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移民奮鬥打拼,為下一代爭取更好的生活,移民後裔自小出生、
成長都在美國,他們對於原鄉記憶不復深刻,所遭受的種族歧視也不如第一 代移民嚴重,世代之間存在著歷史和經驗上的差異。
基於此,劉柏川曾指出:
在典型的移民故事裡,第一代總是念念不忘祖國,第二代卻棄之如 敝屣,作者會告訴我們,這是同化的悲劇:移民父親還想像自己是 在流亡離散,美國兒子卻竭力證明自己有歸屬感,因而二代之間的 隔閡無法避免。91
以上這段話可以從辛西亞在期刊接受訪談所說的話得到印證,92亦能了 解到辛西亞的日裔背景如何影響她的身分認同。辛西亞的父親是二世,母親 則是三世,93父母都曾從事養雞場的孵卵工人,頻繁的搬遷情形普遍發生在 孵卵維生的家庭中,自幼不斷搬家的結果,讓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可以在哪裡 落地生根,雖然以洛杉磯為家,卻不覺得自己是洛杉磯人,或融入在所謂的
91 李有成、王安琪主編,《在文學研究與文化研究之間:朱炎教授七秩壽慶論文集》(臺北市:
書田,2006),頁 192。
92 李秀娟,〈族裔作家的文學自由:辛西亞‧角畑的訪談>,《中外文學》,第 35 卷第 1 期,
2006,頁 137-154。
93 日裔美國人以時間的先後,將自己的身份分為三代:在日本出生,於 1900 年之前抵達美 國的第一代移民稱為「一世」(Issei);於 1900 年到二次大戰之間,在美國出生的第二代 稱為「二世」(Nisei);二次大戰之後出生、二世的子女則稱為「三世」(Sansei)。
「洛杉磯社群」中。
「安全感」是她作品中常涉及的主題,原因之一在於她的成長過程中,
她一直缺乏歸屬感,她必須不斷在遷徙過程以及變幻流動的小社群中找尋安 全感,但她確信人和人之間的關係能提供一種生活環境無法提供的安全感。
安全感源自人和人之間的聯繫。這也是她作品中最想傳達的主題。
對於如何看待自己的身分,辛西亞認為要依個別情境來看,一般時候她 說自己是美國人,但在某些情境下她會特別感覺到自己的亞美屬性、日美背 景,不過她仍認為自己是美國人,且以「他們」來稱呼日裔美籍成員。但是 在創作的作品中,辛西亞一方面不願被定型為日美作家,卻又認為創作應該 忠於自己的生活經驗,因此她目前的作品大都涉及日裔美籍的人物。
在美國族裔史中,日裔美國人被公認為美國社會中同化於主流文化極深 的弱勢族裔,原因不外乎:日裔美國人與白種美國人通婚比例甚高,日裔美 國人較其他族裔自負優越,日裔移民較華裔更早在美國建立家庭等。儘管如 此,日裔美國人卻是二次大戰期間,唯一因種族之故被拘禁在集中營的弱勢 族裔。
日本偷襲珍珠港(1941 年)之後,仇日的氣氛更為高張,1942 年開始,日 裔美國人被運往集中營拘留,但他們在拘留營期間對美國的忠誠表現,穩定 了他們在美國的腳步。在《美國族群史》中寫出第一代、第二代及第三代之 間的日本移民的差異,第一代的移民大多講日語不諳英語,第二代移民則以 英語為主要語言。《閃亮閃亮》中的父母均屬於第二代日裔移民,他們是從美 國回去的第二代,意即在美國出生,但回去日本接受教育。因為第一代日本 移民希望下一代不要數典忘祖,因此將第二代日裔移民在假日送往到日本學 校,甚或送回日本接受日本教育的情形時有所聞,另一方面也顯示出日本人 對於教育和傳承的重視。
代溝也出現在凱蒂即將入學的前一天,媽媽依照日本的傳統,為凱蒂剪
掉她長長的直髮並捲上髮捲,上學第一天讓她穿上一件黃色薄紗晚禮服,到 了學校之後,她捲捲的頭髮和正式過頭的服裝,卻讓凱蒂尷尬到極點。(頁 63-63)凱蒂的母親也認為日本是可以讓兩個女孩學習女性高雅氣質的地方,
對於孩子不像日本人,她感到非常失望,更發誓有一天要送她們回日本學習。
總體而言,從日本移民的社會文化特徵,可以看出日本移民從第一代到 第三代,甚至其後各代,均具有內在的文化連續性,在家庭當中仍保持一些 文化習慣,包含節約的生活、與日本族裔朋友往來、緊密的家庭關係、具有 民族特色的慶典活動等。世代之間在族群的認同感上有所差異,但他們都願 意表白自己是日裔美國人,他們也和其他族裔的移民後代一樣,逐漸疏遠其 原先的民族性,變得更具有美國人的特徵。
在美國實施排華政策期間,華人在美國社會環境發生變化,麥禮謙描述 到那時美國白人排斥華人的情形時談到,許多理髮店、旅店、醫院和公共場 所不肯接待華人。在戲院裡,他們不能和白人混坐。許多地區不租賃房間給 華人,有些市鎮更乾脆不許華人居住或做生意。94
在此時期,美國限制入境華人人數,此舉對華人的人口有很大的影響,
華人因此成為極少數的族群。第一代的華人獨在異鄉,中國人勤奮工作的態 度和不需監督的特徵,正是移民第一代所呈現出的形象。95這些赴美的先驅,
面對美國不友善的社會環境,必然得做適當的調適,他們經歷過排華階段,
所遭受的境遇和下一代截然不同。第一代移民的打拼,為下一代的後裔提供 了經濟的穩定基礎,和良好的教育,無非是希望下一代的華裔美國人能在美 國生存得更好。第二代華裔美國人,在美國出生,擁有美國公民身分。自小 在美國接受教育,因此在語言溝通上已無隔閡,生活方式也漸漸融入美國社 會,但是與第一代之間的文化裂縫卻日益加劇。華裔知名女作家譚恩美 (Amy
94 《從華僑到華人──二十世紀美國華人社會發展史》,頁 78。
95 《美國族群史》,頁 330。
Tan) 的《喜福會》(The Joy Luck Club)96就描繪到華裔美國人兩代之間的代溝 問題,一個操著不熟練英語的第一代移民母親,在文化混雜的困惑和文化代 溝的裂縫中掙扎。
在《幸運小銅板》中也書寫到有關世代間的差異。第一代移民不願意教 任何一個小孩義大利語,因為他們認為,這些義裔美國人後代的工作,就是 說好英語、當個好美國人。(頁 84-85)
第一代移民從原鄉遷移到新大陸,在心裡原鄉是永遠的故鄉,因此對於 原鄉的依戀遠甚於第二代移民,再者,第一代移民不諳新大陸的語文,初來 乍到時為了求得三餐或支付旅費,必須付出血汗、勞力賺錢,再加上種族間 的隔閡和衝突不斷。反觀第二代之後的移民後裔,他們自小就生活在美式環 境之下,接受美國的教育,更不需經歷移民生活初期的艱辛,因此代與代之 間必然產生差距、代溝。研究者發現,當離散族群意識到自己特殊的身分時,
將自己定義為日裔美國人或非裔美國人時,文化是跨域性的,而且涉及了全 球的流動性,發生在知覺到差異,而且創造出新的身分認同時。多重的身分,
介於兩種以上的文化交匯,文化間必然產生交會或發生碰撞及衝突。
96 譚恩美(Amy Tan),于人瑞譯,《喜福會》(The Joy Luck Club),臺北市:聯合文學,19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