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趙孟頫寫碑生涯
第四節 仕於宮廷(1312-1318)
元武宗海山(Qayisang,1281-1311;1308-1311 在位)至大四年正月初八
(1311 年 1 月 27 日)逝世,同年三月十八日(1311 年 4 月 7 日)登基為仁宗的 海山之弟愛育黎拔力八達(Ayuur Balbad,1285-1320;1312-1320 在位)上臺,隨
284 應征主編,《鐫石印痕:環太湖歷史碑刻拓片精萃》,頁 44-45。按:書中錄文僅辨識出「四 明□ □□□」,筆者認為是「四明茅紹之模勒」。
285 珊竹公神道碑實際上有兩通,其一至大二年(1309)立於江蘇儀徵,其二泰定三年(1326)立 於河南新安,原碑今存於千唐誌齋。後者不只時間是在趙孟頫歿後,風格也有不小的距離。
286 〈元刑曹尚書江東宣慰使珊竹介墓〉:「在城西北義城里。集賢學士姚燧神道碑,略云…趙孟 頫書,因摹搨者眾,今石雖豐隆,而下方漸泐矣。」(明)申嘉瑞纂,《[隆慶]儀真縣志》,
收入《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明隆慶刻本,上海:古籍書店,1971,第 15 冊),卷 2,頁 17。
287 轉引自程章燦,《石刻刻工研究》,頁 143。按:楊慎著《丹鉛總錄》有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及 明嘉靖三十三年(1554)梁佐福建刊本,前者作「李樟」,後者作「李璋」,當以後者為是。
288 筆者曾在杭州碑林親睹原碑。此碑刻得並不很深,表面因長年捶拓又未多加清洗,留有厚重殘 墨及纖維痕跡,但字跡仍舊能充分表達趙孟頫行楷精神,是不可多得的佳刻。
289 關於此碑書法討論,請見第三章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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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這項令史學家評為由草原統治路線走向偏漢文化的變革發生,290 曾經在仁宗即 位前被延攬入宮的趙孟頫,291 宦涯也正式邁向巔峰時期。仁宗甫即位不久,趙孟 頫便衣錦還鄉替先祖立碑,292 完成延宕多年的心願。293 同時也有餘裕替夫人管 道昇(1262-1319)建道院祭祀先人。294 此後到趙孟頫延祐六年(1319)返鄉的短 短七年當中,趙孟頫書丹碑銘約有四十種之多,文集十九篇,已佚或未見則約有 三十七種。立碑地點也遍布河北、河南、山西、陝西、安徽、湖北、福建等地。
綜合趙孟頫碑銘各期數量曲線,江南時期書碑開始穩定成長,但本期卻是突然暴 增,推測除了和趙孟頫任職大都有關之外,也和後人集字刻或偽刻習於採用趙孟 頫晚年致仕前最高官銜刻石不無關係。
奉敕書碑及敕賜碑
皇慶元年(1312),趙孟頫撰文并書篆〈崇國寺崇教大師演公碑〉(1312,
圖版 肆- 1,北京)標幟了此後奉敕書碑的頻繁出現,295 除了答己皇太后(?-1322,海山、愛育黎拔力八達兄弟之母)亦曾命趙孟頫書匾額、撰碑記以外,296 仁宗朝敕命趙孟頫書碑數量特別多,確實可見趙孟頫受重視的程度。297 不過,仁 宗對趙孟頫的青睞也不宜過度渲染,畢竟奉敕書碑本來就屬於翰林國史院「典制
290 蕭啓慶,〈元中期的政治〉,收入傅海波(Herbert Franke)、崔瑞德(Denis Crispin Twitchett)編;
史衛民等譯,《劍橋中國遼西夏金元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頁 580-603。
291 (元)楊載,〈趙公行狀〉:「仁宗皇帝在東宮,收用文武才士,素知公賢,遣使者召。」
292 〈大元封贈吳興郡公趙公碑〉:「今上皇帝初即位,孟頫蒙恩自翰林侍讀學士遷集賢侍講學 士,官中奉大夫。明年改元皇慶,……考諱與訔,贈昭文舘大學士、護軍、吳興郡公……五月十 三日孟頫被旨許過家上冢,以八月六日欽奉制書告于吳興郡公墓下。郡官偕來,親黨畢集,觀者 莫不歎美。湛恩汪濊,罔間殁存,實惟祖考餘慶,豈不肖孤之有焉!迺十二月甲子立石于郡公墓 側,刻辭紀事,用對揚聖天子丕顯成命。」(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9,頁 357-358。
293 趙孟頫〈先侍郎阡表〉作於大德元年(1297),九年後墓石仍未建成,直到六年後又添立〈大 元封贈吳興郡公趙公碑〉。同本論文頁55 註 275。
294(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7,〈管公樓孝思道院記〉。
295 「至大二年九月廿二日(碑作廿九日),大都大崇國寺住持沙門佛性圓明大師(碑作佛性圓融 崇教大師)演公卒。越二年,其大弟子告于天子曰:『先師入般涅槃,浮屠氏法,遺骨舍利必奉 之以塔。先師以道行承列聖寵遇甚厚,非著之文字,無以示永久,在廷之臣,孰宜為之銘?維陛 下擇焉。』天子以命臣孟頫,臣孟頫謹奉詔,按其行事而敘之。」(元)趙孟頫,《松雪齋文 集》,卷9,頁 390。
296 許正弘,〈元答己太后與漢文化〉,《中國文化研究所學報》,2011(53 期),頁 89-108。
297 其他還有命趙孟頫繪圖、寫書畫題簽等。陳高華,〈趙孟頫的仕途生涯〉,收入同氏著,《元 史研究新論》,頁216-218;傅申,《元代皇室書畫收藏史略》(臺北:國立故宫博物院,
1981),頁 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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誥」工作的一部分,且擔任類似任務的文臣並不只有趙孟頫。298 事實上,觀察仁 宗時期奉敕書碑情況,詞臣各自所長極其明顯,如劉敏中(1243-1318)與程鉅夫 多負責撰文,郭貫(1249-1331)皆書篆額,299 昭文館大學士僧溥光(號雪庵,約 1227-1312 尚在)擅長大字,300 趙孟頫甚至在面對懿旨書額時也寧願推辭禮讓溥 光。301 下面分述趙孟頫之外曾在仁宗時期奉敕書丹的三位文臣。
劉賡(1248-1328),洺水人(今屬河北),官至翰林學士承旨,無文集傳 世。劉氏和趙孟頫的合作至少可以追溯到大德三年(1299)〈昌國州寶陀寺記〉
(浙江寧波),當時是由劉氏奉敕撰文、趙孟頫被旨書丹。302 劉賡書法流傳不 廣,除〈快雪時晴帖〉後與趙孟頫奉敕跋文(圖 2- 10)並列而較為人知外,僅 碑刻有零星介紹文字。303 墨跡尚見於北京故宮藏燕文貴溪風圖殘卷(圖 2- 11),與快雪時晴帖跋文相去不遠,書法皆不甚工。儘管如此,皇慶二年
(1313)〈敕建大都路總治碑〉(圖版 肆- 4)碑陽卻是劉賡所書(1313,圖 2- 12,北京),碑陰記才是趙孟頫書丹,和前文提到趙書碑陽、鮮于書碑陰的情況 正巧相反。而且趙孟頫在這裡不像往常署「吳興」,而是特別冠上原籍「大梁」
(汴京,今河南開封),可能反映了此處北人為尊的態勢。劉賡書碑比題跋更有 骨力,不確定是否因刻工所致。〈敕建大都路總治碑〉明顯可見柳公權的影響,
298 曾任職翰林國史院的官員名單見道上峰史,〈元朝翰林國史院考〉,收入明代史研究會編,
《明代史研究會創立三十五年記念論集》(東京:汲古書院,2003),頁 419-456。
299 篆額部分請見本論文第三章。
300 關於僧溥光事蹟,可見張光賓,〈元代山西兩李學士生平及書畫〉,《故宮學術季刊》,4 卷 3 期(1987 年春季),頁 1-32;王頲,〈書顯昭文:元代書、畫、詩僧溥光生平考述〉,《史 林》,2009 年第 1 期,頁 149-156。
301 「延祐間,興聖宮成,中官李丞相邦寧傳奉太后懿旨,命趙集賢孟頫書額。對曰:『凡禁扁皆 李雪菴所書,公宜奏聞。』既而,命李、趙偕至雪菴處。雪菴曰:『子昻何不書,而以屬吾 邪?』李因具言之,雪菴遂不固辭。」(明)陶宗儀,《南村輟耕錄》,卷4,頁 49。溥光書現 存有陝西周至〈敕賜大重陽萬壽宮〉大字碑刻,此碑另一面即為趙孟頫奉敕書、李孟(1265-1321)奉敕篆額〈敕藏御服碑〉(1315,圖版 肆- 7)。
302 〈題吳興趙公書洛神賦〉:「此趙公被旨書〈寶陀寺碑〉時所寫……。」(元)黃溍,《金華 黃先生文集》,卷22,轉引自陳高華,《元代畫家史料滙編》,頁 166;(元)袁桷,《[延 祐]四明志》,清咸豐四年煙嶼樓校本,收入《宋元方志叢刊》,第6 冊,卷 16,頁 8a-11b
(6364-6365)。按:《[延祐]四明志》收有劉賡奉敕撰寶陀寺碑碑文,卻隻字未提趙孟頫奉敕 書一事,推測此時趙書尚未受到重視,與仁宗朝趙氏奉敕書碑數量陡增的情況不可同日而語。
303 趙生泉,《燕趙書法史稿》(北京:科學出版社,2009),頁 277-278;楊振強,〈劉賡及其 書法輯考〉,《中國書畫報》,2012 年 12 月 19 日,第 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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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早的碑銘則頗有顏體之風,304 足見其碑銘楷書仍不脫金代以來的顏柳風尚。劉 賡書碑見於著錄者約二十餘種,奉敕書碑至少五種以上。305 數量雖因後世名聲不 顯而遠少於趙孟頫,在當時卻可能是地位堪與趙孟頫相埒之碑銘書手。
李倜(約1250-約 1326),太原榆次人(今屬山西),仁宗時任集賢侍讀學 士。其父墓誌銘為趙孟頫所撰,306 據傳李倜作書畫必求趙孟頫題跋以求流傳,現 存墨跡皆與趙孟頫題跋並傳(圖 2- 13、圖 2- 14),書學二王,論者以為不在鄧 文原之下,307 惟其碑銘書法未知面貌如何。李倜書碑著錄僅一,308 奉敕書〈靳 同知墓碑〉(1314,山西曲沃)載程鉅夫文集,309 亦不存。
鄧文原,原籍四川綿州(古稱巴西),寓居杭州,有《巴西集》傳世。鄧氏 曾被趙孟頫目為「畏友」,與鮮于樞、趙孟頫並稱為元初三大書家。至大三年
(1310)至皇慶元年(1312)間擔任江浙儒學提舉一職,310〈重建南鎮廟碑〉
(1312,圖 2- 15,浙江紹興)為此期奉敕撰并書丹,南鎮廟屬於較高層級的祠 廟。311 碑文載「江浙行中書省平章政事臣張閭等奏曰:『南鎮廟成,維麗牲有 碑,乞命儒臣文原為文,以詔來者。』制曰:可。臣謹再拜稽首……。」312 可知 立碑是由趙孟頫之前的長官張閭請奏,313 類似情況還有約建於至大辛亥(1311)
304 大德元年(1297)書〈唐帝廟碑〉,見楊振強,〈劉賡及其書法輯考〉,《中國書畫報》,
2012 年 12 月 19 日,第 6 版。
305 金石著錄有〈溫國公珊竹咬住神道碑〉(1314,河南焦作)與〈池神廟碑〉(1321,山西運 城),另外劉敏中、程鉅夫文集提到的又有數種。
306 同本文頁 42 註 208。
307 張光賓,〈元代山西兩李學士生平及書畫〉,頁 1-7。
308〈梁瑛神道碑〉(1314,山西平遙)(清)胡聘之,《山右石刻叢編》,卷 31,轉引自張光 賓,〈元代山西兩李學士生平及書畫〉,頁26。
309 「延祐二年,春正月己巳,上御嘉禧殿,集賢大學士臣顥言:『在昔金季,平陽人靳和能識帝 王之真,率衆三千歸我太宗皇帝……冢上之刻,惟陛下幸焉。』於是詔翰林學士承旨臣某撰文,
臣賡篆額,集賢侍讀學士臣倜書丹。」(元)程鉅夫,《雪樓集》,收入《元代珍本文集彙刊》
(陶氏覆刻洪武本,臺北:國立中央圖書館,1970),卷 6,頁 10a-11b(總頁 287-290)。
310 傅申,〈元代大書家鄧文原及其書跡〉,收入同氏著、黃永川主編,《書史與書蹟:傅申書法 論文集(一)》(臺北:國立歷史博物館,1996),頁 207-247。(原載於《故宮學術季刊》,3 卷3 期(1986 年春季)。)
311 有學者曾以南鎮廟為例,從經濟角度討論中央下令修建祠廟與實際經營的問題。見馬曉林,
〈地方社會中官方祠廟的經濟問題:以元代會稽山南鎮廟為中心〉,《中國社會經濟史研究》,
2011 年第 3 期,頁 12-17。
312 〈皇元重建南鎮廟碑〉碑文。全文收錄於(清)阮元,《兩浙金石志》,卷 15,頁 5a。
312 〈皇元重建南鎮廟碑〉碑文。全文收錄於(清)阮元,《兩浙金石志》,卷 15,頁 5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