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碑刻真偽

在文檔中 趙孟頫與宋元碑銘書法研究 (頁 92-104)

第三章 趙孟頫碑銘書法

第二節 碑刻真偽

關於真偽的辨別,筆者以為文辭內容須與書法區別開來,許多碑銘雖因刻工 不精而使風格變得可疑,卻不代表其碑文內容可以直接被否定,反之亦然。本節 先說明筆者判斷年代等衡量真偽或存疑方式,並綜述附錄所收碑銘真偽,再區分 墨跡重刻(法帖)、集字、偽刻等類別一一介紹。

由於碑銘書法牽涉到立碑的實用性質,而由墨跡到刻石完成必然存在時間差 距,短則數月,長則差了數年或數十年,故而立石紀年僅能視為書寫年代下限,

上限則是文稿完成時間。這中間的差距替編年或真偽辨別帶來不少麻煩,但也有 許多蛛絲馬跡可供追尋,以下舉例說明。

〈蔚州楊氏先塋碑銘〉是罕見收錄於《松雪齋文集》而原碑尚存的例子,429 碑文內容相當可靠。此碑在河北蔚縣楊家墳地被發現(圖版 肆- 3-1),簡報特別 指出「碑座選自然似龜趺青石,無鑿跡。」430 呼應碑文內容提到碑石來源的描

429 另一例是〈大元大崇國寺佛性圓明大師演公塔銘〉。

430 韓立基,〈趙孟頫書撰《蔚州楊氏先塋碑銘》介紹〉,《文物》,1997 年第 8 期,頁 90-91、

36。

87

述。431 學者根據趙孟頫官銜「集賢侍講學士中奉大夫」(任職於 1311-1313 年 間)指出此碑書寫時間距離至治元年(1321)立石至少相隔八年之久。432 若是取 年代接近的碑銘書跡如〈平江路崑山州淮雲院記〉(1310,墨跡,圖版 參- 7)、

〈崇國寺崇教大師演公碑〉(1312,全碑拓本,圖版 肆- 1)相比,〈蔚州楊氏先 塋碑銘〉結字雖得其彷彿,卻仍有一段距離,就書法而言難免引人懷疑是否出自 趙孟頫之手,惟碑刻真偽無法僅憑書法便定讞。細審碑刻拓本,年款的字跡十分 不協調,應是拼湊而成,符合前述立石年份與撰書年代相差的事實。年款下方立 石人與刻工的字跡拙劣,卻與碑陰字跡如出一轍(圖版 肆- 3-6)。根據碑陰所列 楊氏宗系譜,立石人「楊伯顏察兒、楊仲實」即為邀請趙孟頫撰文的楊侯(名 贇)之子,433 刻工題記「奉聖州石匠提控李成、弟李資刊」亦符合元代地方採石 局刻工署名習慣。434 碑上留下未能一次完成的痕跡,如碑文倒數第五行「葬以」

之後空了兩個字才接續「墓在蔚州」(圖版 肆- 3-5),補充了文集版本沒有的文 字,而這正符合一般石本與集本不同的常態。435 種種因素證實,此碑絕非後刻。

〈蔚州楊氏先塋碑銘〉一例說明原刻未必盡善盡美,更提示了許多要點。例 如官銜、碑文及碑陰(排除利用舊碑的情形)內容都具有參考價值,而風格可能 會受到刻工影響而失準。但筆者認為,年款風格差異的部分仍然有可能是關鍵之 一。由於一般書碑底本往往在月日部分留下空白以待補填,如〈玄妙觀重脩三清 殿記〉月日皆空一格,而同時期〈紹興路增置義田記〉也未填日,月份的「四」

字則完全不像出自趙孟頫之手,反而頗有顏柳風格(圖 3- 30)。即使稍晚一些 的〈張繼祖墓誌銘〉寫法較為接近,卻仍可看出在左上角幾乎封閉、未留開口的

431 「中順大夫、晉寧路治中楊侯,既葬其曾祖以下三世於蔚州,將立石墓左。而蔚故不產佳石,

有告之者曰:『永寧口有石天成,如龜趺,高三尺,廣四尺,其長倍高。』輦致之,夜有大聲 三,若自龜出者。又有吿者曰:「去石龜三里許,有石如碑,高、廣與龜稱。」復輦致之。及 門,霾霧昏塞,碑作大聲躍於地,前行三十有二尺。侯求余為文,將刻諸石,為余言如此,余蓋 疑之。已而,得蔚父老之言於宣德府者,為之歎曰:鬼神之相之也,其有以哉!」(元)趙孟 頫,《松雪齋文集》,卷8,頁 315-317。

432 韓立基,〈趙孟頫書撰《蔚州楊氏先塋碑銘》介紹〉,頁 36。亦有學者就同樣觀點進一步申 論理由,見劉建華,〈趙孟頫書《蔚州楊氏先塋碑銘》考〉,《文物春秋》,1992 年第 2 期,頁 39-42。

433 鄧慶平編錄、李新威主持訪拓,《蔚縣碑銘輯錄》(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頁 601。

434 元代刻工官署參見程章燦,《石刻刻工研究》,頁 174-176。

435 葉國良,〈石本與集本碑誌文異同問題研究〉,收入同氏著,《石學續探》(臺北:大安出版 社,1999),頁 27-57。(原載《臺大中文學報》,第八期(1996),頁 23-40。)

88

習慣並不一致,顯係鉤摹時他人補填,而這在碑銘當中並不罕見。另一方面,主 事者若是與書者關係較為密切,也有可能請求補書月日,像趙孟頫致弟子顧信尺 牘便曾提到補寫碑文事宜,436 同時有墨跡與拓本並存可供對照的〈松江寶雲寺 記〉,則明顯是有得到趙孟頫補書篆額官銜姓名、正確月日等立石文字(圖 3- 30)。

不過,碑銘墨跡上的年月日,是否就能代表書寫的時間點? 筆者以為未 必。以上一章最後一節提到的〈光福重建塔記〉為例,「至治元年二月望日」很 有可能是主事者為了配合天壽聖節所訂的日期,那麼負責書丹的趙孟頫應當便是 直接按照請託書碑者要求寫上這樣的日子,書寫年代最有可能落在延祐七年三月 十一日(1320.4.19.)英宗登基到隔年改元至治(1321)二月之間。預書月日的例 子可能還包括晚年名作〈杭州福神觀記〉,此書向來都因紀年「延祐桼年

(1320)正月望」而被訂為同年所作,卷中趙孟頫官銜是「翰林學士承旨、榮祿 大夫、知制誥兼脩國史」,但趙孟頫延祐六年(1319)四月時已經因為管道昇之 故請辭並獲准還鄉,同年所書〈崇禧萬壽宮記〉官銜已加上「前」字。437 筆者推 測〈杭州福神觀記〉日期應是延祐六年尚未離職時所書,非延祐七年之作。

大致確定書碑年代之後,該如何衡量摹勒品質對書法造成的影響是另一項棘 手的課題,畢竟墨跡經過上石再到拓片至少經過鉤摹、刻石、捶拓等工序,難以 一一釐清呈現不佳的原因是何種因素造成。再加上碑銘普遍有翻刻、重刻等情 形,438 辨別並不容易。以山東〈利津縣新脩廟學記〉(圖版 壹- 3)為例,清人 指出此碑「字體麤拙,不類松雪,或當時託名為之也。」439 筆者初見此碑時也有 類似質疑。然而,〈利津縣新脩廟學記〉立石年份正值趙孟頫任職山東之時,結 字亦符合同時期作風(圖 3- 7),又是後人少見的早年風格。綜合種種因素之

436 「孟頓首奉復善夫副使足下:初六日到吳中,尋足下不見,極用悵然。初八日,人至,乃得所 惠書,知中秋曾到此,以眷輯微恙而還,殊以為憾。發至碑文,已一一如來命補寫奉納,外蒙海 布之寄,尤仞厚意領次,感愧感愧。今當記事奉復,顧善夫副使足下。趙孟頫謹封。北行漸遠,

唯加愛不盛。九月八日孟頫頓首。」此札刻入《樂善堂帖》,學者考證書於至大三年(1310),

補寫碑文當為〈平江路崑山州淮雲院記〉。張明,〈趙孟頫致顧信四札考〉,《中國國家博物館 館刊》,2014 年第 2 期,頁 35-37。

437 《石渠寶笈》著錄此碑原稿已加上「前」,且年份標「延祐六年」,同本論文頁 73 註 377。

438 翻刻是根據原刻而來的覆刻本,製作的原因可能是原碑地處偏遠、取拓不便,或是原刻漫漶等 等。重刻則是因原碑年久佚失,後人重建的碑刻。伊藤滋,〈碑法帖の基本〉,《墨》,193 號

(2008 年 7、8 月),頁 10-15。趙孟頫名下的〈長興州修建東嶽行宮記〉在山東曲阜即有翻刻。

439 (清)畢沅輯,《山左金石志》,卷 22,頁 1a。可惜此碑「約於 1947 年黃河決口時失沒」,

見包備五編著,《齊魯碑刻》(濟南:齊魯書社,1996),頁 191。

89

後,筆者反倒認為〈利津縣新脩廟學記〉正是保留原刻粗糙的品質,而非後人託 名或重刻。另一方面,安徽〈涇縣尹承務蘇公政績記〉則因為字口清晰而讓人提 高標準,卻又有些許字跡稍顯奇怪,令人難以驟下判斷。不過,此碑立石人名係 以蒙元國書八思巴字書寫(圖版 伍- 2),拼寫文字可轉寫為“'a-san-q'ud-luq'”,440 應係阿散忽都魯(Asan Qutulug)。441 由於此處文字看來書寫熟練,不諳八思巴 字者難以模仿至此,可以由此確定為原刻而非後代翻刻。又如〈敕賜伊川書院 碑〉(圖版 肆- 11),及至筆者發現與之極為相關的白話聖旨碑後(討論請見本 論文第二章第四節),才確認其應有所據。總結來說,碑銘紀年雖然提供相對可 靠的準繩,但書寫年代的判定,仍是以官銜比立石年月優先,另外還須綜合考慮 碑文內容、書法風格等方能判斷真偽。又立碑地點與摹勒品質之間的關係也非常 值得注意,筆者目前傾向認為南方刻石品質普遍較北方為佳,詳見第四章第一節 相關討論。

關於本文附錄所列碑銘真偽,附錄二由於是出自元末刊刻的《松雪齋文 集》,有一定可靠性。附錄三因為僅存文字記載,難以判別真偽,較可靠者大約 有元人文集或元代方志提及者,其餘只能錄之備考。而附錄一收錄八十七種書 跡,可以清楚確認是偽刻、偽託、集字刻、翻刻者都加以標示並在備註說明,這 部分共十三種,其它推測摹勒品質不佳、但應非後刻者二十多種,真跡或摹勒品 質較有保障者的拓本亦二十來種,剩下不同情況列於備註,下文區分不同類型的 趙孟頫碑刻拓本並舉例說明。

墨跡再刻(法帖)

由於趙孟頫書碑底本尚有十餘種存世,其性質被視同為一般法書,時常再次 上石(多為卷本)或是刻入法帖。形式上多半與墨跡一致,而鐫刻品質往往比碑 刻更加精良,是故這些拓本通常頗能反映原作精神。部分墨跡尚存的作品便同時 有這類拓本傳世,如〈杭州福神觀記卷〉,442 而〈玄妙觀重脩三門記卷〉曾不只

440 感謝中研院語言所研究員蕭素英老師糾正筆者釋讀拼法並提供意見,謹致謝忱。

441 王德毅、李榮村、潘柏澄編,《元人傳記資料索引》,頁 2237。

442 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有一本。(網址:http://pds.lib.harvard.edu/pds/view/10248155,檢索日期:

2013/04/27)

90

一次被刻入法帖。443 另外還有一些作品未見原據墨跡流傳,如〈臨濟正傳虎丘隆 禪師碑〉(1310,圖版 參- 4)、〈壽春堂記〉(c.1319)兩件單冊帖,以及清代

一次被刻入法帖。443 另外還有一些作品未見原據墨跡流傳,如〈臨濟正傳虎丘隆 禪師碑〉(1310,圖版 參- 4)、〈壽春堂記〉(c.1319)兩件單冊帖,以及清代

在文檔中 趙孟頫與宋元碑銘書法研究 (頁 92-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