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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推理小說書寫藝術的價值

一般所能看到的與藝術有關的文字(如展場的作品說明、發布展覽訊息之新 聞稿、畫冊文章、展覽評論等),多為描述性或評論性文字,無論是否艱澀聱牙,

大部分與藝術作品本身絕對相關,且不訴諸情感,難以引領觀者進入藝術之境。

但巴利葉特利用推理小說,安排藝術作品與事件相遇,並發掘藝術作品與大千世 界的關聯,讓生命和藝術更深刻更美好164。以維梅爾為例,專家分析其畫作時,

極少沒提到他畫中的光影呈現方式,例如「維梅爾善於掌握光線,光線中的『亮 片』出現在他所有畫作中,幾乎是維梅爾的代表。」165然而專家口中最能代表維 梅爾的「亮片」,對觀者產生何種效果?這樣的文字敘述是否能協助觀者更加理 解作品?即使這句話並非來自以兒童為對象的書籍,而我們也不應低估兒童的理 解力,但若兒童讀者讀到這句話,「亮片」一詞是否會誤導經驗較少的兒童觀者

(甚至對歐洲古典繪畫較為陌生的成人觀者),使他們以為畫上可能貼了原本縫 在衣服上的亮片,卻遍尋不著?因此巴利葉特以推理小說來書寫藝術,使讀者產 生共同解謎的慾望,因此可以在文本借自生活的背景中,透過能夠在腦海裡產生 影像的文字來了解藝術作品、藝術家、藝術家的創作背景與理念。動腦思考的過 程或能讓讀者產生下一次觀看的慾望,有機會達到讓生命與藝術都更深刻、更美

164 此為吉塔.威廉斯引述《紐約客》資深評論家施傑爾達(Peter Schjeldahl)之語。見《如何書 寫當代藝術》,頁17。

165 見《維梅爾》,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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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目的,而不是看一眼藝術作品、讀一次說明或評論文章、再看一眼藝術作品,

但最終只停留在「我看過了」的階段,無法「擁有一個經驗」。

大衛.伯金斯(David Perkins)於《看藝術學思考:看得不一樣,想得更靈 活的創意思考技術》(The Intelligent Eye: Learning to Think by Looking at Art)一 書中強調不管我們在觀看藝術作品時帶入了哪些一般性的知識,我們都還是不能 缺少與藝術本身有關的特定知識(頁84),然而即使我們擁有這些知識,卻很少 冒險運用之,以加深我們的經驗。巴利葉特以推理小說的形式書寫藝術,不只為 讀者提供與藝術本身有關的特定知識,亦以推理小說的形式示範了如何「冒險」

運用之。柏金斯亦在本書中說「藝術作品裡的藝術大多是等待人們去發現的。它 就是無法一眼看穿。」(頁71)推理小說逐步拆解、分析線索的解謎過程,正如 伯金斯對藝術的見解,閱讀推理小說,就是在「找出作品裡的奧妙之處」(頁72)。

除了作者以推理小說的形式書寫藝術之外,文本中的兒童主角亦在書寫藝術。

在提及將「日常使用」的語言能力轉變為與「精確概念」有關的語言能力所需的 條件時,杜威指出應該在了解觀念後再使用明確的字彙166,而不是先學習字彙再 了解觀念。文本中的兒童角色與藝術有關的書寫,始於胡西老師的引導,在《誰 偷了維梅爾?》中討論「什麼是藝術品?」,討論的過程中並未利用與藝術相關 的字彙,而是以日常使用的語言來回答問題、評論他人回應、提出疑惑,在這樣 的循環過程中逐漸釐清觀念(即「什麼是藝術品」),接著選擇自己認為符合「藝 術品」的條件的物品,再試著使用文字描述之。雖然文本中的角色並不需要使用 杜威所說的「專業術語」來書寫藝術,但這一步仍是在建立何為藝術品的觀念後,

再以相較於以往更為精確的文字來說明藝術品。在《萊特屋謎案》中,胡西老師 的課堂討論主題為「一棟建築物可以是藝術品嗎?」然後帶著學生們到羅比屋實 地參觀,學生們在現場可以畫、可以寫、也可以僅僅只是觀看,回到教室後學生 們再以文字來說明羅比屋是或不是藝術品的原因。在《柯德失竊記》中,這班學

166 杜威在此以「專業術語」(technical)為「明確的字彙」之例。見《我們如何思考》,頁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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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巴頓小姐的無趣管控下,即使沒有課堂討論,也不能帶著寫字板前去參觀柯 德的活動雕刻,仍忍不住在腦中將眼前由四個次元167所共同創作的藝術譯為文字。

若細讀巴利葉特在這三個文本中賦予兒童角色的書寫任務,會發現他們在使用語 言或文字描述藝術品的能力之變化,例如在《誰偷了維梅爾?》中,剛認識胡西 老師不久的柯德如實描述眼前所見的《地理學家》:「我手裡的這個人朝窗戶看,

光線落在他的一條手臂和一邊的臉頰,以及他桌子上的紙。你知道紙張在明亮的 光線中令人眩目的樣子嗎?是的,這張紙幾乎會讓你瞇起眼睛。他身旁的顏色是 藍色、紅色和淡棕色。一張皺摺的地毯放在我和他之間那張桌子的邊緣,看起來 像是有人在打掃地板時隨手把它扔在那裡,卻忘了放回去。」(頁 55)。然而到 了《柯德失竊記》,柯德除了以生活中的物品衡量其大小外,亦能說明雕塑的造 型所帶來的效果:「……它給人一種陽剛的感覺。它由五個三角形組成,這些三 角形被拉長形狀,看起來很柔軟,構成了一個有點受到驚駭、身軀卻仍強健的動 物造型。」(頁93)。正如本論文第參章所說,巴利葉特筆下的偵探一直在成長,

他們在觀看藝術的同時,也培養出將「日常使用」的語言能力轉變為與「精確概 念」有關的語言能力。

本論文研究文本包含三種藝術形式:古典繪畫、建築與當代大型雕塑,較之 維梅爾的古典之作,吉塔.威廉斯認為自杜象的現成物作品開始,以呈現觀念為 主的當代藝術非得以文字說明168,才能提供觀者一扇窗,理解作品的觀念或媒材,

同時指出作品對當代文化與思潮的(各種)貢獻169。筆者以為此說即《柯德失竊 記》之精神。相較於《誰偷了維梅爾?》與《萊特屋謎案》,巴利葉特可說在《柯 德失竊記》中策劃了一場展覽,身為策展人的她,為柯德的活動雕刻展寫了展場 說明、規劃了創作遊戲,讓讀者在閱讀的同時身歷其境。此外,威廉斯認為以文

167 見《柯德失竊記》,頁 9。四個次元指雕刻作品所具有的「長、寬、高」三維空間,加上活動 雕刻受風驅動,因此會隨「時間」而改變,呈現不同面貌。

168 見《如何書寫當代藝術》,頁 24。

169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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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詮釋」作品包括使作品「脈絡化」,讓讀者明白藝術家是在何種情況下發展 出作品的170,而不管由文本之情節發展,或由書末所附之巴利葉特訪談,都可以 發現巴利葉特在進行「脈絡化」之上付諸許多心思。她在《柯德失竊記》中對二 位當代藝術家亞歷山大.柯德與班克西的作品之描述當然無法(也無須)脫離她 自己的主觀感受,然而非常適量地在故事進行中融入藝術家之背景、創作媒材,

以及他人對藝術家的創作之看法,讓讀者可以在脈絡中進行思考。

本論文研究文本的第三種藝術形式為建築。建築具有安全考量,故其本身結 構完整,以建築為主體的書寫要如何呼應建築的完整結構,是很大的挑戰。此外,

建築雖無法移動也不易改變,但與「人」密不可分,但要如何避免太過突顯文本 中的人物,而讓建築失為陪襯,對作家來說也是考驗。日本作家橫山秀夫曾在其 推理小說《北光》171翻拍為電視劇時受訪,他指出推理小說的關鍵不在於是否有 疑點,因為「即使我們知道世界上有無數不同的個性與人生,我們還是會忍不住 以自己的人生經驗與標準去看待他人。所以我們才會經常看錯人。而故事的結束,

往往就是主角所看到的世界產生激烈變化的瞬間。對我來說,這才是推理小說的 定義。」也因此對他來說主角是警察或建築師都無所謂。172然筆者以為,正因為 以建築師青瀨做為解謎主角,才更能以文字呈現文本中收入北光為主的獨特建築 物。這棟建築師青瀨以自己小時候全家住在工寮的經驗為本而設計建造的「自己 想住的房子」卻從來沒有人住過,但藉由建築師青瀨的解謎過程,讀者能在文字 間感受建築裡的光影流動與其做為住家的樣貌。即使作者本人認為《北光》的家 族感與重生感濃厚,但透過建築師青瀨的角度,讀者能夠獲得與此建築相關的足 夠資訊,能了解該建築的創作背景,也在一定程度上知道建築師陶特(Bruno Taut)

對日本建築史的影響。如同本論文第一章文獻回顧中提到的 McClendon 與

170 見《如何書寫當代藝術》,頁 34。

171 橫山秀夫著,張智淵譯,《北光》,台北:圓神出版社,2020 年。

172 以上資料來自〈橫山秀夫親自解釋《北光》!對我來說,這才是推理小說的定義。〉見:

https://www.booklife.com.tw/baike-detail/5/1556(檢索日期:2021 年 8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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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ma 所指,藝術推理小說必須具有讓讀者能理解的脈絡,讓讀者能夠感受藝 術作品,而不僅僅只是看見,因此達到書寫藝術的價值。

回到《萊特屋謎案》,巴利葉特以兒童做為解謎主角,在胡西老師的教學訓 練下,他們已具有自行搜索資料的能力,為自己(與讀者)建立和建築師萊特與 羅比屋有關的脈絡,並安排夏波太太這位曾住過羅比屋的老朋友,以及曾聽祖父 提及羅比屋建造時的奇聞軼事的磚匠達爾先生,他們提供不同觀點,讓三位兒童 主角思及建築物的情緒面,因此建築這種大型藝術品與非住戶間的情感得以顯現,

產生欣賞建築的不同方式。

根據《如何書寫當代藝術》的主張,藝術書寫的功用之一,在於作者觀看後 以原創且出人意表的言詞,指引出欣賞作品的可能方向,同時建立起作品與外在

根據《如何書寫當代藝術》的主張,藝術書寫的功用之一,在於作者觀看後 以原創且出人意表的言詞,指引出欣賞作品的可能方向,同時建立起作品與外在