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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分認同

在文檔中 離散與認同 (頁 74-81)

林立樹在《美國文化史──民主與平等》一書中指出,美國的建立與世 上其他國家有顯著不同,它不依血緣結合,也不循武力征伐,而是靠身分的 認同。因此,造成了許多住在美國而終生不能成為美國人的窘態,也形成這 些人對美國的認同危機。85這段話,說明了美國國家成員的混雜性,移民身 處在充斥各色人種的異地裡,種族間相處的複雜性和文化間的交融,使得種 族間的衝突或文化碰撞難以避免,移民在此環境中力求他者認同,但種族歧 視和差異卻往往造成移民認同上的危機。

種族間衝突產生的原因眾說紛紜,在衝突的混亂中,少數族裔因為寡不 敵眾,總是居於劣勢,究其根源,研究者認為衝突主要來自於認同的問題,

談到認同則往往帶出「差異」的課題,因為,認同需要有我、他之別。若要 定義自己,人們需要一個他者,這個他者與自己之間存在差異性,而區別必 然產生比較,比較到後來又衍生出評價:我們比他們優秀嗎?自我的本位主 義常常導致合理化的行為:我們比他們優秀。由於每個群體都在做類似的事 情,因此相衝突的合理化行為就會造成競爭,競爭則產生敵意,刻板印象隨 之而起,對手被妖魔化,他者因此成為敵人。

一. 身體

身體是一個位置(site),它設定了「我們是誰」的界線,同時也提供了認 同的基礎。當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與其他人共同擁有一 組天生的本性與價值,人類的差異最為顯著的就是身體,透過父母的基因,

我們的軀體得到族群共有的身體特徵──膚色、頭髮、五官、身材……等,

85 林立樹著,《美國文化史──民主與平等》(Democracy and Equality)(臺北市:五南,2005),

頁1。

新生兒就成為族群的一份子,繼承了族群的外在表徵,這是第一個差異──

身體,除了認同的標記之外,身體還負載審美的主要基礎,夾雜著林林總總 的價值和感受,有時又形成一種偏好,左右著我們對自我及他人的看法。伊 薩克(Harold R. Isaacs)也認為:對某些人來說,由於身體的某些部分與眾不同 而形成某種痛苦經驗,身體特徵的確會成為認同模式的關鍵因素。86身體的 差異帶給人類高度區別族群的外在表徵。身體做為一種認同的標記,比任何 一項東西都來得顯著。誰是「我們」,誰又是「他們」或「他者」,一目了然。

凱薩琳(Kathryn Woodward)曾在《認同與差異》(Identity and Difference) 87 一書中提到,從歷史觀點而言,身體是一種特定的媒介,透過此一媒介,認 同被生產、呈現出來。(頁 216)直接指出身體與認同之間相互影響的關係。

在《閃亮閃亮》中日裔美籍的家庭投宿旅舍時,因晒得黑黑的皮膚而被 白人廣泛歸類為其他族群,下面有一段生動的描述:

她拿開話筒,對我爸爸說:「印第安人住後排房間。」

她將一把鑰匙和登記卡推了過來。

「我們不是印第安人。」我說。

「墨西哥人也一樣。」

那年夏天爸爸常在後院工作,皮膚晒得黑黑的。(頁 38)

這段話顯示出膚色是大多數人用以判別族群的首要條件。在此書中也提 及,當他們父女三人到餐廳用餐時,餐館的告示牌上面寫著「有色人種後面 用餐」,宣告著以身體作為區隔族群的指標。

86 伊薩克(Isaacs Harold R.),鄧伯宸譯,《族群》(Idols of the Tribe)(臺北縣:立緒文化,2004),

頁106。

87 凱薩琳‧伍德渥(Kathryn Woodward)等著,林文琪譯,《認同與差異》(Identity and Difference)(臺北縣:韋伯文化,2006)。

有趣的是《閃亮閃亮》裡,關於日裔嬰兒初生時受到護士們歡迎的一段 描述,醫院裡的護士從沒見過日本嬰兒,所以都爭著去看他,作者藉由凱蒂 感嘆道,很多人忽略了我媽媽,卻被這個日本小嬰兒給迷住了。但是,凱蒂 疑惑著:等他長大後,這些人會不會不理他,而待他如螞蟻?(頁 68)同樣是 日本人的膚色和血統,不同的年齡以及身體的大小,都影響著他們的遭遇。

在《龍翼》中,是這樣描述白人的:他們又高又大,全身毛茸茸的,讓 我認為他們是具有法術的虎妖變的。(頁 22)她那一頭火紅的頭髮,讓人覺得 她像喜歡作弄人的狐狸精。(頁 144)以中國人的眼光觀看白人,也可以看出差 異所帶來價值判斷,且將他者妖魔化的最佳寫照。

然而,相較於其他族群,對美國黑人來說,膚色、身體特徵這項要素,

在構成他們基本的族群認同中,更顯得重要許多。在《黑色棉花田》中,部 分的白人也以「黑鬼」訕笑黑人,白人們認定黑人與他們生來不同,黑人不 如白人,文本中呈現出白人對黑人的輕蔑和歧視。膚色的階級制度應運而生,

黑人被白人主流社會貶為次等人的地位,也因此產生認同的機制,建立生存、

屈服或抗拒的模式。《黑色棉花田》中的主角(第三代)即是採取反抗的行動,

勇敢對抗白人的歧視,以機智反擊白人的訕笑和侮辱。

有色人種無法選擇膚色,但膚色卻決定了他們在一個場域中的位置,種 族歧視讓他們位處主流中心的邊緣地帶。只要有人蓄意或惡意的挑動、搧起,

都極易引發衝突或歧視。

二. 名字

接下來是身體特徵的延伸,也就是名字。伊薩克(Harold R. Isaacs)在《族 群》一書中指出,在所有認同的符號當中,名字的確是最簡單、最實在也最 明顯的。但是,就像所有簡單的事物,它也是最複雜的。(頁 110)命名與語言、

符號有關,從名字的意義能夠追溯其根源何處,它能標示出一個國家、一個

人、一個群體,揹載過去所有的歷史資產。個人的名字也能成為群體認同的 標記,是用以代表個人的符號和個人存在的事實,但當個人名字冠以家族姓 氏時,家族和個人成為一體,名字代表的意義即是整個家族。

《閃亮閃亮》即在姓名上突顯出第二代日裔移民和第三代之間的差異。

第二代的長輩仍以日本名字命名,如:竹島‧雅夫(爸爸)、清子(媽媽)、勝久 (伯父)、富美子(伯母),他們為第三代取了西方的名字凱蒂、琳(姊姊)、山姆(弟 弟)、大衛(堂弟)、丹尼爾(堂弟),但仍保留了日本的姓,例如凱蒂的全名是──

凱蒂‧夏子‧竹島,因為夏天是她出生的季節,秋天出生的姊姊則取名──

琳‧秋子‧竹島,弟弟是山姆‧竹島一郎,「一郎」是長子的意思。然而在平 時的稱呼仍以西方的名為主,喚她們倆為凱蒂、琳或山姆。

《幸運小銅板》中正好就有一章──〈姓名有何意義〉,(頁 308)當中除 了小銅板為貓咪命名的情節,她也在這時了解到自己姓名的由來。小銅板的 父親在最後一封家書寫道,那個寶寶就像是一個失落的一分錢硬幣,而他再 也無法握住。(頁 322)如同一枚丟失的銅板,義裔家族因此為小銅板取了這個 小名。這個小名也提醒著所有家人,小銅板父親的死去。另外,有一段描述 寫道,當勞菲叔叔說出一個名字──傑克‧特條茲懷格,她的芙維雅嬸嬸馬上 就能辨別出,那不是一個義大利的姓。(頁 316)一個看似簡單的姓名不僅有其 意涵,也讓人看出「你來自哪裡」,在所有的文化裡,名字都賦有意義和某種 力量,大至天地宇宙,小至個人,一切都以名為始。

《龍翼》中也呈現出有趣的現象,許多白人稱唐人為「約翰」,因為他們 堅持認為,他們永遠無法念好他們真正的名字。(頁 67)而唐人則稱白人為「洋 鬼子」。以一個概括的稱謂統稱某一族群,象徵著輕蔑和對他人的不尊重,在 此一稱謂之中,個人成為沒有姓名的泛泛之輩,沒有名字也意味著身分的喪 失,亦將產生認同的危機。

失去名字讓人喪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但是在戰時,敵國僑民的身分,

名字變成身分、國籍的指標,可能為個人招致危險。在《海蒂的天空》描述 到與名字相關的情節,當派瑞麗為新生的嬰兒取德國名,卡爾認為這時候取 這種名字,只會給自己找麻煩。(頁 240)透過名字能看出一個人來自何處,在 戰爭時期,敵國僑民的名字成為注目的焦點,也為他們帶來危險。個人的名 字成為基本群體認同的標記,名字儘管是個人的,但本質上還是群體的。名 字可能成為衝突的起點,亦能導致認同的危機。

三. 語言

另外,使用的語言符號是人類物種所擁有,最獨特的一種能力。當嬰兒 呱呱墜地開始,就已經開始聽聞並從中體驗和學習語言的意義,小孩從母親 那裡習得語言,語言又成為溝通的工具為人所用。海倫‧林德(Helen Lynd) 說表示,語言運用的每一個面向,對發現自己的身分都非常重要,同時也是 讓孩子知道自己是誰,學會講話是主要因素之一。88語言幫助孩子界定自己,

靠著語言,他能發現自我、家庭、文化與世界。

如同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 1889-1951)曾說,想像 一種語言就意味著想像一種生活形式。89選擇一種語言就意味著選擇一種文 化價值,一種生活方式。

離散者通常保有祖國或原鄉的文化,例如語言、飲食方式、文化傳統或 宗教,這是離散者對族群情感的歸屬,也是情感連繫、凝聚的依歸,共通的 語言能加深同一族群的情感、向心力,但離散者在運用語言上則多了一分尷 尬,身處的異鄉使用不同的語言,離散者該如何自處或選擇語言符號,在在 都能指出他們的認同。

對第一代移民而言,面對陌生的環境、不熟悉的語言,他們慣以使用自

88 《族群》,頁 145。

89 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尚志英譯,《哲學研究》(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臺北:桂冠,1995),頁 10。

己原鄉的語言符號,與他鄉一段時間的交流之後,學習了當地的語言,為了 謀生或交流,常會混雜著的使用語言,對同一族群使用原鄉的語言符號,面 對他鄉人則使用能與之溝通的語言。也有更多的第一代移民在融合一段時間 之後,仍聽不懂他鄉的語言而發生生活上的障礙甚或衝突,選擇與使用同一 語言的家人或族人群聚在一起,成為必然的結果。

像是在《海蒂的天空》中,當時戰爭的緊張氣氛,不可說德文的禁令對 路德教會卻很難熬,因為他們聽不懂英語,禁說德語也幾乎要他們閉上嘴,

像是在《海蒂的天空》中,當時戰爭的緊張氣氛,不可說德文的禁令對 路德教會卻很難熬,因為他們聽不懂英語,禁說德語也幾乎要他們閉上嘴,

在文檔中 離散與認同 (頁 74-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