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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仕大都、轉任濟南(1287-1298)

第二章 趙孟頫寫碑生涯

第二節 初仕大都、轉任濟南(1287-1298)

元世祖忽必烈至元二十四年(1286)十一月,程鉅夫(1249-1318)奉詔到江 南搜訪人才,趙孟頫釋褐出仕,隔年抵達大都,其後又出任濟南、往返家鄉及京

195 誌石左右補刻文字:「不幸丙子冬,為盜蹂踐,再卜己卯春孟丙辰奉/祖妣二函,復葬茲山,

孝孫趙孟墐泣血謹誌。」鄭嘉勵、梁曉華編,《麗水宋元墓誌集錄》,頁147-148。

196 (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八,頁 339-340。

197 此文開頭稱「閼逢涒灘之歲,春正月,長興大雄寺僧道成使其徒得恩以書來謁」,文末則記載

「宋天聖三年…又二百□□年,而閣始建。」元刊本在「二百」之下缺空兩格,四庫本補為「二 百□十」。由於篇首紀年為閼逢涒灘之歲(甲申,1284),故筆者推斷缺字為天聖三年(1025)

後二百六十年,則此碑應成於1025+260=1285 年。參見(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七,

頁280-282。錢偉彊點校,《趙孟頫集》,頁 190、205。

198 陳高華,〈略論楊璉真加和楊暗普父子〉,收入同氏著,《元史研究論稿》(北京:中華書 局,1991),頁 385-400。(原載於《西北民族研究》,1986 年第 1 期。)陳高華,〈再論元代河 西僧人楊璉真加〉,《中華文史論叢》,2006 年第 2 期,頁 159-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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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199 從趙孟頫出仕到大德三年(1299)被派任江浙儒學提舉約十一年之間是其 為官生涯的第一階段,現存書丹碑拓共有六種(不含〈重修城隍廟碑〉僅負責篆 額),與《松雪齋文集》所收十二篇碑銘毫無重複。未見或已佚碑銘約五種。

首先,此期碑銘可以看到趙孟頫與山東的地緣關係,像是書丹的六種碑拓當 中有半數位於山東,包括當地廟學碑記〈利津縣新脩廟學記〉(1293,圖版 壹- 3,山東利津)與〈濟陽重脩廟學記〉(1294,圖版 壹- 5,山東濟陽),以及新 近出土趙孟頫撰文并書〈王深及妻寧氏合葬誌〉(1293,圖版 壹- 4,山東濟 南)。200 文集的部份則有〈趙君謙甫墓碣〉(c.1293)、〈大元故嘉議大夫燕南 河北道提刑按察使姜公墓誌銘〉(1293)、201 〈濟南福壽禪院記〉三篇。其中

〈濟南福壽禪院記〉這篇鮮少為人注意的寺廟碑記,記錄了一位比丘尼帶著古剎 歷史文書謁請趙孟頫撰文刻石,而趙孟頫在驗證文書並非贋鼎之後,答應請求書 碑,並使碑陰刻上文書以為後世見證的故事。202

另一方面,其他碑銘則反映了趙孟頫到大都任官等面相,如〈明肅樓記〉一 文應當是趙孟頫1287 年左右初至京城、擔任兵部郎中時被交代的任務之一:替位 於大都近郊的軍營鼓樓命名作記(「……自衛帥以下,咸請名斯樓而記之。僕聞 之古人有言曰『兵政貴明,軍令貴肅』……乃名之曰『明肅』」,而且「……因 記斯樓之成,而併書之」,203 可知此記應是由趙孟頫撰文并書,惜今日未見,僅

199 趙孟頫這段期間數次往返及任官情形,見趙華,〈趙孟頫同知濟南考〉,《東方藝術》,2013 年第12 期,頁 8-29。

200 此誌出土於濟南東郊祝店鳳凰崗,將於下文討論碑銘書跡時再行介紹。原報導見華東文物工作 隊,〈四年來華東區的文物工作及其重要的發現〉,《文物參考資料》,1954 年第 8 期,頁 12。

201 (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八,頁 318-319、327-333。

202 「余退食坐草亭,有比丘尼謁余而言曰:『福聚所居福壽禪院者,自五代以來古刹也。歷宋至 金,而吾師雨公以佛法道行為叢林表…願公作為文章,將刻諸堅石,幸悲聚之志。』余問之曰:

『若所言者,吾將安據?』福聚乃出袖中錦囊,囊中出三紙書,其一則聖朝選僧尼使者請其師雨 公疏也,其二則金駙馬都尉與其妻公主請雨公住積慶寺疏也,其三則周顯德三年存留院額敕牒 也。余一再觀之,皆真實不虛…嗟乎!若福聚者,誠可嘉已!天下之為人子孫,不能使其祖考之 德傳於後者亦多矣,而聚當盛暑中,命工礱石,不憚喘汗奔走,求余文至十數,惟恐其師之德不 傳。余雖懶且拙,欲辭而固拒之,則不近於人情,故遂為記,且俾刻此三紙書於背,使其徒知其 師傳授之意,後之覽者,庶有攷焉。」(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外集,頁460-463。按:

〈濟南福壽禪院記〉並無紀年,根據禪院所在地(濟南)以及趙孟頫言及自身是在公餘之暇接受 撰記請託,此文顯然是在任官濟南期間(1292-1296)所作。

203 (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 7,頁 273-275。學者將之繫於至元二十二年(1285),見 任道斌,《趙孟頫繫年》(河南:人民出版社,1984),頁 37。不過,根據文中提到大都附近地 名與蒙元設立兵營的內容來看,此文應是趙孟頫初到大都時奉命所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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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後人偽託墨跡傳世。204 目前署有「奉訓大夫兵部郎中」官銜的碑銘僅有〈鮮于 光祖墓誌銘〉,(c.1287-1290,圖版 壹- 1,浙江錢塘),墓主鮮于光祖(1205-1281)是元代另一大書家鮮于樞(1246-1302)之父。此誌不但是考訂鮮于樞生年 的重要文獻,205 在趙孟頫〈哀鮮于伯幾〉當中,更是兩人交情的見證。206

來自上司的命令與同僚的請託,是讓趙孟頫撰文碑銘散播到家鄉及山東地區 以外的關鍵因素,像法師羅希紸(生卒年不詳)請託〈九宮山重建欽天瑞慶宮 記〉立於湖北通山,文中還藉由對照道士護教的決心,勉勵儒者更應挑起重振儒 學的重任;207 李倜(約 1250-約 1326)替父親請銘,墓葬於山西太原;208 趙孟頫 應同僚兼莫逆交田師孟(名衍,1258-1313)請求撰寫〈田氏賢母之碑〉,結尾更 以兩人交情作收。209 其它由達官交代或牽線的碑銘還有〈五臺山文殊菩薩顯應 記〉以及〈杜氏新塋之碑〉。210 凡此可見趙孟頫碑銘與官場聯繫之一斑。

南北石刻差異

趙孟頫出仕後得以前往大都開拓眼界,繪畫史學者以周密(1232-1298)《雲 煙過眼錄》記載其乙未年(1295)從北方帶回的書畫古物清單多為唐代、北宋山 水畫,對比其父收藏泰半為南宋院體之人物、花鳥畫,論述趙孟頫何以突破窠

204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品編號「故書 000417」,同頁 9 註 42。

205 王連起,〈鮮于樞生卒事迹考略〉,《文物》,1998 年第 12 期,頁 71-83。

206 「生別有再逢,死別終古隔。君死已五年,追痛猶一日。我生大江南,君長淮水北。憶昨聞令 名,官舍始相識。我方二十餘,君髮黑如漆。契合無間言,一見同宿昔。……我時學鍾法,寫君 先墓石。江南君所樂,地氣苦下濕。安知從事衫,竟卒奉常職。至今屏障間,不忍睹遺墨。」

(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3,頁 111-112。

207 「至元丁亥,孟頫奉詔赴闕,始識法師羅君于京師,而又與予同邸舍。居久之,以記為請,不 得辭,乃敘其事而記之。然余於此重有感焉,使世之儒者不廢先儒之說,以正誼明道為心,令議 者不得以迂闊而非之,則斯文當日新,庠序當日興,〈子衿〉之刺不作矣。豈惟是哉!使天下之 人,農、工、商、賈皆不墜其先人之業,各善其事,則家日以益富,生日以益厚,安有壞家毀屋 者哉?余於此重有感焉,故併書使刻之石。」(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7,頁 285-287。

208 (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 8,〈故成都路防城軍民總管李公墓誌銘〉,頁 323-327。

209 「始余至京師,與師孟相聞,一日遇諸途,師孟前跽曰:『君非子昂乎?』余曰:『子謂 誰?』曰:『田衍也。』余曰:『子何自知為余?曰:『衍聞諸鮮于伯幾,趙子昂神情簡遠,若 神仙中人,衍客京師數年,未嘗見若人,非君其誰?』遂相與莫逆,至于今□十年矣。海內言善 交者,必曰田趙。師孟以斯文屬余宜,而余亦宜為斯文,乃書本末,刻石墓左,用昭示于來 世。」(元)趙孟頫,《松雪齋文集》,卷8,頁 335。按:碑文未明言葬於何處,但由田氏籍貫 彰德路(今河南安陽)或文中提及卒於河間(今河北滄州)推測下葬地點可能不出這些地方。

210 前者是受張九思(1242-1302)所命,碑建於山西;後者則是經由元初重臣耶律楚材(1190-1244)之孫耶律希光(生卒年不詳)中介,石立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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臼、吸納北方傳統並開創新時代畫風。211 然而,同一份清單所列虞世南〈枕臥 帖〉、李邕〈葛粉帖〉、顏真卿〈乞米帖〉皆為尺牘書作,212 僅「京兆府所刻東 方朔畫贊,比之今本,字稍大」為刻本,卻又是小楷,213 其餘沒有任何隻字片語 提及碑刻。是以筆者認為同樣的論述模式無法套用於此,畢竟拓本數量遠多於書 畫真跡或摹本,即使無法親炙原碑,古拓流通的可能性仍然相當高。214 南宋宗室 趙希鵠(1223 進士,1244 尚在)論石刻時有南北之別,可一窺當時北本在南方的 流通情形。215 而趙孟堅論書文字僅提到一件「北方舊本」虞世南小楷〈破邪 論〉,其後講述學楷書的入門碑帖時則說:「欲從入道於楷何從?曰:僅有三 焉,化度、九成、廟堂耳。」216 彷彿對學書者而言,取得這些北方拓本並無太大 難處一般。綜上所述,筆者以為南北能見古刻拓本縱使有別,應當不至於對趙孟 頫碑銘造成太大影響。不過,周密《癸辛雜識》另有一條記載〈碑葢〉:

趙松雪云:「北方多唐以前古塚,所謂墓誌者,皆在墓中正方,而上有葢,

葢豐下殺上,上書某朝某官某人墓誌,此所謂書葢者。葢底兩間,用鐵局局

211 李鑄晉,〈趙孟頫鵲華秋色圖卷〉,收入同氏著,《鵲華秋色:趙孟頫的生平與畫藝》,頁 146-148。(原載於《故宮季刊》,3 卷 4 期;4 卷 1 期,1969。)

212 三作當中僅顏真卿〈乞米帖〉尚見於刻帖,其餘兩件今已不傳。根據趙孟頫本人所書〈論虞世 南書法〉一札(墨跡藏國立故宮博物院)及米芾《寶章待訪錄》記述,可以確定虞、李二作均為 尺牘。趙孟頫信札介紹見趙華,〈趙孟頫論枕臥帖小考與元初書畫收藏生態〉,《故宮文物月 刊》,總354 期(2012 年 9 月),頁 98-105。趙孟頫乙未自燕回所攜清單見(宋)周密,《雲煙 過眼錄》,收入《中國書畫全書》,第2 冊,頁 152-153。

213 考〈東方朔畫贊〉同名碑拓有傳王羲之書小楷及顏真卿書大楷二種。前者僅見刻帖傳世,無明 確刻地;後者碑石尚存德州(今山東樂陵),故知此處「京兆府」(今陝西西安)所刻「字稍 大」之作較有可能是王羲之小楷。趙汸(1319-1369)記載趙孟頫有〈東方先生畫贊〉臨本,或即 為此。轉引自陳高華,《元代畫家史料滙編》,頁168。

214 南宋古碑目錄可見陳思(約 1200 前-約 1267 後)《寶刻叢編》、佚名《寶刻類編》、王象之

(1163-1230)《輿地碑記目》等。方愛龍,《南宋書法史》,頁 327-330;陳志平,《書學史料

(1163-1230)《輿地碑記目》等。方愛龍,《南宋書法史》,頁 327-330;陳志平,《書學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