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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在踐德上的四個主要作用

第三章 「志」的內涵及其作用

第二節 「志」在踐德上的四個主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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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現代社會的一切組織,皆賴於人之一抽象目標來形成,每一社會組 織所望於他人者,亦皆只是望他人負起一能達此抽象目標之一種特定的 抽象職務,因而忽視在此抽象目標前,人之人格生命的具體存在與表 現,……,人於是可對自己與他人同不存有真實的感情與關照,而一律

「工具價值、效用價值」的外在物來對待,此「使人忘記或泯失其人格 生命的具體真實存在於概念之前」的危機如不徹底化除,則科學愈進步,

愈不見「人之所以異於禽獸」之處,人之精神只有「卷之爾退藏於密」,

人之文化亦只是一浮華無實的文化。51

引文提到,在「替代性」極高的工作中,由於你隨時都可被替換,所以這份工作 或事業,並不是真正屬於你的;人若長期做這類替代性極高的工作,則其人的生 命力將會被抽乾、淘空,成為一個疲懶、抽象之人。這當中,最麻煩的就是你的 人格精神、價值和期許,全都無法體現和貫注在你的事業裡,而你所付出的氣力 心血,也幾乎都是在為人作嫁,為你的老闆賣命,於是「失去主體性、自由性與 真實存在性」,而造成人與他人、人與自己、以致人與整個世界的失落、疏離。

由此,可以了解何以必須強調儒者的「志業」,要貫注他獨特的生命精神,

以及強烈的認同和「寄託」。這不單因為只有如此,才能將生命深深刻劃在創造 的事物中,讓人擁有歷久彌新的自豪,而且還是只有如此,人才能與他內在的創 造性根源連結,而不會遭受與自己、與他人、與世界等這三個層次的疏離、失落 之苦,同時,儒者更將由此「志」,實現自我及他人的圓成。

第二節 「志」在踐德上的四個主要作用

必須體認「志」在人的實踐之上,到底有何作用?這樣才能明白,為何前賢 一再要人立志、勉人有志。所以,本節中,我將嘗試歸納前賢提示「志」的踐德 作用,以彰顯「志」的重要性。

而大體據前賢所論,儒者之「志」在踐德上,大體可歸納成四個作用,分別 是:「解放抑制」、「動力騰湧」、「不動不奪」與「遏制習欲」。餘下將依次勾勒這 四個作用。

51 戴文實是整理唐君毅《中華人文與當今世界(上)》當中,〈人的學問與人的存在〉此文而成。

不過,當我回查唐君毅之原文,感到戴文的整理,意思雖同於唐君毅,然而在表達上,卻較唐 君毅所言,意義更加顯朗精省,因此,我於上引文是用戴文的整理。參見:戴朝福,《儒家的 生命情調:論語義理論叢》(臺北市:臺灣學生書局,1993,初版),頁 76。又見:唐君毅,《中 華人文與當今世界(上)》(臺北市:臺灣學生書局,1975,初版),頁 6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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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解放抑制」

「解放抑制」的意思,是指一般人或「無志者」,受習染的糾纏蔽錮,往往 劃地自限、逃避應該擔當的責任、抗拒改變及慨然奉獻,這些都是個體對自身潛 力的「自我抑制」。但是,人若能立志,將開始讓人解放百般自限的情結及自我 中心的傾向,進而生命中,各種「高等傾向」及潛存的雄才,自會逐漸「闇然而 日章」。

其文獻,譬如朱熹所謂:

(1) 凡人須以聖賢為己任。世人多以聖賢為高,而自視為卑,故不肯進。…..

自開闢以來,生多少人,求其盡己者,千萬人中無一二,只是羇同枉 過一世!……學者大要立志。所謂志者,不道將這些意氣去蓋他人,

只是直截要學堯舜。52

(2) 莫說道將第一等讓與別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此說,便是自棄。雖與 不能居仁由義者差等不同,其自小一也。言學便以道為志,言人便以 聖為志。53

可以看到,其中「世人多以聖賢為高,而自視為卑,故不肯進」、「求其盡己者,

千萬人中無一二」、「莫說道將第一等讓與別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此說,便是自 棄」(此條程頤所言而朱熹贊成之)。這些話語,都呈現朱熹目睹令其感嘆的現象,就是 芸芸世人,盡皆「自我抑制」、「畫地自限」,相信自己永遠比不上聖人或聖人根 本不能學。反之,人若立志有志,將不肯把「第一等讓與別人」,於是遂能「直 截要學堯舜」。這便是「立志」的解放作用。

所見略同者,再如劉宗周有言:

相念之久,忽承枉顧,一吐新得,慰可知也。商及進學之功,未免為進 取所奪。至於日用之間,雖良知不昧,而去彼取此,終亦墮於恍惚之見。

此等病痛非真用力人,不能勘破;亦非真用力人,不能道破。不佞謂學 人種種病痛,只是志不立。若能真立志時,毅然以身任道,決不肯將天 地間第一等事讓與人做。自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視區區蝸角蠅頭,曾不屑介意,而又何進取之為累乎?54

52 朱熹,《朱子語類‧卷八》(北京:中華書局,2011,1 版 7 刷),頁 133。

53 朱熹(編)、張京華(註譯),《近思錄‧卷二‧為學》(台北:三民書局,2005,初版一刷),

頁 101。

54 劉宗周,《劉宗周全集‧第三冊文編上‧答秦履思書》(杭州:浙江古籍,2007,初版一刷),

頁 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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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文中,劉宗周自言:「若能真立志時,毅然以身任道,決不肯將天地間第一等 事讓與人做。」這也是指出,一旦人能真正立志,將二話不說,直接要做天地間 的第一等人。這時「自視為卑」的抑制被解放,而無懼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 立命……」等大任的承擔,此同於王龍溪所謂:「吾人為學,所大患者在於包裹 心深、擔當力弱。若夫此學之脈路,本來易簡,有志者一言可以立決,正不必以 為患也。」55所謂:「包裹心深」是指人為各種習染所包覆,不敢立志,遇事亦 不敢擔當;反之「有志者一言可以立決」,此「決」一旦能夠下定,則直接將「為 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大任承擔起來,由此可見,這的確是指出「立志」, 能夠確實「解放抑制」,而有所自任、有所擔當。

最後,再以王陽明舉證,其言:

林以吉將求聖人之事,過予而論學。予曰:「子蓋論子之志乎?志定矣,

而後學可得而論。子閩也,將閩是求;而予言子以越之道路,弗之聽也。

予越也,將越是求;而子言予以閩之道路,弗之聽也。夫久溺於流俗,

而驟語以求聖人之事,其始也必將有自餒而不敢當;已而舊習牽焉,又 必有自眩而不能決;已而外議奪焉,又必有自沮而或以懈。夫餒而求有 以勝之,眩而求有以信之,沮而求有以進之,吾見立志之難能也已。志 立而學半,四子之言,聖人之學備矣。苟志立而於是乎求焉,其切磋講 明之益,以吉自取之,尚其有窮也哉?見素先生,子諸父也;子歸而以 予言正之,且以為何如?」56

林以吉求學聖人,去訪王陽明。王陽明要求他自審己志。然而林以吉似乎難以相 信不過只是立志。故王陽明答其:「夫久溺於流俗,而驟語以求聖人之事,其始 也必將有自餒而不敢當;已而舊習牽焉,又必有自眩而不能決;已而外議奪焉,

又必有自沮而或以懈。」其中「不敢當」、「不能決」、「必有自沮而或以懈」等情 況,凡此均是個體不能立志,於是依舊泥於各種舊習及自我中心的情結。這種世 態實在太過普遍了,因此王陽明直言:「吾見立志之難能也已。」陸象山一樣有 感,其言:「夫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今千百年,無一人有志,也是怪他 不得。志箇甚底,須是有智識,然後有志願。」所謂:「今千百年,無一人有志」

正是感嘆「有志」的罕見可貴,這可說也顯示出人普遍「自視為卑」,不敢或不 願承擔。所以,可知「立志」與「解放抑制」在其最初,就是同一件事。

這種人普遍「自視為卑」,而不敢、不願轉化生命向上的情況,Andre Lefebvre 曾有過說明,他首先引用 Maslow 的說法:

Maslow 稱這種暖昧的自衛心態為「Jonah 情結」,他解釋說:「我在自己 的筆記內,最早為這自衛心態定名為『對偉大的自己的恐懼』,或是『逃

55 王龍溪,《王龍溪全集‧一‧書與休寧會約》,頁 179-180。

56 王陽明,《王陽明全集(新編本)‧第一冊》,頁 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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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自己的天命』,或是『躲避自己最高的天賦」,我希望儘可能中肯地標 示出我這非佛洛伊德式的觀念;我們對自己最好的一面和最壞的一面一 樣害怕,雖然表達有所不同。我們大部份的人確實可能比實際表現出來 的自己更偉大,我們都有尚未用到或尚未完全發展出來的潛能,許多人 確實企圖迴避內在結構所引發的使命感(召喚、天命、生命的義務、使命),我們 常想躲開自然、命運甚至某些突發事件所帶來的義務,就好比[舊約先 知]Jonah 想躲避他的命運卻不成。我們對自己最高的潛能就好像對最壞 的可能性一樣害怕,我們通常會害怕變成我們在最佳時機、最佳狀況、

最佳勇氣之下所看到的情形,我們會為那顛峯的一刻中在自己內所看到 的天仙一般的可能性而歡欣雀躍不已;同時卻又在這同一的可能性之前 脆弱、敬畏而害怕地顫抖不已……如果你有意活得低於你存在的潛能,

我警告你,你的餘生會極其不快樂。」

緊接著 Andre Lefebvre 更清楚地說明 Maslow 這段話:

我們為什麼會害怕?因為靈性層次常提醒我們理性的有限,尤其是在目 前靈性發展不全的階段中,又因為它要求我們獻身、賦予責任、接受高 等價值、改變舊習慣、人格轉變、放下自我中心的態度。我們害怕這自 我超越的召喚,因為我們只看到它所要求的犧牲而忽略了它可能帶來的 更深的喜悅及滿足,因此我們為了保護自己,不惜將它壓制下去,結果 活著「病態的」庸俗生活,我們稱之為「正常」。法國心理學家 Desoille 稱這現象為「崇高境界的壓抑」。57

Andre Lefebvre 指出 Maslow 發現一種「Jonah 情結」,也稱為「崇高境界的壓抑」。 這是指人會恐懼、閃躲能夠實現最佳生命的機會,然後一輩子「有意活得低於你 存在的潛能」。這種情結的起因,是由於要實現最佳生命,人必須大力獻身、肩 負重任、對抗長久以來,各種讓自己感到舒適、自在的怠惰、惡習及欲望,也須

Andre Lefebvre 指出 Maslow 發現一種「Jonah 情結」,也稱為「崇高境界的壓抑」。 這是指人會恐懼、閃躲能夠實現最佳生命的機會,然後一輩子「有意活得低於你 存在的潛能」。這種情結的起因,是由於要實現最佳生命,人必須大力獻身、肩 負重任、對抗長久以來,各種讓自己感到舒適、自在的怠惰、惡習及欲望,也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