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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中期(1165-1224)

第一章 南宋碑銘書法發展

第二節 南宋中期(1165-1224)

南宋中期書法約略相當於金代書法分期 裡頭的中期(1161-1208)及晚期(1209-1234),它也是刻帖蓬勃發展的階段。此時 金代碑刻已由前期的蘇米風格,在金代第一 書家任詢(1123-1194)的帶領之下轉向顏 體,形成有別於南宋的顏真卿傳統,南北碑 刻風尚從此漸行漸遠。方愛龍認為南宋書法 史由某種意義而言,「是一部由文人學者與 名宦士卿構成的書法史,而南宋中期則是最 為典型與輝煌的階段。」111 從另一個角度 來說,南宋書法並沒有突出的大師,碑銘方 面亦如是。然而,本期多元紛呈的面貌同時 是南宋碑銘書法發展中最精彩的一章,其中

也蘊含了趙孟頫可能取材的因子。就現存拓片數量而言,南宋中期也是最為密集

109 李郁周,〈倪寬贊題跋,避諱與書體之研究〉,《故宮季刊》,15 卷 2 期(1981),頁 21-55。

110 金代書法分期參照黃緯中,《金代書法研究》,頁 13,金代前期書法風尚見頁 27-29。

111 方愛龍,《南宋書法史》,頁 87-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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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期,其中桂林題刻特多,名家如張孝祥、范成大都曾在當地留下眾多刻石,

112 這部分本文不擬贅述。下面大致按照風格取向分段敘述。

本朝風尚

南宋中期雖然仍有沿襲北宋風格的碑銘,但趨勢已不如前期,皇帝御書則多 直承高宗而來。宋孝宗趙昚(1127-1194,1162-1189 在位)雖非高宗親生,卻極為 孝順,筆致酷似高宗。113 孝宗向來被視為是中興之主,留存的御書碑、奉敕書碑 資料則是南宋皇帝當中最多的一位,近年日本學者塚本麿充以京都東福寺收藏孝 宗御書碑刻拓本為中心,探討宋代皇帝御書不斷被賞賜、進獻所形成的文物循環 及其隱喻的社會性功能,頗有參考價值。114 除了東福寺收藏〈太白名山〉大字

(1178,圖 1- 23)以及三件御製詩拓本外,115 孝宗尚有賜淳熙二年(1175)乙 未科狀元詹騤(1145-1223)詩拓本,現與詹騤書謝表墨跡同裱一卷(1175,圖 1- 25);116 賜通神先生(姓何,?-1197)「通神庵」(1176,圖 1- 26,江蘇蘇 州)大字;淳熙十一年(1184)賜老臣陳俊卿(1113-1186)御札等等(1184,圖 1- 24,福建莆田)。獲賜御書的臣下往往刻石以傳久遠,其目的不僅僅是為了將 光榮事蹟昭示子孫,更可藉以宣傳聖威。117 御書籠絡人心之用,可見一斑。

112 趙曉嬌,〈桂林南宋摩崖書法〉,《中國書法》,2013 年第 12 期,頁 182-187。

113 方愛龍,《南宋書法史》,頁 31-34。另有學者細緻分析出高宗、孝宗筆跡之差異,見朱惠 良,〈南宋皇室書法〉,頁27-33。

114 塚本麿充,〈宋代皇帝御書の機能と社会:孝宗「太白名山碑」(東福寺蔵)をめぐって〉,

《美術史論集》,7 號(2007.2),頁 10-30。

115 下三彌中郎等編,《書道全集.中國第 11 卷.宋 II》,頁 149-151。孝宗三件御書〈和靈隱長 老偈(大暑流金石)〉、〈賜佛照禪師語(釋迦佛入山)〉、〈賜佛照禪詩頌(床頭一拂子)〉

目前亦與東福寺其他文物一同寄存京都國立博物館,其中〈賜佛照禪師語(釋迦佛入山)〉未見 圖版發表。

116 圖版見王亦旻主編,《故宫博物院藏品大系:書法編.4.宋》(北京:故宮博物院,

2012),頁 230。

117 「……感極涕零,麋殞莫報。謹以奎畫刻之琬琰,非惟昭示子孫,增輝鄕國,抑使中外臣子,

咸知聖德光大,優遇無能,為之老尚如此,孰不願忠厲節以稱九重任使之意?此臣所為仰答隆 私,庶幾萬一焉。」錄文參考(清)陳棨仁輯,《閩中金石略》,民國菽莊叢書本,收入《石刻 史料新編.第一輯》,第17 冊,卷 9,頁 7a-9b(總頁 12996-12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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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孝宗大字御書碑的風格來源,塚本氏徵引范成大說法,認為是來自〈神 禹碑〉(又有〈岣嶁碑〉、〈禹王碑〉等異稱)118 一類高古、不見明確起收筆筆 法、且具有雄渾筆勢的書風,可視為不同於北宋皇帝飛白書或顏真卿大字的新 體。119 不過,就范成大所得御書「石湖」(1188,圖 1- 27,江蘇吳縣)二字而 言,范成大跋文似有過譽之嫌。120 以孝宗賜予名將韓世忠神道碑額「中興佐命定 國元勳之碑」(1176,圖 1- 28,江蘇吳縣)為例,筆者認為孝宗大字榜書仍有高 宗之風,尤其是「定」字,而「之」字開張體勢又有些許黃庭堅因素,筆畫皆有 左傾態勢,比高宗書〈大成之殿〉顯得更為矯健,且孝宗書普遍來說也較有動 勢,其中又以〈太白名山〉為最,堪稱是孝宗有別於高宗的特色。121

宋光宗趙惇(1147-1200,1189-1194 在位)書法,學者多缺而不論,目前僅朱 惠良根據《玉海》、《寶真齋法書贊》等書指出光宗書法應有相當數量及造詣,

惜未見書跡流傳。122 上海靜安寺藏〈雲漢昭回之閣〉碑(1183,圖 1- 29),乃 光宗太子時期為錢良臣(?-1189)所書,123 除「閣」字「門」部左右豎畫稍有 弧度外,其餘字跡多較平實,無甚奇態。124

118 此石據傳原刻於湖南衡山岣嶁峰,南宋嘉定五年(1212)何致(生卒年不詳)曾重刻於雲麓 峰,但真偽聚訟紛紛。明清以來各地又出現多種翻刻。見劉剛主編;浯溪文物管理處編,《湖湘 碑刻》(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09),頁 24-28。

119 塚本麿充,〈宋代皇帝御書の機能と社会:孝宗「太白名山碑」(東福寺蔵)をめぐって〉,

頁15。

120 「書石湖二字賜成大,成大跋云:『天縱聖能,游藝超絕。典則高古如伏羲畫,體勢奇逸如神 禹碑。』又跋云:『跳龍臥虎之勢,漏屋畫沙之迹,皆神動天隨,沕穆無間。譬猶叶氣絪緼,蒸 為雲漢;輝光所麗,自成文章。非復世間筆墨畦逕所能擬議。』(宋)王應麟,《玉海》(清光 緖九年浙江書局刊本,揚州:廣陵書社,2003),卷 34,頁 30b(總頁 649)。

121 高宗雖然不乏類似御書神道碑的記載,如紹興四年(1134)賜韓忠彥(1038-1109)神道碑額

「世濟厚德之碑」、紹興二十五年(1155)賜秦檜((1091-1155)神道碑額「決策元功、精忠全 德之碑」,但均已不傳。相關御書或神道碑整理見塚本麿充,〈宋代皇帝御書の機能と社会:孝 宗「太白名山碑」(東福寺蔵)をめぐって〉,頁29;榎並岳史,〈宋代神道碑目錄〉,頁 35-36。

122 朱惠良,〈南宋皇室書法〉,頁 33-35。

123 「光宗即位,下求言之詔……上在春宫,又書雲漢昭回之閣以賜之。」(宋)徐自明,《宋宰 輔編年錄》,收入《叢書集成續編》(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9,第 275 冊),卷 18,14b-15b(總頁 133-134);〈題靜安寺雲漢昭回之閣有引〉:「閣本光宗皇帝在潛邸時,書賜安撫使錢 良臣,後閣廢,子孫捨石刻置寺閣。曇、琛二上人徵題詩云……。」(元)王逢,《梧溪集》,

收入《中華再造善本》(元至正明洪武間刻景泰七年陳敏政重修本,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

2005),卷 1,頁 38b。

124 傅圖收藏有此拓(編號 06218),題名為「南宋皇太子書雲漢昭回之閣六大字」。但線上目錄 稱「皇太子即孝宗」並將之訂為宋孝宗書,實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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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寧宗趙擴(1168-1224,1194-1224 在位)書跡不多,賜吳挺(1137-1193)

神道碑額「世功保蜀忠德之碑」(1203,圖 1- 30,甘肅成縣)明顯取法高宗,惟 謹慎有餘而筆力不足。寧宗另有賜史浩(1106-1194)神道碑額「純誠厚德元老之 碑」,惜已殘損大半。125

孝宗朝奉敕書碑者有周必大(1126-1204)、樓鑰(1137-1213)等人,皆為宋 史知名人物。周必大曾奉敕書〈韓世忠神道碑〉(1176,圖 1- 31,江蘇吳縣),

此碑又有孝宗御書碑額,等級甚高。但平心而論,周必大書法並不突出(圖 1- 32),只有同奉敕撰寫韓世忠神道碑碑文的趙雄(1129-1193)拙劣書法並列時才 相形見俏。學者認為其書主要取法歐字,126 筆者認為在歐體瘦削結字之外,高宗 肥厚的撇捺亦有深刻影響,尤其墨跡更為明顯(圖 1- 33)。周必大過世後,寧 宗御書神道碑額「忠文耆德之碑」,碑文為樓鑰(1137-1213)奉敕撰,章良能

(?-1214)奉敕書,惟今日已不傳。

樓鑰,四明人(今浙江寧波),元末明初陶宗儀(1316-1403)撰《書史會 要》云樓氏「善大字。高宗時太學成,奉敕書扁。」127 不過,陶宗儀距離樓氏歿 後超過百年,記載未必可靠。樓鑰為孝宗隆興元年(1163)進士,高宗時尚未登 第,奉敕書額年代應有誤記。湖南邵陽尚存樓鑰書「碧玉簪」大字,128 似乎未見 特異之處。樓鑰所書碑銘有史浩撰、樓鑰書并題額〈廣壽慧雲禪寺記〉(1190,

1262 重刻,圖 1- 35,浙江杭州)以及〈重建徑山興聖萬壽禪寺記〉(1203,圖 1-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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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餘杭)今日仍可見到拓本。〈廣壽慧雲禪寺記〉原碑毀於紹定年間

(1228-1234),其後蜀人許居士(生卒年不詳)捐資重新勒石,並邀當初請建廣 壽慧雲禪寺的張鎡(1153-1235)之孫張檉(生卒年不詳)作跋以記。129 此碑與樓 鑰傳世行楷墨跡〈題徐鉉篆書帖〉(1190、1210,圖 1- 37)頗有相通之處(圖 1- 38),皆受蘇黃與顏體行書浸染,惟重摹時難免點畫失真。〈重建徑山興聖萬 壽禪寺記〉全文收於樓鑰《攻媿集》,碑陽有孝宗御書賜額「徑山興聖萬壽禪

125 圖版見楊古城、龔國榮,《南宋石雕》(寧波:寧波出版社,2006),頁 22。

126 趙雄、周必大書法討論參見馮幼衡,〈從「西塞漁社圖」的題跋看李結生平與南宋士大夫的書 法〉,《故宮學術季刊》,17 卷 2 期(1999),頁 93-94、97-98。

127 (明)陶宗儀,《書史會要》,收入《中國書畫全書》,第 3 冊,卷 6,頁 58。

128 圖版見劉剛主編;浯溪文物管理處編,《湖湘碑刻》,頁 104。

129 張檉跋文見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第 354 冊,頁 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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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130 碑陰則有不少字跡殘損,書者未詳。根據清人著錄及其局部風格(圖 1- 36-b),131 筆者認為〈重建徑山興聖萬壽禪寺記〉係樓鑰書并題額,比重刻過 的〈廣壽慧雲禪寺記〉更為精彩。此碑削弱了墨跡裡頭明顯可見的粗細對比,線 條粗細趨向一致。書法整飭,堪稱是現存樓鑰書跡當中最為用心之作。樓氏曾寓 目多種蘭亭,對二王亦頗為關注,132 但其書法卻見不到太多二王影響,至多略有 鍾王楷書因素,133 唐人因素也不易窺見,更多的仍是宋人自成一格的行楷書。

寧宗朝有樓鑰奉敕撰史浩神道碑,惜碑刻殘缺、無法得知書者名姓。此外奉 敕書家尚有章良能及陳宗召(活動於十二世紀後期)。章良能奉敕書周必大神道 碑今日已無法得見,而高文虎(1134-1212)奉敕撰、陳宗召奉敕書〈吳挺神道 碑〉(1203,圖 1- 34)原石仍存甘肅成縣。134 此碑碑陽為寧宗御書,碑陰陳宗

召奉敕書源自黃庭堅小行 書,印證了黃庭堅自言

「余書不足學,學者輒筆 愞無勁氣」。135 書法同樣 來自黃庭堅的還有樓鑰之 父樓璩(?-1182)〈薛衡 州妻令人王氏墓銘〉

(1169,圖 1- 39,浙江寧 波),書法並不突出。若 綜觀樓氏家族(關係圖見

130 相關記載見(宋)潛說友撰,《〔咸淳〕臨安志》,收入《宋元方志叢刊》(北京:中華書

130 相關記載見(宋)潛說友撰,《〔咸淳〕臨安志》,收入《宋元方志叢刊》(北京:中華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