論語》文獻作闡釋,

而且還多能發揮深意;其餘兩派的說法,則不脫「斷章取義」和「望文生義」的 嫌疑。因此,在文中我將循持「貴古派」的立場,並緊依《論語》原典,去駁斥 另外兩派的主張並不能成立。文中我會去回應「調和派」、「今是派」所提出幾個 主要質疑,也會呈現後兩派在持論上的實際困境。最後,我將在文中重申「為己 之學」,才是儒者的本色,並且我將採取《荀子》當中,一段談論君子自知與自 愛的文獻來彰明「為己之學」的基本精神,讓孔子所提示的「為己」內涵,能夠 因此而更加親切著明。

第一節 介紹及歸納三派異說

在續論當中,我呈現當前學界對「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的解釋存 在分歧。一派主張「古之學者為己」是孔子的本懷;一派則高舉「今之學者為人」

才是孔子取法的目標;在兩派僵持之下,復有論者採行折衷之道,唱示「為己」

和「為人」無分優劣與公私,應以兼顧為上。

在這三派當中,哪派的說法才諦當?哪派的說法,才是穩健立足在《論語》

的句義文脈?我將於下將做更周延的介紹,並於後文展開分析與辯難。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2

一.貴古派:孔子本懷必是「為己」

三派當中,有一派主張「古之學者為己」,才是孔子擇善而從的對象;並且

「為己」與「為人」不是本末、先後的關係,所以無法融通。我稱此派為「貴古 派」。

首先,荀子以明文宣稱「為己」才是君子家風。其〈勸學〉如此提示:

君子之學也,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體,形乎動靜。端而言,蝡而動,

一可以為法則。小人之學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間,則四寸耳,

曷足以美七尺之軀哉!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君子之學也,以 美其身;小人之學也,以為禽犢。1

原典中,荀子將世人進學習禮的用心,分成「君子」與「小人」。所謂「君子之 學也,以美其身」乃指君子進學的動機,是期許自己生命的品質和氣格,也能體 現義理嘉言所富含的美質與價值。所以他將知悉的義理嘉言,一句一句勤懇返歸 自家身心之上,這種學習始於自知、自愛2,終於文質雙美。

反之,「小人之學也,以為禽犢」3是指小人進學,是算好將學習得到的成果,

拿去獻媚權貴,由從而牟取實質利祿,或贏得旁人的歡迎與名氣。然而這種「以 為禽犢」的用心,在荀子看來全是「為人作嫁」,於自身的善成及價值實現,沒 有可貴助益,更漠視生而為人,有「知」與「義」的責任。

總此,荀子闡釋「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是將為學的用心,清晰 分劃成「君子」與「小人」。如果一個人是源於「自知」、「自愛」而叩求學問,

願意以生命的自立及成全為終身關切,他就是「為己」、就是「君子」;反之,如 果一個人為學的動機,是緊盯著名聞利養這些實屬「第二義」的外物(相較於「自

1 荀子(著)王先謙(集解),《荀子‧集解》(臺北市:藝文印書館,1973,四版),頁 120。

2 《荀子‧子道》存錄一段文獻,我感到必須給予高度重視。其言:「子路入,子曰:『由!知者 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對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愛己。』子曰:『可謂士矣。』子貢 入,子曰:『賜!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貢對曰:『知者知人,仁者愛人。』子曰:『可謂 士君子矣。』顏淵入,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顏淵對曰:『知者自知,仁者自愛。』

子曰:「可謂明君子矣。』」這段對話當中,孔子探問弟子怎麼理解「仁」與「智」的具體表現?

顏淵答以「自愛」、「自知」。孔子稱其「明君子矣」。可見君子的所追慕的「仁」、「智」品質,

實可推原「自愛」、「自知」。所以,雖然「自愛」、「自知」的觀念相當親切淺顯,不是深奧難 明的學理,但卻非常的有價值。我感到這段文獻,可視為是對儒家教學和修養的核心精神,做 根本性、不移性的宣示。

3 「禽犢」原是泛稱鳥獸。以往古禮在人際晤會的接應時,須奉贈與身分相稱的禮物,其中一類 禮物的品項,以禽畜為主,又稱為「贄」。參見,荀子(著)王先謙(集解),《荀子‧集解》(臺 北市:藝文印書館,1973,四版),頁 120。王先謙引郝懿行(《荀子補注》):小曰禽,大曰獸。

禽犢謂犢之小小者,人喜撫弄而愛玩之,非必已有,非可獻人,直以為玩弄之物耳。小人之學,

入乎耳,出乎口,無裨於身心,但為玩好而已,故以禽犢譬況之。因此,「禽犢」便引伸有獻 給人的禮品、禮物之意。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3

家生命」說)。這時,他不顧生命的不足與病痛,而算盡機關去進行「聰明」的學 習,這就是「為人」、就是「小人」。

由此可知,荀子認定「為己」是君子之行;「為人」則是是小人之行,兩者 不能相容。這樣的理解,奠立迄今最大宗的闡釋模式。以下我再略引各家解釋,

以見梗概。

如朱熹有如此理解:

為,去聲。程子曰:「為己,欲得之於己也。為人,欲見知於人也。」程 子曰:「古之學者為己,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為人,其終至於喪己。」

愚按:聖賢論學者用心得失之際,其說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

於此明辨而日省之,則庶乎其不昧於所從矣。4

朱熹引用程子之語,表明「為己」是「欲得之於己也。而最終「得之於己」,也 能夠連帶實現他人和外物的意義(其終至於成物);反之,「為人」,則是貪求別人的 賞識及聽聞(欲見知於人也),而因為「為人」會不斷要迎合、討好別人,最終這會 導致「喪己」──丟失自身生命的獨特與本真,更將自己生命的主權,讓渡他人 來操控。因此,朱熹特別強調,「為己」、「為人」之辨是相當「切而要」的求學 環節,絕不能將生命主權讓出,更叮嚀學者要時時省察是否能誠懇「為己」?真 正做自家生命的主人。由此觀之,朱熹高度重視「為己」的提示,更認定「為己」

與「為人」絕不能相容。

再則如張栻《孟子說‧講義發題》曰:

孔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為人者無適而非利,為己者無 適而非義。曰利,雖在己之事亦為人也;曰義,則施諸人者亦莫非為己 也。嗟乎,義利之辨大矣,豈特學者治己之所當先,施之天下國家一也。

5

張栻解說為己、為人,是從「義利之辨」切入。一般就「為人」的字面意思去理 解,就是有和外界的人、事、物互動交接。但張栻卻說:「曰利,雖在己之事亦 為人也」。這是說「為人」、「求名利」的活動型態,有時不會與人互動交接。比 方俗語有云:「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蓋寒窗孤燈苦讀,無外人 訪視交往。然而其苦讀的居心,卻是貪圖將來名滿天下,那麼儘管寒窗十年中,

彷彿閉門向學全是「在己之事」,但他動機在「求名利」,所以仍是「為人」。

反之,「為己」的字面意思就是看重自身,而不必然與外在人、事、物產生

4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憲問第十四》(臺北市:大安出版社,1986,第 1 版),頁 155。

5 張栻,《張栻集(一)‧孟子說‧講義發題》(長沙市:岳麓書社,2010,第 1 版),頁 174。這 條文獻有老師提示,有另外一個版本的「曰利,雖在己之事亦為人也」是作「曰利,雖在己之 事皆為人也」。而那位老師認為「皆」比較好,亦即你如果是為了「利」,那雖然是在己之事,

都是為人,就是為利,縱然是要立德、立功,都是為人。此或者可資讀者參照。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4

互動互利。但張栻說:「曰義,則施諸人者亦莫非為己也」,則是指出「為己」的 活動型態,其實也有「施諸人」的「及物義」,而非只限於內省、內向的型態。

如《書‧說命》曰:「一夫不獲,則曰時予之辜。」6其意是指伊尹若得知一位生 民不獲安頓(獲),其內心會將深感不安、不忍、不寧的疚過(辜)。這時須有「奮 以安之」的行動,這就會產生「施諸人」的效果。而在「施諸人」的同時,內心 不安、不寧的情緒,亦得以還歸清朗、安適、快慰;而且「施諸人」所實現的價 值,也莊嚴了自身的存在意義。所以,雖然是「施諸人」的外向活動,卻也有「為 己」的意義。

總此,張栻一樣認定「古之學者為己」才是正確的修身之途;更重要的是他 提醒讀者,不要從為己、為人的「字面義」及「活動型態」去判定君子、小人,

而是應從學者的用心是「求利」或「求義」去定奪才恰切。

再如胡炳文則如此言之:

學無古今之異,學之者有古今之異。7程子兩「欲」字指學之者用心之初 而言也,古之學者其用心在得之於己,其學無所為而為之也。今之學者 其用心在見知於人,其學有所為而為之也。學無異,用心有異,此所以 為古今之異。8

這裡,胡炳文說:「學無異,用心有異,此所以為古今之異。」這同樣強調「用 心」才是判定「為己」或「為人」的關鍵。此外,胡炳文說「古之學者……其學 無所為而為之也」這是說古之學者求學,是「無外在目的」或「非關算計功利」

的,主要是期望經由「學」,讓自身能夠自立與成全;反之,「今之學者……其學 有所為而為之也」,則帶有「欲見知於人」的強烈外求、功利算計。因此,這一 樣如前述朱熹、張栻的說法,看重「為己」而拒斥「為人」。

6 孔安國(傳)李學勤(主編),《尚書正義,卷十》(臺北:臺灣古籍,2001,初版),頁 301。

7 胡炳文:「學無古今之異,學之者有古今之異。」這句在表意上可能會讓人起疑。學術真的「無 古今之異」嗎?還有「學之者有古今之異」,但「古人」何曾個個都好?「今人」又何曾個個 都差?怎麼能用「古」、「今」去區分學者的好壞?會造成這些質疑,主要是因為這裡的「學」、

「古今」都有歧義。第一句的「學無古今之異」,這個「學」是指教材、客觀的學問;而「古 今」則是指時間、時代上的差異。比方我們今日學習《四書》,宋代人也學習《四書》,「教材」

(學)可以無古今之異;但第二句「學之者有古今之異」的「學」,則不是指「教材」,而是指

「進行學習的活動」;「古今」則不是指時代上的差異,而是《論語》的特殊用法。其實《論語》

「進行學習的活動」;「古今」則不是指時代上的差異,而是《論語》的特殊用法。其實《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