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世聞名的自由女神像,高高地聳立在紐約港口的自由島上,一座被譽 流浪者的母親,象徵著美國人民爭取自由的崇高理想。自由女神手中的火炬,
具有引領移民來到這塊允諾自由土地的重要象徵意義。
十九世紀美國女詩人艾瑪.拉撒路斯(Emma Lazarus, 1849-1887)在自由女 神基座上的詩句,她寫道:
那些疲憊的、貧困的,
蜷縮在一起渴望自由呼吸的大眾,
那擠靠在岸邊,被世間遺棄的可憐蟲,
把這些無家可歸四處漂泊的人們交給我。
我高舉著明燈,守候在這金色的大門!66
新巨像(The New Colossus)
這是 1883 年為了替法國雕塑家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巴托爾迪(Frederic Auguste Bartholdi)打造的自由女神像籌募底座費用而發表的詩作,後來這首 詩就鐫刻在美國自由女神像的基座上,成為美國移民精神的象徵典範。
美國是個典型的移民國家,其移民歷史最早可追溯到1620 年。近四百年 來,美利堅民族已成為由百多個民族組成的混合體,就連矗立在紐約的自由 女神像也是在1886 年從法國「移民」到美國的。但是,如詩句所陳述,在詩 人艾瑪眼中,美國移民就像是「被世間遺棄的可憐蟲」。
66 有關自由女神的相關資料參考自〈American Information Web〉, http://usinfo.org/PUBS/A mReader/p405.htm (2009/03/22)
美國參議員丹尼爾‧派翠克‧莫尼漢(Daniel Patrick Moynihan)則持反 對意見,她認為那些移居至美國的人們是非凡的、進取的、自給自足的。他 們確切的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而且是為自己而做。67的確,直到十九世紀 末,選擇橫渡大西洋的人們,必須承受在乘船的港口歷經漫長的等待、超過 一個月的航程,長時間忍受擁擠不堪而且衛生環境低劣的船艙,這些移民至 美國的人們,除了必須承擔被遣返的風險,還有死於旅途中的可能,如此才 得以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與未知的一切,去承受旅途上的折磨、情感上的煎 熬,進而在一個自己所知有限的遙遠土地上,尋求更美好的生活。
但是,過往移居美國的艱辛、困難和風險,以及種種的不確定性已經消 失大半。現今的移民不見得需要具備過去那些移民的膽識、決心,也不必像 過去的移民那樣有機會以及需要證明他們的美國認同與對美國的忠誠,但不 論移民的任何世代,不因世代的更迭時間的流逝而改變,他們的背後,都背 負著不只一個以上的歷史、一種以上的文化,艾可‧博埃默(Elleke Boehmer) 在《殖民與後殖民文學》(Colonial and Postcolonial Literature)中,將後殖民文 學 分 成 兩 種 類 型 , 一 是 曾 經 遭 受 殖 民 統 治 的 人 民 的 文 學(literature of once-colonized people),以民族主義作家(nationalist writers)為主體;一種是移 民社會的文學(writing of settler society),由「移民作家」所構成。68因此移民 文學也被歸類於後殖民文學的其中一環。
在研究者所選的研究文本當中,除了《海蒂的天空》是由美國白人作家 所書寫外,其他五本都屬於移民社會文學,作者也都是具有族裔身分背景的 移民後代。《龍翼》及《龍門》的作者葉祥添,於1948 年出生於舊金山,是 在美國生長的華人第三代。《閃亮閃亮》作者辛西亞‧角畑,於1956 年出生
67 Samuel Huntington(賽繆爾‧杭廷頓),高德源等譯,《誰是美國人?》(WHO ARE WE?)(臺 北縣:左岸文化,2008),頁 195。
68 艾可‧博埃默(Elleke Boehmer),盛寧譯,《殖民與後殖民文學》(Colonial and Postcolonial Literature)(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8),頁 255-257。
在美國芝加哥,她同樣也在美國土生土長,是日裔移民第三代。69《幸運小 後殖民主義的精神,如魯西迪在〈想像的故國〉(‘Imaginary Homelands’)一文 中指出,要以「記憶來對抗遺忘」,並以包括「記憶的小說」在內的「另類藝
71 有關作者蜜爾德瑞‧泰勒(Mildred Taylor)的相關資料參考自〈Mississippi Writers Page〉,
http://www.olemiss.e-du/mwp/dir/taylor_mildred/ (2008/09/26)
72 趙映雪,《龍門》〈作者介紹〉,頁 12。
73 轉引自單德興,《銘刻與再現──華裔美國文學與文化論集》(臺北市:麥田,2000),頁 209。
具有強烈的政治性和文化批判色彩的學術思潮,關於後殖民論述(postcolonial discourse)的定義,宋國誠認為是:在當代文化批評、歷史、民族理論和政治 領域中作為一種「文化抵抗」形式而進行的寫作與批評。他進一步解釋「文 化抵抗」(cultural resistance),指的是「論述權」的爭奪,也就是歷史身分、
主體表述、自我再現等等發言權、發音權的爭奪。因此後殖民論述是一種批 評實踐,亦是一種策略書寫。74所謂的邊緣與中心,也在後殖民情境中被重 新書寫。後殖民理論就某種意義上說,後殖民主義的價值就是重新喚起對於 殖民歷史的記憶。75離散研究(Studies of Diaspora)則屬於後殖民論述平行繁衍 的分支性議題研究。76
後殖民的論述,聚焦於一群被漠視聲音的人們,對於自己文化、歷史和 身分認同意識等自我意識的興起與重視。後殖民作家將這些被消音的文化、
被隱匿的經驗,書寫下來為弱勢族裔發聲,企圖喚起被眾人遺忘的記憶。如 同宋國誠所表示,記憶和書寫,構成了後殖民文學基本的動力與目標。77說 明了後殖民文學意圖重現失憶的歷史、受創的殖民,恢復其失音的文化、匿 聲的母語。
倘若後殖民的興起是為了獲得對過去的控制,賦予它一種形式,那麼,
文學的結構性主題勢必也要關注回溯歷史和重塑過去的問題,也意味著以一 種與過去大不相同的方式再現這個世界,對於這類文學,劉建基說:
凸顯文化的多樣性與揉雜現象,讓「異」類──非白人的少數族裔
──逐漸擺脫主流、一元文化的操控宰制,掙脫被刻板化、客體化 (objectification)的命運,使他者(the other)的角色找到發言的權力與
74 《後殖民論述──從法農到薩依德》,頁 22。
75 陶東風,《後殖民主義》(臺北市:揚智,2000),頁 9。
76 《後殖民論述──從法農到薩依德》,頁 23。
77 《後殖民文學──從邊緣到中心》,頁 IV。
位置。78
劉建基和霍爾都強調弱勢族裔發言的位置。擺脫文化霸權書寫的陰影,
以弱勢族裔的身分書寫自己族群的故事,使主流文化有機會「看見」弱勢族 裔的存在──他們眼中的自己。
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黑人解放運動蓬勃發展,黑人和第三世界作 家開始針對殖民主義進行對抗性的批判,其中,又以法國心理分析學專家弗 朗茲‧法農(Frants Fanon)在 1952 年所發表的《黑皮膚,白面具》(Black Skin,
White Masks)
79最為著名,就已深刻地觸及殖民政體的種種問題。然而,真正 掀起近二十年,世界性後殖民浪潮軒然大波的,是出身巴勒斯坦帶有第三世 界背景的後殖民理論家薩伊德(Edward W. Said)在 1978 年所提出的著作《東 方主義》(Orientalism),強調東方作為一種實際上的現存,已經淪為西方學術 地圖中的想像物,80他批判西方人所謂的「東方」,並不是某種真實存在,而 是西方人眼中對東方想像性的建構,因此「東方化」了東方。舉例來說,美國著名歌劇《蝴蝶夫人》(Madama Butterfly)代表的即是西 方人長期的東方主義思想,西方將東方人在種族和性別上加以定型。「蝴蝶夫 人」成為東方女子的典範樣本──順從、忠貞,壯烈犧牲的殉情在西方人眼 中成為淒美的愛情,音樂家賈科姆‧普契尼(Giacomo Puccini)為了體現歌劇 的東方色彩,更在劇中使用許多日本曲調。多數的西方人透過書本來了解東 方,在東方主義呈現的東方卻不能使人真正了解東方,反而引人「誤入歧途」, 對真正的東方產生誤解。
後殖民理論(postcolonial theory)除了批判西方文化霸權,也檢討了現代性
78 李有成、王安琪主編,《在文學研究與文化研究之間──朱炎教授七秩壽慶論文集》(臺北 市:書林, 2006),頁 189。
79 弗朗茲‧法農(Frants Fanon),陳瑞樺譯,《黑皮膚,白面具》(Black Skin, White Masks)(臺 北市:心靈工坊,2005)。
80 廖炳惠,《關鍵詞 200》(臺北市:麥田,2001),頁 183-184。
帶給人類歷史的各種問題,將現代性、民族國家、知識生產和歐美的文化霸 權都納入批評的視野之中,為我們提供一個不同於西方人的歷史角度,不同 於西方人的眼光,不同於西方人的立場,後殖民理論尋求新的視角以重新審 視歷史。如同單德興、黃秀玲在《天堂樹》書序中所言,他們認為對被殖民 者而言,後殖民論述與弱勢族裔論述的重要產業就是重新找回、發現被塗滅、
扭曲或破壞的過去。81具有離散特質的移民作家即試圖從過去的記憶中,發 掘弱勢族裔被消聲的歷史,為弱勢族裔發聲。當弱勢族裔開始反撲時,過去 的歷史,即成為他們「發言的位置」。
81 徐忠雄(Shawn Wong),何文敬譯,《天堂樹》(Homebase) (臺北市:麥田,2001),頁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