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趙孟頫寫碑生涯
第三節 任官江南（1299-1311）
趙孟頫大德三年（1299）八月出任江浙等處儒學提舉，一任十年，直到仁宗 改元皇慶（1312）之前，書丹碑銘近二十種，文集則收錄八篇碑銘，已佚或未見 之碑銘又有約二十種，總數比前期成長一倍有餘。
222 （清）畢沅輯，《山左金石志》，清嘉慶刻本，收入《石刻史料新編．第一輯》，第 19 冊，
卷22，頁 2a（總頁 14738）。
223 《趙孟頫繫年》頁 63 稱此記有拓片存北京圖書館，但筆者並未在中國國圖（前身為北京圖書 館）出版品與線上數據庫中查到，倒是在「祕籍琳琅──北京大學數字圖書館古文獻資源庫」搜 尋到范履道相關拓片，惟無法得到其他資訊，暫記於此。
224 錢偉彊點校，《趙孟頫集》，頁 436。
225 〈致景良尺牘〉：「先尊府義士碑，下求惡札，俾得附名以傳不朽，何幸如之。」傅申，〈鄧 文原的致景良尺牘─元代三大書家之一〉，《故宮文物月刊》，12 期（1984.3），頁 56-58。
226 吳森墓早在明初便遭到盜掘，碑石可能已隨之毀壞。趙孟頫、黃溍文章都是因收錄於文集而保 存下來，胡長孺文則未見。（明）羅炌修、黃承昊纂，《［崇禎］嘉興縣志》，明崇禎十年刻 本，收入《日本藏中國罕見地方志叢刊》（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1，第 23 冊），卷 4，頁 23a（總頁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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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趙孟頫都在南方做官，立於北方的碑銘數量陡然下降，顯示趙孟頫碑銘 尚未在北地生根，而是隨著趙氏南還而減少。趙氏擔任的江浙行省儒學提舉職掌 事務包括推薦人才、出版書籍等，227 與地方學校立碑並無直接關係。實際觀察趙 孟頫在江浙儒學提舉任上的碑銘，墓誌銘所占比例最多，其次是寺院、道觀碑 記。與儒學相關的僅有〈大德修學記〉（1305，松江）及〈嘉興路重修儒學記〉
（1307，浙江嘉興）而已。前者是應縣丞所請作記，228 後者係牟巘（1227-1311）
撰文，牟氏是與趙孟頫合作至少十次以上的碑文作者，〈嘉興路重修儒學記〉指 出立碑緣起是「嘉興教授孔君演既新其廟學，前進士泰州錄事趙由漳貽書陵陽牟 巘，俾記厥成。」229 可見與趙孟頫業務無涉，碑銘之撰文或書丹仍是由私人居中 牽線為多。如趙孟頫曾受到吳澄（1249-1333）以撰文人身分邀請書碑，230 或是為 了姻親向牟巘求墓誌銘等等。231 而趙孟頫受北方人委託撰寫的碑銘，〈完州前進 士題名記〉（1302，河北完縣）是舊識向趙孟頫邀文。232 而趙孟頫書〈張弘綱墓 誌銘〉（1305，圖版 貳- 6，北京）、233〈張繼祖墓誌銘〉（c.1308，圖版 參- 2，
山東東昌）兩篇墓誌銘恰巧是由方回（1227-1307）分別負責篆額及撰文，或許是 由方回或趙孟頫之前在北方的友人牽線所促成。
227 櫻井智美，〈趙孟頫の活動とその背景〉，頁 749-752。
228 （明）顧清等修纂，《松江府志》，收入《中國方志叢書．華中地方》（臺北：成文書局，
1983），頁 554。
229 （清）阮元，《兩浙金石志》，清道光四年刻本，收入《石刻史料新編．第一輯》，第 14 冊，卷14，頁 54b（總頁 10545）。
230 〈與子昂書〉：「廬陵二劉兄白屋、好脩，篤志文學，與劉須溪諸子遊處，求鄙文碣其父之 墓，然吾文豈可傳者？當藉羲、獻之字以傳，為是有請。尚冀憐孝子慈孫之心，特賜揮洒。」
（元）吳澄，《吳文正公集》，收入《元人文集珍本叢刊》（明成化二十年刊本，臺北：新文豐 出版公司，1985，第 3 冊），卷 8，頁 3b（總頁 179）。。
231 「費㮤墓…墓誌略并銘：始予聞江海間，人人喜道費佛子事，已心異之。予友趙公子昂間語 予：『此吾姻戚也，不幸今且葬，吾嘗次其事狀，願有以銘。』…陵陽牟巘譔文，吳興趙孟頫書 篆。」（明）顧清等修纂，《松江府志》，頁795-796。
232 「……劉君安仁，完人也。予往在江左識其人。及予來燕，謂予曰：『曩吾邦之美若是，而今 也則亡，吾恥之。思琢石大書鄉先生之以進士進者，刻之學宮。將使往者傳遠而不墜，來者景慕 而知。』且求余文為之記。安仁斯言，真仁人之言也……於是探討故實，自天會訖于正大，得三 十有六人，併攷其官簿，書而刻之。」（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七，頁276-277。
233 此誌內容補足了張弘綱（1237-1301）活動於忽必烈時期的重要事蹟，具有一定的文獻價值。黃 秀純，〈元代張弘綱墓志及其事蹟考索〉，收入北京市文物硏究所編，《北京文物與考古．第三 輯》（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2），頁 213-218。不過，此書幾無可觀之處，撰文人官銜誤衍 一「授」字，變成「前通州儒學授教授梅宗說譔」，刊刻水準不高，對於理解趙孟頫大德年間的 碑銘書法幾乎沒有任何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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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孟頫名下的碑刻之外，現存蘇州碑刻博物館（即蘇州文廟）的大德十一 年（1307）加封孔子制詔碑（圖 2- 3，碑立於 1310）雖未留下書者姓名，但上截 詔書的風格卻意外地符合趙孟頫同時期的書風（圖 2- 4），無怪乎晚明出現添有 趙孟頫款的刻帖版本。234 筆者認為此碑及相關碑刻和江浙行省實有莫大關係，詳 考請見本論文第四章。
和北人合作江南碑銘
本期建於南方的碑銘除了與南人（如牟巘撰文）合作之外，也有不少和北方 文人合作書篆或碑文的例子，以下分別介紹。
鮮于樞，字伯幾，漁陽（今屬河北）人，後寓居杭州並葬於斯地，235 被認為 是代表北方、236 堪與趙孟頫分庭抗禮的書家，也是時常和趙孟頫共賞古物、交換 學書心得的好友。237 趙孟頫書〈蕭山縣重建大成殿記〉（1299，圖版 貳- 1，浙 江蕭山）碑陰即為鮮于樞同年所書〈蕭山縣新文廟碑陰記〉（1299，圖 2- 5，浙 江蕭山）。此碑今日保存在浙江蕭山湘師實驗小學「趙碑亭」內，筆者曾有幸得 見原碑。238 碑陽與碑陰均由古杭謝杞（生卒年不詳）所刻，筆者認為很有可能就 是篆刻學者提到曾替著名印人吾衍（1268-1311）刻印的謝杞。239 原刻珠圓玉潤，
摹勒細膩，尤其親炙原碑特別能感受到謝杞刻石的高超品質。碑陰鮮于樞字跡明 顯比碑陽趙孟頫書尺寸來得更小，毫無〈趙秉文御史箴〉、〈麻徵君透光古鏡
234 此帖後刻有項元汴（1525-1590）隆慶壬申（1572）得於吳門跋文，筆者認為是明人妄添趙孟頫 款，詳情待考。圖版見新浪博客，〈趙孟頫楷書·元《加封孔子大成至聖碑》明代隆慶壬申年刻 本〉網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408d89520100q8ln.html。（檢索日期：2014/5/11）
235 張玉蘭，〈杭州市發現元代鮮于樞墓〉，《文物》，1990 年第 9 期，頁 22-25。
236 Marilyn Wong Fu, “The Impact of the Reunification: Northern Elements in the Life and Art of Hsien-Yu Shu(1257?-1302) and Their Relation to Early Yuan Literati Culture,” in John D. Langlois, Jr., ed., China under Mongol Rule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1), pp. 371-433.
237 〈哀鮮于伯幾〉：「……奇文既同賞，疑義或共析。錦囊裝玉軸，妙絕晉唐跡。粲然極炫曜，
觀者咸辟易。非君有精鑒，疇能萃奇物。最後得玉鉤，雕琢螭盤屈。握手傳玩餘，歡喜見顏色。
刻意學古書，池水欲盡黑。書記往來間，彼此各有得。」（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 3，頁 111-112。
238 特別感謝浙江省博物館王屹峰先生協助，謹此致謝。
239 周新月，〈元代篆刻史論〉，收入西泠印社編，《西泠印社國際印學研討會論文集》（杭州：
西泠印社出版社，1998），頁 105-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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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這類鮮于樞著名大字行楷的雄強氣勢，240 反而更為接近他取法晉人的楷書題 跋或墓誌銘（圖 2- 6）。趙孟頫以大字書碑陽而鮮于樞以小字書碑陰的安排，透 露出在南方或許仍是以本地人為尊的心理。
廉密知兒海牙（約活動於1302-1320），漢名廉恂，畏吾兒人，是色目人中最 早士人化的廉氏家族一員。241 牟巘撰文、趙孟頫書〈松江寶雲寺〉（1308，圖版 參- 1，上海）係廉氏篆額，《松江府志》記載〈普照講寺釋迦殿記〉（1308，上 海）亦為完全一樣的組合，242 可惜廉氏篆額目前都未見流傳。趙孟頫曾為廉恂父 執輩舉辦雅集的座上賓，243 廉氏篆額應與趙孟頫牽線有關。
姚燧（1238-1313），號牧庵，原籍柳城（今遼寧朝陽），後徙洛陽，為金元 時期儒士姚樞（1201-1278）之姪，受教於北方大儒許衡（1209-1281），姚燧本人 及其伯父的碑銘書法皆服膺於金代以來的顏真卿傳統。244 《元史》載其「頗恃 才，輕視趙孟頫、元明善輩，故君子以是少之。」245 但趙孟頫書、茅紹之刻〈珊 竹拔不忽神道碑銘〉（1309，圖版 參- 5，江蘇常熟）這方被認可為真跡的碑刻，
246 卻是由姚燧所撰，令人稍感意外。筆者認為趙孟頫會替拔不忽（1245-1308）書 神道碑銘，可能是透過曾在珊竹氏家中執教、247 又是趙孟頫好友的吳澄（1249-1333）牽線，此後姚燧撰、趙孟頫書的組合僅有一次。相對於此，同時被姚燧所 輕視的元明善（1269-1322），字復初，是與姚燧齊名的古文大家。248 元明善雖然 也是北方人（大名清河，今屬河北邢臺），卻有「弱冠游吳中」的經歷，交遊圈 也多有南方人士。元氏在本期與趙孟頫合作〈佑聖觀重建玄武殿碑〉（1309-1310，圖版 參- 8，浙江杭州）之後，至少又撰寫過七篇趙孟頫書丹碑銘，也曾和
240 學者指出鮮于樞這類作品與北方金代書法的傳統較為相關，尤其最接近金代王庭筠〈涿州重修 蜀先主廟碑〉。參見呂昀真，〈奇峭透影—鮮于樞〈書透光古鏡歌〉研究〉，發表於2012 年第二 屆臺日藝術史研究生英文論文研討會。
241 王梅堂，〈元代內遷畏吾兒族世家——廉氏家族考述〉，收入中國元史研究會編，《元史論叢
（第七輯）》（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1999），頁 123-136。
242 （明）顧清等修纂，《松江府志》（明正德七年刊本），卷 18，頁 843-854。
243 即廉野雲萬柳堂宴集，野雲身分疑為廉希憲（1231-1280，廉恂父）或其兄弟。見蕭啓慶，《九 州四海風雅同：元代多族士人圈的形成與發展》（臺北：聯經出版，2012），頁 223-228。
244 姚樞書〈贊皇復縣記〉（1271，河北贊皇）、姚燧書〈終南山重陽祖師仙跡記〉（1276，陝西 周至）皆為顏體。盧慧紋，〈元代書家康里巙巙研究〉，頁118-128。
245 轉引自吉田良次著、吉田實編，《趙子昂：人と芸術》，頁 93-95。
246 王連起，〈傳世趙孟頫書道教碑真偽考〉，頁 80。
247 蕭啓慶，《九州四海風雅同：元代多族士人圈的形成與發展》，頁 83。
248 楊鐮，《元代文學編年史》（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2005），頁 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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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孟頫合作分撰「銘」與「序」。249 兩人的交情還見於元明善應王玄卿（生卒年 不詳）之請所題墨竹詩（1309，圖 2- 7），250 詩跋自嘲「走筆快書，子昂、仲賓 見之當大笑其狂也。」此書儘管控筆未臻穩當，卻明顯可見趙孟頫影響。趙孟頫 與北方碑銘作家之互動，由此可見一斑。
應酬與文章代筆人：任士林（ 1253-1309）
任士林文集收有一篇「代趙子昂作」〈汴張府君墓誌〉：
余，汴人也，不及聞汴父兄往行乘二百年。至元十七（1280）年，始識汴張
余，汴人也，不及聞汴父兄往行乘二百年。至元十七（1280）年，始識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