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志」的內涵及其作用
第三節 志的三個次要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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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私念、慝念的干擾及隔斷，遂無法體現，造成「雖知卻不能充」和「雖 知卻不能遏」的「知」、「行」乖隔之狀。
於是在此，「立志」對踐德的意義就彰顯出來。亦即，「志」當中的承諾與約 定之力，能成全及保任良知的「覺發」，使「良知」每次覺發出的「好惡」，都能 穩定、有力的貫注到行動而體現。否則在一般人上，他們雖然有覺情呈露，但它 們旋現旋滅，相當飄忽不定，即所謂：「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如此則將一樣可 以預見人的往下陷溺。反之，當良知慧覺，有「志」的配合，則情況會非常不同。
篤志者的「志」，能夠讓良知的「好惡」之情，轉變為一組可以縱橫施展的深沈 力量──「充」與「遏」──並且一次次穩定、有力的貫徹它。總此，則可以說，
「良知」實必須有「真志」匹配，才能「致良知」，也才能真正成為我一身百體 的「主宰」。
因此，王陽明說：「知與充與遏者，志也」，相當精鍊的概括了「志」在踐仁 上的作用。「充」也即行善；「遏」也即除惡，聖人雖高明配天，卻也只是此兩種 作用的縱橫施展，所以王陽明強調：「聖人只有此」。而「充」與「遏」更詳細、
具體的分疏解釋，則正是：「解放抑制」、「動力騰湧」、「不動不奪」與「遏制習 欲」四個作用，所以在踐德上，這四個作用確實將成德的要領包羅無遺。
第三節 志的三個次要效益
立志除了能強力成全人的踐德要求之外，它還能帶給人其他非關踐德的次要 效益。這一樣能從兩個層面勾勒，分別是「才力擴張與重塑優勢態度」與「防堵 生命虛耗及陷溺」、「精神氣力日壯」。
一．「才力擴張與重塑優勢態度」
「才力擴張」是指立志之後，在踐志的過程中，人的「心智能力」與「學養、
才幹、事業」這兩方面會持續活化與擴張。其文獻，譬如：
閃」，因此「怵惕惻隱」覺發的瞬間，可能又一個念頭立時乍現，這個念頭可能是：「孺子落井 會不會是個騙局？如果過去察看，會不會立刻從暗處跑出一群人來勒索我？」又或這個後起的 念頭，也可能是：「我尚有要事必須趕路，何必為一個陌生的孺子停下腳步呢？」，可以看到，
當人在「覺發之後」與「體現之前」的「中間」，極可能又被一個私我、私欲的「第二念」阻 攔、岔入。於是，「第二念」讓原本純粹關注孺子而忘身、忘我的人，其注意力又掉頭回來糾 心己身「利害」。因此，如果有私我的「第二念」生起，那人將可能「不體現」，遂形成「知」
與「行」看似分離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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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杜子美詩云：『艱危須藉濟時才。』某思至此，不覺感歎！濟時才，
分明是難得。」直卿問：「志與才互相發否？」曰：「有才者未必有志，
有志則自然有才。人多言張魏公才短，然被他有志後，終竟做得來也 正當。」98
(2) 志大則才大，事業大，故曰「可大」，又曰「富有」；志久則氣久、
德性久，故曰「可久」，又曰「日新」。 99
(3) 志立則學思從之，故才日益而聰明日盛，成乎富有；志之篤，則氣從 其志，以不倦而日新。100
引文(1)是朱子與黃榦的對話。朱子感嘆「濟時才」極為罕見。這是說，具備匡 正天下才力的國士實在難睹，所以眼前世局一直處於艱危、晦暗當中。這時黃榦 便問，「志與才互相發否」？朱熹給予極肯定的回答：「有志則自然有才」，其中 的「自然」兩字，呈現朱熹對「志」、「才」相益極為肯定，此即是說明「志」與
「才力擴張」的關係。引文(2) 是張載所言，引文(3)則是王夫之在《張子正蒙注》
附議張載的看法。亦即，張、王兩人都觀察到「志」的立定，與人之「才」、「事 業」、「學思」、「聰明」的關係相當密切，甚至是「志大則才大，事業大」是一種 成正比的情況，由此亦可知前賢確實認為「志」對「才力擴張」的效益、作用。
在「志」與「才力擴張」的關係上，儒家學理談的其實有限，這可能兩個原 因。其一是「志」與「才力擴張」的關係，具有顯著的「自明」特質。因此，雖 然也有「志與才互相發否？」的疑問，但兩者的關連仍是清晰強烈，故無須多加 費詞；另一個原因，則是儒家主力論述，仍是圍繞在「德」來展開，而對「業」
的討論，不能說沒有，但確實少見很多。所以，儒家文獻提到「志」的作用，大 多偏向於面前「解放抑制」等四個提示，而少見於「志」與「才力擴張」的闡釋。
但這個層面確實清楚存在，則絕無可疑。
這或可以借 Shane J. Lopez 的「希望理論」和 William Damon 的「目的感」，
來將「志」與「才」兩者關係說的更清楚。首先 Shane J. Lopez 表示「希望」能
「活化」人的心智能力（亦即分析、歸納、推理、類比、想像、計畫、直覺等一般智能），他說：
一個人的智商和希望感不見得都要很高，這兩種心智資源卻可以相輔相 成，幫助人們達成目標。葡萄牙的阿羅威大學（University of Aveiro）經 濟學教授，亞曼尼歐。雷格（Armenio Rego）。是研究希望和工作表現的 專家，他指出智商和希望會互相催化，增加一個人的創造力和生產力。
一方面希望感高的人如果智商也高，那他就會有比較多的心智資源，幫 助他找出更好的方法和機會解決問題。另一方面，智商高的人在希望滿
98 朱熹，《朱子語類‧本朝五》，頁 3150。
99 張載，《張載集‧正蒙‧至當篇第九》，頁 35。
100 王船山，《船山全書（第一二冊）‧張子正蒙注‧卷五》，頁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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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的狀態下，可以憑著自己的意志認知，強化自己的創造力。雷格另外 指出，人如果只有智商卻沒有希望，智商只會蟄伏在腦海中，不會發揮 作用。一個人如果希望不高，動力就不會躍升，更不想去花腦筋學習理 解周圍的事物。雷格最後總結：「有很多聰明人沒辦法成功，就是因為他 們沒有希望所帶來的動力。」101
Shane J. Lopez 指出空有智商，不足以讓一個人的才力及價值充分施展；更關鍵、
更具決定性的，正在於在於「希望」的擁有。當「智商」與「希望感」相得益彰，
一個人真正的創造力、生產力，或者說「才力」方可被源源誘發、開採出來。因 此，「志」對「心智能力」的發展，確實能獲得研究支持。
此外，在「學養、才幹、事業」的方面，William Damon 明確提到「志」與
「才力擴張」有直接關係：
(1) 擁有目的的人，不再整天想著自己的利益得失，取而代之的是，對於 手上工作尊需要解決的問題感到入迷。當他們集中全部心力去解決一 個問題時，可能會發現過去從來沒想過的，自己所擁有的能力──沒 有嘗試過的天賦，新的技能，大量儲存未開發的精力。102
(2) 一個目的也可能演變成一個新的目的，或擴大它的關懷層面。例如：
一個喜歡電腦程式的年輕人發展出興趣，想從事軟體科技業。雖然目 的是相對穩定的，需要長期投入，但並不表示它們保持在永遠穩固的 狀態。青年時期是個特別容易變動的時期，對年輕人而言，隨著他們 對自己、對自己的終極關懷了解得更多之後，去結合自己目的是很平 常的事。103
這兩段引文，提到「志」與「才力擴張」的兩種模式。一種是「發現」的模式，
亦即當人有「目的」時，在追求的歷程會遭遇困難及挫折，而要克服這些挑戰，
人將發現以往「沒有嘗試過的天賦，新的技能，大量儲存未開發的精力」；而另 一種則是「發展」模式，也就是「一個目的也可能演變成一個新的目的，或擴大 它的關懷層面」，換言之，當人的「志」能發展及擴大，隨之而來的，就是能力 必須更強大才能相應的擔當，於是人會做出更高的自我要求，而才力也即連帶擴 張，所以說：「志大則才大，事業大」，確實是合乎情理的。
再則，整理 William Damon 的說法，擁有一個「目的」還能為人帶來如下能 力：
101 劉玉文（譯）Shane J. Lopez（著），《希望：蓋洛普調查主張，最有力量的幸福信念》，頁 139。
102 許芳菊（譯）William Damon（著），《邁向目的之路：幫助孩子發現內心的召喚，踏上自己的 英雄旅程》，頁 75。
103 許芳菊（譯）William Damon（著），《邁向目的之路：幫助孩子發現內心的召喚，踏上自己的 英雄旅程》，頁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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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目的為我們的生命同時添加了活力與復原力。增添的活力來自於對目 的信仰所帶來的激勵，而增添的復原力來自於持續的投入某些超越個 人私利的事情。104
(2) 目的和個人的成長、建立關係的技巧、對生命的掌控感，以及正面的 自我形象之間，有著密切的關聯。105
(3) 有些兒童可以從最可怕的創傷與逆境中復原。根據貝納德的發現，能 夠從困難的處境中復原的兒童，具有四個特質：目的感（可以從現在 延伸到未來的目的）、自主性、社會能力、解決問題的技巧。在上述 四個特質之中，我會認定目的感是最重要的一個，因為它創造了動機，
讓孩子去建立其他的特質。106
(4) 清楚的目的讓他們產生格外驚人的正向能量，不但激勵他們熱情地追 求目標，更激勵他們去學習為了完成任務所需要的技能與知識。在過 程中，他們變成非常好的學習者，也發展出在他們這個年齡層很少人 具備的務實效率。107
(5) 一旦年輕人開始展開目的的追求，個性便會因為所參與的活動和事件，
而開始轉變。出於必要，年輕人逐漸獲得各種能力，像是懂得尋找資 源、堅持、實用的技術，和對風險與挫折的忍受力。108
活力、復原力、建立關係技巧（社會能力）、對生命的掌控感（自主性）、解決問題的 技巧、變成非常好的學習者等等，這些都是當一個目的建立起來後，再展開追求 的過程中，所會全盤提升，更可以明確評估的實質成長。
最後，William Damon 在研究眾多有志青年後，還指出當人投入一個目的時，
許多正向的優勢態度，也會有力的被塑造出來：
(1) 人格上的美德，像是勤勞、負責、自信和謙虛，都會因為投入到一個 具有挑戰性的目的，並且為它奮戰到底的經驗中，受到很大的鼓舞。
更重要的是，各種素養（語文、數學、文化）都因此更加發展，年輕 人從中所學到的，遠遠超過了之前在家裡或課堂上學到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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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許芳菊（譯）William Damon（著），《邁向目的之路：幫助孩子發現內心的召喚，踏上自己的
104 許芳菊（譯）William Damon（著），《邁向目的之路：幫助孩子發現內心的召喚，踏上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