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法典的建制

元世祖忽必烈於至元八年(西元 1271 年) 下詔將國號改為「大元」，同時 下令禁行金朝《泰和律》，然而，忽必烈雖下令禁止官吏援用金律，但卻未 頒行新的法典，以至於出現「元興，其初未有法守」³¹的局面；經過二十年，

於至元二十八年(西元 1291 年)才正式頒布第一部法律典籍《至元新格》；之 後，於英宗朝(西元 1312-1320 年)之間頒行《風憲宏綱》；至治三年(西元 1323 年)頒布《大元通制》以及由民間編纂的《元典章》；至順二年(西元 1331 年) 頒布《經世大典》；至正六年 (西元 1346 年)頒布《至正條格》，這是元代最

30 (明 )宋 濂 等 撰 ：《 新 校本 元史 》 ，頁 3455。

31 (明 )宋 濂 等 撰 ：《 新 校本 元史 》 ，頁 2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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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一部正式的法典。

從蒙古國的《大札撒》到元朝第一部法典《至元新格》，中間相隔甚久。

32在元廷頒布《至元新格》之前，蒙人仍遵從《大札撒》，但對漢人訴訟的審 斷，官吏們大多依循《泰和律》。雖然元世祖因《泰和律》「頗傷嚴 刻」³³， 於至元八年(西元 1271 年) 已下詔禁用³⁴，但是官吏斷案因無新法可遵循，故 仍多引用金律。從《元典章》部分司法判決來看，1271 年舊曆 11 月以後，

金朝法典仍被頻繁引用，如《元典章》戶部(卷 15-27)495 個案例中，共有 48 個判決引用金律。這 48 個判決中，16 個出現在 1271 年舊曆 11 月以前，32 個在禁用金律之後。³⁵雖然元朝下令禁用泰和律，但實際上在漢地斷案仍援 引金朝《泰和律》。

(一)《至元新格》

《至元新格》是元朝頒布的第一部法典。《元史．刑法志》：「世祖平宋，

疆理混一，由是簡除繁苛，始定新律，頒之有司，號曰《至元新格》。」 元 世祖至元二十七年(西元 1290 年)頒布《至元新格》，下令禁用宋代鞭背、黥 面等刑，後世稱為「法寬」、「刑輕」的時代。³⁶《至元新格》由中書參知政 事何榮祖主持制定，這是一部諸法合體的綜合性法典，體例分為公規、選格、

治民、理財、賦役、課程、倉庫、造作、御盜、察獄等十類。有關這十類的 內容，徐元瑞《吏學指南》曾有說明：「公規，謂官府常守之制也；選格，謂 指銓量人才之限也；治民，謂撫養兆民，平理訴訟也；理財，謂關防錢榖，

主平物價也；賦役，謂徵催錢糧、均當差役也；課程，謂整治鹽酒麵曲稅之 類也；倉庫，謂謹於出納，收貯如法也；造作，謂監督工程，確其物料也；

32 西元 1206 年建立大蒙古國並頒布《大扎撒》，1219 年成吉思汗又召集忽里臺大會，重新確定 了《大札撒》的內容，1234 年滅金，1271 年改號大元，1279 年滅宋，1291 年頒布《至元新格》。

自《大扎撒》年至《至元新格》約經過八十餘年，自滅金至頒布《至元新格》則將近六十年，

滅宋完成統一之後則經過二十年。

33 (明 )宋 濂 等 撰 ：《 新 校本 元史 》 ，頁 2603。

34 (明 )宋 濂 等 撰 ：《 新 校本 元史 》 ，頁 138。

35 參看 柏 清 韻 (Bettinet Birge)著 ， 蔡 京 玉 譯 ： 〈 遼 金 元 法 律 及 其 對 中 國 法 律 傳 統 的 影 響〉 ， 收錄 於 中央 研 究院 ：《 中 國史 新 論─ ─ 法律 史分 冊 》， 頁 162。

36 張 晉 藩 ：《 中 國 古 代 法 律 制 度 》第 十 二 章〈 元 朝 法 律 制 度 〉(北 京 ： 中 國 廣 播 電 視 出 版 社，1992 年)，頁 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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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盜，謂禁弭奸究也；察獄，謂推鞫囚徒也。」³⁷

《至元新格》是元代的行政法規的匯編，相當於唐宋時期的「令」。³⁸「格」

作為一種法律形式，唐時已出現，它是一種單行的補充法，在幾種法律形式 中是次于律的。但是到了元代，格已不再是補充法，而是最重要的法律形式。

39《至元新格》自至元二十七年(西元 1290 年)頒布起至治三年（西元 1323 年）《大元通制》頒行天下為止，共通行使用約三十三年。目前全書已佚失，

但我們還可以從《通制條格》和《元典章》中看到它的九十六條內容 。⁴⁰

(二)《風憲宏綱》

《風憲宏綱》在仁宗朝制定頒行（約西元 1312-1320 年）。在元朝的法制 中最具時代特點的是監察法律的充實。元世祖至元五年(西元 1268 年)，制定

「定臺綱三十六條」，即《憲臺格例》，之後又相繼制定《察司體察等例》、《行 臺體察等例》、《禁治察司等例》、《察司合察事例》、《廉訪司合行條例》等監 察法規，且「歷世遵其道而不變」。⁴¹這些都是作為監察機關的行事準則。「仁 宗之時，又以格例條畫有關於風紀者，類集成書，號曰《風憲宏綱》。」⁴²《風 憲宏綱》是一部關於綱紀、吏治的法典，是元代監察法的重要著作，與《至 元新格》並行。

(三)《大元通制》

至治三年(西元 1323 年)，英宗將元太宗六年（西元 1234 年）至元仁宗 延祐三年（西元 1316 年）約八十年間，官方所頒布有關聖旨條畫、律令格 例、司法判例，在《風憲宏綱》的基礎上，加以釐訂纂輯成 《大元通制》。

實際上《大元通制》經過了武宗、仁宗兩朝的整理，到英宗初年才正式頒行，

37 (元)徐元瑞：《吏學指南》(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86 年)，頁 53-54。

38 參見鄭秦：《中國法制史》(臺北：文津出版社，1997 年)，頁 244；日本學者植松正等對《至 元條格》有專文論述，可參考之。

39 張晉藩：《中國古代法律制度》(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2 年)，頁 576。

40 張晉藩主編：《中國法制通史》(北京：法律出版社，1999 年)，第六卷，頁 13。

41 蕭 伯 符 主 編 ： 《 中 國 法 制 史 (第 二 版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 ， 2007 年 )， 頁 226。

42 (明 )宋 濂 等 撰 ：《 新 校本 元史 》 ，頁 2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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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目的是為了改變元朝政令不一，同罪異罰的混亂局面，是元朝相對較完備 有系統的法典，可說是元代法典代表。《元史．刑法志》載：

至英宗時，復命宰執儒臣取前書而加損益焉，書成，號曰《大元通制》。

其書之大綱有三：一曰詔制，二曰條格，三曰斷例。凡詔制為條九十有 四，條格為條一千一百五十有一，斷例為條七百十有七，大概纂集世祖 以來法制事例而已。⁴³

《大元通制》全書八十八卷，分為詔制、條格、斷例、別類四綱，共收 錄二千五百三十九條，其中詔制九十四條、條格一千一百五十一條、斷例七 百一十七條、別類五百七十七條⁴⁴。所謂「詔制」，即「不依格例而裁之自上 者也」，相當於敕，是指皇帝頒布的喻旨；所謂「條格」，乃「畫一之法也」，

相當於令，並包括格、式，是指皇帝下達的政令；經皇帝裁定、作為聖旨或 聖旨中的條文而公布的法，叫做「聖旨條畫」；所謂「斷例」，乃「因事立法，

斷一事而為一例」，是司法機構處斷案件的成例；至於「別類」則為「經緯 乎格、例之間，非外遠職守所急，亦彙輯之名」⁴⁵，也就是介乎條格與斷例 之間的法令。

「條格」與「斷例」在四綱中具有實際而重要的法律功能，是大元通制 最重要的部分。「斷例」的內容包含判例與統一的刑事法規兩種，共有十一 個篇目：衛禁、職制、戶婚、厩庫、擅興、賊盜、鬥訟、詐偽、雜律、捕亡、

斷獄；實際上斷例就是唐、宋、金的律，兩者篇目名稱幾乎完全一樣，僅缺 少首篇名例。「條格」是以令為主的法規，並包含其他若干格、式法規的一 部行政法典，其篇目共有二十七個：祭祀、戶令、學令、選舉、宮衛、軍防、

儀制、衣服、公式、祿令、倉庫、廄牧、關市、捕亡、賞令、醫藥、田令、

43 (明 )宋 濂 等 撰 ：《 新 校本 元史 》 (北京 ： 中華 書 局 ， 1976 年)， 頁 2603-2604。

44 (明 )宋 濂 等 撰 ：《 新 校本 元史 》 ，頁 629。

45 孛朮魯翀：〈大元通制序〉收於(元)不著撰人：《通制條格》(臺北：文海出版社，1984 年)，

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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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役、假寧、獄官、雜令、僧道、營繕、河防、服制、站赤、榷貨。⁴⁶ 總體而言，《大元通制》不同於歷代以劃一律令形式為主的法典，而是 成文法與判例法的結合，其規模宏大，內容詳細，堪稱是元朝法典定型化的 標誌⁴⁷。自至治三年(西元 1323 年)頒布起，到至正六年（西元 1346 年）《至 正條格》頒行天下為止，《大元通制》共通行使用約二十三年。全書已散佚，

僅存部分「條格」十九篇，二十九卷，六四六條被流傳下來編印出版，名《通 制條格》。⁴⁸

(四)《元典章》

《元典章》是《大元聖政國朝典章》之簡稱，此部法制典籍並非由 中 央政府修訂編纂的法典，而是由地方胥吏匯抄法令的一種坊刻本，再上呈中 書省呈乞核准施行。在「大元聖政國朝典章綱目」底下有一段文字：

大德七年，中書省劄節文：准江西奉使宣撫呈，乞照中統以至今日所 定格例，編集成書，頒行天下。照得先據御史臺：比及國家定律令以 來，合從中書省為頭一切隨朝衙門 ， 各各編類中統建元至今聖旨條 畫，及朝廷已行格例，置簿編寫檢舉。仍令監察御史及各道提刑按察 司體究成否，庶官吏有所持循，政令不至廢弛。已經遍行合屬，依上 施行去訖。今據見呈，仰照驗施行。⁴⁹

在元廷頒行《大元通制》之際，江西宣撫使整理編纂了《元典章》，收 錄元世祖中统元年(1260 年)至英宗至治二年(西元 1322 年) 六十餘年間，有 關聖旨、條畫、格例等律令，呈乞中書省，經由中書省核准並命各地有司「照 驗施行」。

46 安 部 健 夫 ：〈《 大 元 通 制 》解 說 ─ ─ 兼 介 紹 新 刊 本《 通 制 條 格 》〉收 於中 國 法 制史 學 會、

中央 研 究院 歷 史語 言 訮究 所主 編 ：《法 制 史研 究 》第五 期（ 臺北 ： 中國 法 制 學會 ， 2004 年） ， 頁 161-202。

47 趙 昆 坡 ： 《 中 國 法 制 史 》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 2005 年 )，頁 207。

48 有關《通制條格》內容可參見(元)不著撰人：《大元通制條格》(臺北：文海出版社，1984 年)；

黃時鑒點校：《通制條格》(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86 年)；楊一凡主編：《中國法制史考 證續編》第九冊(全十三冊)《金元法制叢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年)

49 (元)不著撰人：《元典章》(北京：中國書店，1990 年)，頁 1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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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典章》分為前集和新集，主要是將中統到至治年間有關政治、經 濟、法律、軍事等方面的詔令、條格以及司法部門的斷例，加以彙編 成一部 法典。前集共六十卷，分為詔令、聖教、朝綱、臺綱、吏部、戶部、禮部、

兵部、刑部、工部十類，類下設目，共三百七十三目，每目各分若干條格 ， 其中以刑部內容最多，共有十九卷；新集不分卷，體例與前集大致相同，包 括國典、朝綱、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等八類 。

《元典章》的執筆者是對於法律實務極熟練的地方胥吏，其語言風格，

乃是混合了文言體、白話體、吏牘體、蒙古語直譯體等四種文體而成的⁵⁰， 相當具有時代特色⁵¹，是研究元代法制重要的資料。然而在《元史》的記載中，

對《元典章》卻隻字不提，也許是因為《元典章》非元廷正式修訂頒布的法典。

雖然《元典章》不是官修的專門法典，但實際上卻包含了許多法制律令的內 容，它仿照《唐六典》的體例編纂，是一部卷帙浩繁、包羅萬象的法律匯編，

其價值等同於《通制條格》，甚至可稱為元代的「六法全書」。⁵²

(五)《經世大典》

《經世大典》全名為《皇朝經世大典》，自元文宗天曆二年(西元 1329 年)開 始，由趙世延、虞集主持編修，至順二年(西元 1331 年)編纂完成，共八八○

卷。這是一部規模宏巨的政書，它將元朝的政治、經濟、法律制度等各類檔 案文書匯集成冊，分類編次，虞集稱其為「參酌唐宋會要之體，會粹國朝故 實之文」、「仿(唐)六典之制」以作為成書⁵³。全書分為帝號、帝訓、帝制、帝

卷。這是一部規模宏巨的政書，它將元朝的政治、經濟、法律制度等各類檔 案文書匯集成冊，分類編次，虞集稱其為「參酌唐宋會要之體，會粹國朝故 實之文」、「仿(唐)六典之制」以作為成書⁵³。全書分為帝號、帝訓、帝制、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